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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被擦掉的名字 更多的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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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越没有立刻去拿那本作业本。
他先看向了程望。对方也看见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他的视线停在作业本上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这个反应比一句“不认识”更有价值。
“那个字真的是江?”梁雯问。
“像。” 曲越说。
他走到书包旁,蹲下。作业本已经被水泡透,纸页软得稍一用力就可能碎。姓名栏上的墨水彻底晕开,肉眼只能看出一片浅蓝。
他没有直接去触碰字迹,而是拿手机从侧面照过去。
光线沿着纸面擦过。墨可以晕,但孩子写字时压下去的笔痕不会消失。
第一处凹痕逐渐变清。三点水。,右边一个工。
“江。”梁雯低声道。
第二个字更浅,曲越慢慢地调整光线。
横。
竖。
撇。
捺。
不是复杂的字。
岑昼在旁边说:“白。”
姓名栏里留下的压痕组成两个字。
江白。
车里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孙悦最先看向程望,问道:“你认识吗?”
程望摇头,“没听过。”
“你刚才看到书包第一反应就是江。”
“我说了,是猜。”
“那你紧张什么?”
程望猛地抬头,“谁在这种地方不紧张?” 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
何成也跟着看过来。程望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强行压下声音说到,“一个名字而已。”
曲越看着他,“对。”
程望一愣。
曲越把视线移回作业本。“现在只是一个名字。” 没有证据证明江白是谁,也没有证据证明程望认识江白。人的紧张可以作为疑点,但不能直接当事实。这个边界必须守住,否则他们迟早会因为某个人看起来“像有问题”而做出错误判断。
岑昼倚着椅背,忽然笑了一声,“你挺喜欢给人留余地。”
曲越没抬头。“证据不够。”
“我以为你会直接问到底。”
“问到底和得到真话不是一回事。”
岑昼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
作业本却在这时发生了变化。姓名栏右侧的纸纤维慢慢鼓起来,原本被笔尖压下去的凹痕,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纸背后一点点抚平。先是“白”,横线变浅,竖痕消失。接着轮到“江”。
不到十秒,两处本来在光线中看得还算清楚的书写压痕彻底消失,纸面恢复平整,就像从未被人书写过。
梁雯猛地后退半步,颤抖着声音问道,“它把字擦了?”
“不只是字。” 曲越用指腹隔着纸巾轻轻摸过姓名栏,没有任何凹凸。“连写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孙悦脸色难看,“所以这里可以改东西?”
杜衡只是看着作业本,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有说。
曲越打开手机相册。刚才他在确认压痕时顺手拍了一张照片,照片还在。
几个人围过来。照片画面里的姓名栏也是空白,没有“江白”,甚至没有明显压痕。
梁雯愣住,“照片也变了?”
“或者拍下来的时候就是空白。” 何成道。
“我们一起看见的。”
“人也可能看错。”
“这么多人一起?”
“谁知道这里能不能让人一起看错!” 何成的声音明显焦躁起来,接连发生的事情已经开始超过他的承受范围。
曲越没有加入争论。他在想另外一件事。如果这里可以直接修改人的视觉、电子照片,甚至纸面的物理状态,那么所谓“证据”也不是绝对可靠。
但事情真的能被完全抹掉吗?
他低头看作业本,纸面恢复了,可书包仍然存在。书包是从黑暗里出现的,姓名牌上也曾留下过模糊的姓氏。不同载体都指向同一个人,如果“江白”从来不存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次修改?
删除本身也是一种痕迹。
曲越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发现,它是在我们确认名字以后才开始消失的?”
杜衡第一个反应过来,“之前只是泡花。”
“对。”
“名字被我们读出来以后,压痕才消失。”
岑昼接了一句:“说明我们看见它这件事,让某个东西觉得有必要补救。”
孙悦皱眉:“也可能是陷阱。”
“当然可能。”
曲越道,“所以继续找。” 他把作业本放在旁边,没有再纠缠已经消失的名字。
梁雯忽然问:“找什么?”
“找它来不及改的东西。”
岑昼看向他,“如果什么都能改呢?”
曲越顿了一下,“那就找它为什么要改。” 这一次岑昼没有笑,他看向曲越的眼睛,像是想要探寻什么,但又马上转开了目光。
杜衡这时开始主动向几人解释。
“以前有人把这种东西叫‘残留’。”
“什么意思?”
“副本会制造很多看起来很真的东西,也会隐藏一些它不希望玩家知道的东西。但有时候改得不干净。”
“比如这个书包?”
“可能。”
杜衡说,“但别把‘残留’当成固定机制。至少我经历的几次里,没有任何一本通用说明书。”
孙悦问:“你说以前有人,那你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有组织?”
