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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招摇城 我叫陆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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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带着人快速出了市,直勾勾拐进一个胡同,长街尽头便见两扇实木黑漆大门,院墙高筑,门外连路面都干净整洁,此刻门口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头戴黑色平上帻,把发髻牢牢裹住,身上穿着土褐色交领短褐,衣角磨损明显,带着几分倦怠。
那人原本靠着门打哈欠,是不是四下张望,一抬头看见谢砚,冲他招了招手。
谢砚好奇地上下打量南灵,南灵上半身都被黑布遮住了,却并没有显得他寒酸窘迫,南灵眉眼低垂,自腰部以下仍是那套白纱般的轻衣,腰间挂着一颗莹白玉珠子,步履轻快,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谢砚接着前面的话问:“所以你来找我教你?”
南灵挑眉,却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看向谢砚。
谢砚又问:“你怎么就那么想学认字。”
“好看。”南灵笑:“你写的字好看。”
谢砚还待再问,那边穿着短褐的人已经走了过来,“谢先生!你可算来了,等你小半个时辰了。”
谢砚将目光从南灵身上移开,朝门丁拱手,“惭愧,没找着书摊子,耽误了些时间。”
“不打紧,就算不等你也要做别的事,多等会儿没什么。”那门丁也朝谢砚躬身作揖,目光转向南灵,又问道:“这位是谢先生的朋友?”
他原本是要将谢砚引进里面去的,可他一看南灵这装扮,又不太敢了,谢砚他是知根知底的,带进去没什么,南灵虽然看着不像会偷鸡摸狗的样子,但毕竟是生人,又穿成这样,若是带进府里生了事,他可就要遭殃了。
谢砚也知道门丁为难,不等他后话,主动道:“是。我今日着急回家,就不进去了,还是劳烦你将东西拿出来,我取了就走,不然等会儿城门一关,就出不去了。”
那门丁立刻笑道:“那就辛苦谢先生稍候。”
谢砚微笑点头。
南灵看着门丁进了侧门,从边上长廊过去,匆匆拐进了一排门房,问谢砚:“他去取什么?”
“一些丝棉锦缎,这种东西寻常布肆见不着,得找专门的人买,这人常跟着他主家在外行商,去岁我偶然结识,跟他家买过一次,前些日子天气转凉,我想着该给你备件冬衣,上回来的时候便托他替我备了些,说好了今日来取。”
南灵状似无意道:“给我?”
谢砚往里面又看了一眼,“嗯,你这衣服单薄又扎眼,正好趁着冬日换一换。”
南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也跟他一起往里面看,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才见方才那个门丁抱着个包裹出来。
门丁将东西递给谢砚,两人又客套了两句,谢砚才带着南灵出了城。
走在路上的时候,南灵把那包裹看了又看,非常认真地摩挲研究,最后诚恳道:“这个东西,用来御寒的确很好,只是好像不大常见?我看路上的人,少有穿这个的。”
“嗯,达官贵人才能穿,不过我们这儿天高皇帝远,想穿便穿了,没人管。”
“还得缝起来。”南灵说。
“我会,你要想学,回去我教你。”谢砚道。
“好啊。”南灵的求知欲体现在各个方面,读书写字、种田煮饭乃至纳鞋缝衣,只要听上一嘴,再加上致命一句——谢砚会。那他是一定必学不可的。
南灵轻飘飘往后看了一眼,城楼之上鼓声已经收尾,伴随着稀稀拉拉最后几个人出了城,厚重的实木大门缓慢关上,发出沉重的嗡鸣声,日头彻底沉进了西边天空,只留下大片的火烧云。
无边无际的荒野只剩下一片漆黑,麦田里传来“呼呼”风嚎声,南灵第五次回头的时候,谢砚终于开口:“看什么呢?”
“有东西在后面。”
“今日寒衣节,虽然少见,但也不算奇怪,别管。”
“跟了一路了。”
“走你的路吧。”
南灵安静了半刻,说:“是个女子。”
“嗯,你去问问她有什么冤屈,然后带她到阎王殿把状告了,再跟着鬼差把人魂魄勾到幽冥去,顺便把人审了,最后再将这东西送去投胎吧。”
南灵似乎并没有听出来谢砚呛他,眼里瞬间有了神采,“我吗?”
谢砚翻了个白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拦,南灵已经往后喊道:“过来吧!”
谢砚:……
谢砚深吸一口气,将满口脏话压了下去,咬着牙:“你还真叫。”
南岭无辜地眨了眨眼。
谢砚道:“她灵气太少了,显不了性也说不了话。”
“嗯?”南灵疑惑道:“那怎么办?”
