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1. ...

  •   1.

      我叫沈吟,是一名殡葬专业的学生,亦是一家丧葬铺的员工。

      这家丧葬铺只有老板和我两人,又在巷尾,继续往前便是河边,过了河就是杂草丛生的小路,那是一条上山的小径,因此很少有人走到这里来,即使有也是来我们铺子里买点祭祀用品什么的。

      但最近几天,我总是在值夜结束后看见一个人的背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一件蓝色的衬衫并一条深色的牛仔裤,日日如此,好像从来不换衣服,在河的那边向山上走去,身影隐没在葱郁的草丛中,忽而便消失不见。

      我观察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在早餐桌上问老板是否知道那人是谁。

      老板喝着茶随口道:“可能是住在山上的人吧,那山上还有好几个村子住的人挺多的,有机会带你上去瞧瞧。”

      那山上住着人我知道,学校社团组织活动出去踏青就去了山里,里面大村小寨农家乐啥都不缺,但一般不会有人走这边上下山。

      我心中疑问未解,却也来不及继续询问,老板布置了新的任务:“沈吟,这几天能不能早点来铺子里?我接了点活要做一批纸人需要你帮下忙。做完了这个月可以多给你这个数。”

      他比出两个手指,两千。

      我一下皱眉,什么忙能给我这个小工开出两千的价钱?

      我心中惴惴,不由回想起第一次值夜班的场景,凌晨的雨,至今不知是否存在的两通电话,还有那个奇怪的客人买走的三个纸人。

      现在想想仍是汗毛倒竖。

      我搓搓手臂,小心问道:“什么忙啊?”

      “一点小事,有人定制了一批纸人,下月十五之前交货,我一个人做不完想让你帮忙做一下。”

      老板神色无异,仿佛做这一批纸人只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但我不会啊!虽然当初想学,但这一个多月的夜班上下来,也没那么想学。

      而且,店里还有许多纸人,长的短的都有,各色衣服的也有,先用着不行吗?为什么老板像是要现做的样子。

      老板仿佛看出我的疑虑,解释道:“人家定的是手工的价钱,所以才能给你分那么多。你头几天先跟着我好好学,学会了做起来就快,咱们一起赶着把纸人做出来,到时候好收尾款嘛。”

      我咬着豆沙包,感觉一夜浅睡的脑子里全是浆糊,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但我实在很想要钱,不然也不会来干这份有安全隐患的守夜工作。

      我答应下来,提着没喝完的豆浆回到了学校。

      暑假期间的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爬上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2.

      天刚蒙亮,我听到一声鸡鸣,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迷糊着从床板下拿出一根干巴玉米,掰下几粒喂给了站在床头的荔枝。

      她是一只白色的花枝鼠,身子滚圆,看起来像荔枝,眼睛是红色的。

      荔枝叼着一粒玉米跑掉了,我穿好鞋拿着昨晚收拾好的书包出门,赶着高中七点半的晨读,时间太紧,再不出门来不及了!

      打开门,却见院子中间站着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挺拔,我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后脑勺,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熨烫得极妥帖,穿在身上一丝褶皱也无。

      我思考着,这个背影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沈吟,背着书包做什么!不用上学了还想着出去避难,滚过来折菜!”母亲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我一个激灵,不再想别的事,匆匆进到厨房里。

      从客厅中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我勉强能听清父亲的声音,他从前做体力活习惯了大声说话,就算刻意压低声音,仍然能够穿透一扇门。

      “大师,您的意思是怎么做?”

      大师?

      父母迷信怪力乱神我是知道的,也经常请些“大师”到家里来,但从前的大师都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从来没有这种穿着衬衫一丝不苟的样子。

      所以我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好好,都听您的,这玉佩我们一定让女儿贴身带着。”

      玉佩?

      我从来不带饰品,且若真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不会让我带着。

      心里有点慌,没注意到荔枝顺着我的腿爬上来,抢我手上正在削皮的黄瓜。

      “碰”

      厨房门被大力推开,母亲大步走进来:“你说你有什么用?削个黄瓜皮要这么久?这哪里来的死老鼠!”

      母亲二指夹住荔枝的脚,一把从窗户扔了出去。

      我来不及阻止,怀里就被塞了一块玉佩,刻着普遍的观音像,右下角有一点红。

      我拿着玉佩心里很不舒服,想出去把荔枝找回来,却被母亲以指抵头:“好好给我戴在脖子上,听到没有?敢取下来你就别认我这个妈!赔钱货!”

      母亲手劲很大,这一句话的功夫就在我额头上留下一道红印。

      我不敢忤逆她,只好把玉佩戴在脖子,让它贴在我的胸前,冰凉一片。

      “动作快点。”母亲踢我一脚,转身出去了。

      外面父亲已经聊到弟弟的事,正和那位大师说要让弟弟随他出去闯荡,做大师的弟子。

      我在心里暗骂他们真是疯魔了,弟弟刚上初中,不好好上学去做什么大师的弟子?

      荔枝从大开窗户爬了进来,它腿脚变得有些不灵便,依旧凑过来抢我手上的黄瓜。

      我闻到它身上有股臭味,像是腐肉,又像是糜烂的泥土气味。

      在厨房忙前忙后一上午,我终于做出八菜一汤,刚端上桌,母亲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两瓶酒招呼吃饭。

      那位大师侧着脸从客厅过来,半蹲着挨在椅子上。

      这姿势真别扭,我看着他觉得很累,别过头去不再看,端着夹了点菜的碗坐到一边的矮桌上去。

      “去,死老鼠别在这碍事!”母亲走来飞起一脚,却把一杯酒放在我面前,“今天你十八,喝了!”

      是了,今天是我的生日。而这杯白酒或许是我的生日礼物。

      我端起酒杯正要一口饮下,突觉脚踝一阵刺痛,低头看见荔枝死死咬住我,两颗牙深深嵌入肉里。

      痛感从脚踝涌上头,我紧紧闭上眼,又艰难地睁开。

      头顶是蚊帐,身下是小床,我在学校的宿舍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我头痛欲裂,浑身酸软,身体仿佛一条渴水的鱼,在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其实我连呼吸都费力。

      梦里的一切都好真实,醒了又清楚地知道,那一定是梦,好像是两个世界,双轨并行,而我不小心穿梭其间。这是同一天,我十八岁生日当天。

      幸好我回来了。

      梦里父母健在,弟弟要被送去大师身边,荔枝还能从我手里抢食。而事实是,父母和弟弟死于一场大火,焦炭样的尸体早已埋进山里,荔枝更是在很早的时候就饿死了。

      我艰难地甩甩头,到洗漱间浇了些凉水到脸上,如此也没能更清醒。

      梦里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那位大师的身影逐渐和我今日清晨看到的背影重合。

      莫非是因为他我才做这样的怪梦?

      也许应该听老板的不要想太多。

      我仔细洗漱一番,又点了份外卖才回到宿舍,一开门却闻到一股异味。

      腐烂的味道,久放肉拌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虽不浓郁却充满了整个宿舍,我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踌躇不敢进去。

      和梦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