杜衡沉默了一下,“出去以后再说。”
孙悦明显不满,“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所以现在知道一个组织叫什么,对你活下来没帮助。”
孙悦被堵住,只能愤愤地转开了头。
曲越赞成杜衡的判断,信息并不是越多越好。尤其在高压环境里,与当前决策无关的世界观,只会增加负担。
就在几人重新查看书包时,车速慢了下来。这一变化几乎立刻被所有人捕捉到。罗栩的死亡让大家已经对停车形成条件反射。
没人起身,也没人去碰司机。前方黑暗里慢慢出现一点微弱灯光,然后是一块站牌。
校车靠边,轮胎压过水坑,车身轻轻一晃,随后慢慢停住了。
车门打开,这一次外面不是荒路,是一所学校。老式红砖围墙,铁门敞开,门口白底黑字的校牌被雨水冲得发亮。
【红山实验学校】
曲越的目光停了一瞬。
这个名字他见过,就在入梦以前的电视新闻里。十五年前发生校车事故的学校。
可他并没有选择将这一信息点提出来,因为无法证明这里和那条新闻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里面有人。” 梁雯小声说。
学校操场亮着几盏昏暗路灯,灯下站着几十个孩子,全部穿黄色校服。
他们排列得很整齐。但奇怪的是,雨下的那么大,但是没有人撑伞,没有任何人躲雨。他们只是站着,面对校车。
距离不近,看不清五官。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那些孩子在看他们。
何成下意识往车厢里面退。
“别看了。”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第一排忽然有人站起来。是一名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八九岁。与其他孩子不同,她身上是干的。头发干,衣服干,鞋也是干净的白色。
女孩抱着一个红色水壶,沿过道慢慢向后走,最后停在孙悦身边。
“阿姨。”
孙悦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起了第二条规则——不要拒绝孩子的请求。
“怎么了?”孙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女孩抬手,指向车尾那只湿书包。“帮我拿一下书包好吗?”
孙悦看向其他人,没人能给她答案。答应是否安全,拒绝是否一定死亡,他们都不知道。
女孩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孙悦沉默几秒,她知道她需要做出选择,“拿到哪里?”
“帮我拿着。”
“多久?”
女孩认真想了一下,“等他回来。”
“谁?”
女孩不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孙悦最终站起来。她走到书包边,没有徒手去碰,而是用自己的外套裹住肩带。
刚一提起来,她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这么重?”
那只书包的体积不过小学书包大小,重量却远超过正常范围。她不得不用两只手抱。
包里传来明显的水声,不是几本湿课本,更像装着大半袋水。
女孩笑了,“谢谢阿姨。” 说完转身下车。
她踏进雨里的第一秒,全身便被淋湿。白鞋踩进泥水,黄色校服迅速变深。
她没有跑,一个人穿过校门,走进操场上那几十名孩子中间,最终被大雨吞没。
车门关闭,校车重新启动。
“她没拿书包。” 孙悦抱着那个沉重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曲越重复刚才女孩的原话,“她说,等他回来。”
梁雯低声问:“所以不是她的书包?”
“至少不能确定。”
车驶离学校。
梁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还站着。”
岑昼说:“别看太久。”
梁雯猛地缩回来:“为什么?”
“怕他们追上来。”
梁雯脸都白了。
岑昼停了一秒,忽然笑着说道,“这句是假的。”
“……”
梁雯瞪他,“你有病吧?”
“有点。” 岑昼回答得很自然。
何成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自己也愣了一愣。
曲越看了岑昼一眼。这个人不是单纯喜欢开玩笑,他很清楚人在持续紧张以后会发生什么。
注意力会变窄,身体疲劳,对任何刺激反应过度。适当打断恐惧,本身是一种维持状态的方法。
这人以前做什么的?曲越难得产生了一点儿好奇,但是他并没有问。
因为前排发生了变化。刚刚下车的双马尾女孩,重新坐在了第一排。
梁雯最先发现,手指猛地抓住椅背,“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人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车门从学校离开以后没有再开。
女孩仍然背对众人。可她已经不是刚才下车以前的样子。头发湿透,裤脚全是泥,白色运动鞋也脏了。这证明她确实下过车,至少她身上的变化存在连续因果。
孙悦低头看自己怀里的书包。女孩回来了,书包却还在她这里。她把书包放到地上,看向其他人,“现在怎么办?”
曲越蹲下。“打开。”
没人反对。
拉链拉开的瞬间,河底淤泥一样的腥气散出来。书包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怪物,只有几本泡烂的课本、铅笔盒、作业本,以及大量浑浊的水。
最不合理的是,拉链已经完全打开,里面的水却没有流出来。而且根本看不到包底,光照进去,水面似乎在一个远超过书包本身深度的位置,像这个包里并不是一个正常空间。
曲越没有伸手进去,他用两根手指夹起最上面的作业本。
红山实验学校,姓名栏空白,刚才被擦掉的“江白”已经彻底不存在。
梁雯有些失望,“真的什么都没了。”
曲越没有放回去,他继续检查夹层。作业本下面压着一小块半透明塑料,边缘发黄,像很多年前学校临时使用的卡片。
岑昼用笔尖把它挑出来,上面印着:
【红山实验学校】
【临时乘车凭条】
姓名一栏已经完全泡花,班级栏也看不清,只有最下面一行因为用了红色油性笔,仍然留下一个清楚数字。
【当日乘车序号:17】
梁雯呼吸一顿。
“十七?”
第五条规则几乎立刻从所有人脑海里重新浮出来。
——不要数车上的孩子。
孙悦看着凭条。
“所以真的有第十七个?”
曲越没有立即回答。这张东西只能证明:某一天,红山实验学校曾经给一个人安排过第17个临时乘车序号。
它在这只疑似属于江白的书包里,关联很强,但仍然不是完整证据。
就在这时,车顶广播的灯亮了。
没有司机声音,前排却突然响起整齐的童声,像老师正在点名。
“一号。”“到。”
“二号。”“到。”
“三号。”“到。”
声音一个接一个向后。
十五号。“到。”
十六号。“到。”
然后,停住。没有十七号。
发动机低沉地震动。
雨敲车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最后一排之后,杂物区的黑暗里,传来一道孤零零的童声。
“到。”
孙悦手里的临时乘车凭条轻轻颤了一下。
曲越低下头。
作业本最后一页原本完全空白。
此刻,纸纤维开始一点一点变蓝,像水从纸背渗出来,最终形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儿童字迹。
——
为什么没有人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