谢砚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回家,闲得没事干就自己缝衣服去,当自己是个什么,还管上这事儿了。”
“奥。”南灵应了声,但后面的东西没有离开的打算,硬生生跟着谢砚两人走了半夜。
谢砚停了步,仰头望着鬼影憧憧的山林,回头对南灵道:“我们来的时候没这山吧。”
南灵也停下来往前看,“没有,而且我们今天已经来这儿很多次了。”
南灵觉得谢砚至少憋了三口气才呼出来,然后就听见他咬着牙啐了一口,“走,就近找个庙。”
南灵二话不说,立刻跟上。
他们很快找到一件山神庙,外面落了锁,谢砚轻松撬开,山神庙占地不大,里面统共三间屋子,正对着门是主室,供一尊正襟危坐的神像,长髯垂胸向下俯视,眉目慈悲,看起来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
两人进到屋里,点了神像前的蜡烛,火光瞬间照亮室内,谢砚将香丸点着了,香炉内便氤氲起一道烟雾,他又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对南灵道:“你自己叫的人,请进来吧。”
南灵出门,直接喊道:“进来吧。”
谢砚又是深吸一口气,再强行压下去,正准备出门焚香给那女子引路,却忽然觉得面前一阵凉风。
谢砚愣住了,不仅听懂了,还就这么进来了?
他嘴角一抽,深感南灵不愧是山灵,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竟然也行。
前面说过了,人族若是死不瞑目,便要生死灵,魂使带不走,也没法自己融进天地灵气,只能原地汇聚,等着时间久了自己消磨。
跟着谢砚他们的就是这种死灵。
死灵大多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一团散不去的灵气,有时候碰见了熟悉的味道,或者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就会无意识地跟着熟悉的东西移动,但灵气需得吸食灵气才能继续存在,所以就算这些死灵没有害人的意图,生灵靠近,多少也会受到影响,所以若是遇见死灵,道士一般都要就近找山神庙,化去执念,交由魂使带走。
但若是执念太深,有了意识,并且能主动找人伤人,那就又成了一种状态,能懂人语说人话,还能变化形态、附身实物、移物毁物。但因到了这地步的执念大多是恨,目的也多为报复,于是这个状态大家都叫怨灵,怨灵会主动挑人吸食灵气以增强自己的灵力,吃的灵力多了,就成了为祸一方的鬼怪。
到了这时候,就只能靠有些修为的道士或是一方山川土地神,将其灵力打散,不经幽冥处置,直接融进天地了。
谢砚他们遇见的,似乎已有了些意识,不仅主动跟着谢砚他们,还能听懂南灵说话。
但要说有意识,又有些笨拙。
谢砚借着烟灰画了个符文,却发现召来的并不是跟了他们一路的女子,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神仙。
谢砚眼睁睁看着老神仙从神台上下来,冲南灵点点头,南灵好奇地歪着头观察老神仙,见对方跟自己打招呼,也回了个笑。
然后老神仙又看向谢砚,缓慢开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带着股符合他外貌的老成:“这小姑娘已在此间盘桓许久,她固执,一口气撑了许多年,执念却不算重,这样一团灵气,原本早就该散了的,我等着她自己放下了由魂使带走,一直没有管,却不想一等便是许多年。
“今既有二位公子愿意助她解开执念,我便借她一些法力,方便你们说话。”
谢砚:?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了?
谢砚:“等等——”
老神仙手脚动作比看上去快出不知几倍,他完全没有给谢砚辩驳的机会,说完话便并起食中二指,两指轻微弯曲往边上施了点法力,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显了型。
这下谢砚是不管也得管了。
原本这姑娘灵力微弱,执念也是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虽然长久不散,但毕竟没有害人的能力,可今日因着他们,这位老神仙给她借了灵,要是不能妥善处置,就要出事了。
谢砚嘴角抽搐,然后说:“有劳山神。”
山神朝他点点头,自己找了个椅子坐,冲那尚且迷茫的小姑娘道:“小孩,为何迟迟不肯离去啊?”
小姑娘眼神微动,像是才醒过来,将屋内几个人都看了一遍,眼神仍旧是呆滞的,缓缓答:“我要、找我……母亲。”
谢砚向后靠着神台,“你母亲呢?”
“不知道。”小姑娘说。
“你什么时候死的?”
谢砚问的直接,老神仙刚阖起眼皮立刻掀开,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但那边三个人似乎都没觉得不对,于是他仍旧闭眼静听。
小姑娘:“不知道。”
谢砚皱了皱眉,什么都不知道,这可难办。
他又换了个问法:“你们怎么走散的?”
小姑娘低头不语,谢砚明白了:不知道。
南灵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抬起头,呢喃道:“安安……安安、清安,我叫陆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