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四）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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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韫接过斗篷，随手往肩上一搭，没系带子。
斗篷有些大，披在她身上却也不显得厚重。
李行止看了一眼，别开视线。过了两息，到底没忍住，伸手替她系了个板板正正的结。
宋青韫柳眉微挑，笑得更开心了。
从正殿出来后，两人在岔口分开。李行止先回了偏殿，宋青韫则是绕了一大圈，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回了自己的屋子，又掐准时间偷偷溜到偏殿去。
偏殿内，李行止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姐姐。”
“嗯。”
宋青韫关了门，走到他身侧，冷不防被他一把抱住腰。
宋青韫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腰间的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今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么主动？”
李行止没抬头，只是把脸往她腰间埋得更深了些。
“没有。”他闷闷道，“就是想抱姐姐。”
宋青韫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
“李行止。”
“嗯。”
“你今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他不答。
宋青韫也不急，抬起他的头，对着他的脸又捏又摸。
李行止被她捏得没法，偏过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不动了，由着她捏。
“姐姐。”
“嗯？”
“别捏了。”
“为什么？”
“有点疼。”
宋青韫这才发现李行止的脸已经被她捏得泛着淡淡的红。
她松开手：“欸，下手重了。”
李行止抬手揉了揉脸，没说什么。
宋青韫看着他那张被捏红的脸，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伸手想揉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很疼吗？”
李行止摇头：“现在不疼了。”
宋青韫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李行止。”
“嗯？”
“你以后疼就说疼，别忍着，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李行止看着她，没接话。过了会儿，他握住她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脸上。
“那姐姐轻点。”
宋青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她说，“轻点。”
她看了眼他桌上摊开的奏折：“你这折子还没批完吧？”
“嗯。”
“那快批吧，我不扰你了。”
说着，她便要走。
李行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要。”
他把她拉到身边坐着：“陪我。”
宋青韫挑眉：“丞相大人，女子不可参政的。”
“这不算。”
宋青韫被他按在身边坐着，看了看那堆折子，又看了看他。
“行吧。”她往椅背上一靠，“你批，我看着。”
李行止这才松开她的手腕，重新拿起笔。
可他批得不太专心。批两行就偏头看她一眼，批两行又看一眼。宋青韫被他看得没法，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折子上。
“看折子。”
“哦。”
没一会儿，他又偏头看过来。
宋青韫：“……”
她敲了敲他的额头：“再看我就走了，免得你批错了。”
李行止这才转头，专心批起折子来。
批了几本，李行止忽然皱了皱眉。
他翻到某一本时停住了，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下来。
宋青韫本来靠在椅背上，见他这样，也坐直了些：“怎么了？”
李行止没立刻答，他把那折子又看了一遍，冷笑一声，搁在了案上。
“有人参我。”
“参你什么？”
“谋逆。”
宋青韫沉默一瞬。
“怎么参的？”
“挟持幼主，图谋不轨，还列了一堆证据。写得倒还有鼻子有眼的。”
宋青韫皱眉：“谁？”
“礼部侍郎周允，周元朗的侄子。”李行止支着下巴，“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宋青韫笑了：“哪天他请我去给他看病，就往他药里下点毒方。”
“先不说这个。”宋青韫指尖点了点案几，把话头拉了回来，“这折子要递上去……”
“皇上不会信的。”李行止很笃定，“他大概还会琢磨怎么治周允的罪。”
“你刚才看起来还挺生气的。”
李行止垂眸：“因为他还扯上了一个人。”
“谁？”
“帝师，苏令之。”
“苏帝师？”
宋青韫当然知道苏令之。三朝帝师，门生满朝，为人板正，又重情义。
“你和他关系不错？”宋青韫凑近他，几乎要趴在他身上。
李行止怕她摔了，手虚扶着她的腰。
“苏大人待我极好。从前在东宫当伴读，他常关心我，学问上也肯指点我。后来我拜相，满朝不服，也是他力挺我。”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今夜去见见他，给他提个醒，周允的上头是周元朗，那家伙向来与苏大人不对付。”
宋青韫眨了眨眼：“你今晚去见他时，带上我。”
李行止一愣：“姐姐？”
“苏帝师年纪大了。”宋青韫说，“我去给他看看身子。”
李行止看着她，半晌，很轻地应了声：“好。”
入了夜，李行止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宋青韫出了宫。
苏令之的府邸在城东，不算远，两人绕了几条巷子才到。
苏令之还没睡。听下人禀报丞相来了，披了件外袍就出来了。一进厅堂看见李行止身边还站着个女子，脚步顿了一下。
“行止。”他目光在宋青韫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
“大夫，姓宋。”李行止说，“皇上目前的主治大夫，久仰帝师大名，想来一睹风采，顺便为您把个脉。”
苏令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坐吧。”
三人落座。李行止把周允的折子递过去，苏令之接过看了一遍，神色没什么变化，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也值得你大半夜来找我？”苏令之捋了捋胡子。
李行止抿了抿唇：“就是想来提醒下苏大人。毕竟您一向和周元朗不对付。”
“哈哈。”苏令之笑了起来，“那老夫多谢丞相提醒了。”
他看向宋青韫：“丫头，不是说来为老夫把脉吗？”
“来了。”
宋青韫走过去，刚把手搭上苏令之的腕子，却听他说：“行止，你出去一下，老夫有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李行止愣了一下，看了下宋青韫，又看了下苏令之。
“好。”他走之前，回头看了宋青韫好几眼。
过了一会儿，宋青韫收回手：“苏大人身子骨好得很，一看便是长寿之人。”
苏令之点头：“哈哈，你这丫头嘴还挺甜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青韫的眼神带着点探究：“你是行止的相好吧？”
宋青韫一愣，随即莞尔一笑：“苏大人眼真尖，这都能看出来。”
她神色坦荡，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
苏令之看着她，忽然笑了：“行止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他说：“这孩子就是死脑筋，先皇都走了，还守着那破誓。依老夫看，就该让行止三书六聘、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来。丫头，你委屈不？”
宋青韫挑眉：“这些虚的我不在乎，这样子也挺好的。我若真嫁了他，不仅得拘在后宅里守着一堆规矩，还得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别人从我这儿套话。”
苏令之开怀大笑：“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比老夫见过的那些娇小姐有趣多了。”
“不过。”苏令之顿了顿，“丫头，你待行止，是真心的吗？”
宋青韫毫不犹豫答道：“是。”
苏令之叹了口气：“那你可别辜负了他。这孩子，比你想象得还要极端些。”
“怎么说？”
“你是药宗的人吧？叫宋青韫对不对？”
宋青韫愣住：“您知道我？”
“这还得从行止那孩子说起。”
苏令之眯着眼，似乎在回忆：“他刚入宫那会儿最信我了，偷偷和我说他有个人放不下，一个药宗的姓宋的姑娘。后来我让人去查，药宗里姓宋的姑娘就你一个，我便知道你了。”
“行止这孩子，估计那时就对你上心了。那年坊间都在传你们药宗被火烧了，人都死光了。我也是后来才得知你们是迁了宗。可那假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行止那孩子知道了。”
“当晚，那孩子就在自己屋里自戕了。”
宋青韫愣住了。
自戕？
她竟不知还有这事。
宋青韫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没想过李行止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苏令之又说：“救回来以后，那孩子就性情大变了。他这心里多少是憋出了点毛病，还望你多包容他。”
半晌，宋青韫才点头：“好。”
“我那曾外孙要是没死，也该有行止这么大了。”苏令之突然来了一句。
宋青韫抬头看向他。
苏令之笑了笑：“人老了，话有点多，别介意。”
“夜深了，你和行止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