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三两雪

2、第 2 章

　　东方渐渐破晓，唐宛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新一天的开始了。她慢慢走过兰园的每一条路，算是和过去的自己道别。
　　未等今日向纪母晨省，海棠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唐宛并不打算把嫁妆全部带走，这一年来，贴补各种家用，唐宛只留了些对自己很重要的物品。她用手反复摩挲着那枝特殊的凤羽金簪，把它小心的收起来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兰园。
　　还未出府，便在东门口撞见了纪母。
　　纪母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穿着粉色交领衣衫，可爱非常。纪母挽着淳于敏的手，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怎么看都怕自己对她喜爱不够，心里巴不得赶紧迎接淳于敏进自己门。
　　淳于家世代经商，几世人的家业才使淳于成为青州大姓豪族。但也有更现实的境况摆在面前，淳于家需要士族来增添家族荣耀。
　　纪母不经意瞥见唐宛，脸上都是真情流露的嫌弃。又看见海棠带着的包袱，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阴阳怪气，“一大清早，还没晨省就准备往哪里去，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早知道你嫁到我们家这么不安分，当初我就不该同意纪府和侯府结亲。”
　　唐宛如今自然不顺纪母的意，“两家先辈交情深厚，颇有渊源，当初是纪父恳求能与我侯府结亲。我念及与决明自幼相识，见不得家父为难，才答应这门亲事。我与决明相敬如宾，自知未能尽妻子之责，却也从未限制他纳妾。即使您对我颇有微词，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如今我们夫妻二人和离，您的手就不必再伸到我这里来了。”
　　纪母正愁没有借口休掉唐宛，这时听到他们夫妻二人和离自是求之不得。
　　淳于敏的眸底闪过一丝得意，悄悄在暗处观察起唐宛来。
　　纪母更是冷嘲热讽起来，“此时不比当年，侯府小姐的位置你还坐得稳吗？你兄长经商，常年在外。而你弟从小学医，自你父亲在边关失踪以来，侯府已经不及当年辉煌了。而纪府如日中天，吾儿作为朝中重臣，自是前途无量…”
　　“母亲，请您让她走吧。”纪决明出言打断了纪母的厥词。
　　纪母脸色微僵，“她今天还要带走她的嫁妆，我不同意！”
　　“让她走！”
　　纪母极不情愿地让开位置，唐宛微微欠身，朝淳于敏说：“你此后如何与我毫不相干，不要向我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不吃那一套。你自是聪慧，我还是希望你能日后自持。”
　　走出纪府，唐宛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先去找我的一位老朋友。”
　　天已亮，醉月楼不似夜晚的灯红酒绿，但仍是花团锦簇。
　　但唐宛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急忙从小路去往三楼。
　　三楼的角落里，门微开着，唐宛推开进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朱颜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朱颜，朱颜，这是怎么了？”唐宛抱住她，不停地安抚着。
　　“绾绾，我失去清白了，我该怎么办。”朱颜啜泣。“昨晚，西蜀使团在此设宴，我本来是演奏琵琶曲的，谁知那西蜀王子半夜竟闯入我屋内，强行夺走了我的清白……”
　　唐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朱颜，朱颜很小就进入乐坊，她们俩相识于侯府的宴席，当时二人正值豆蔻年华，一见如故，唐宛便时时请朱颜来府里玩。
　　唐宛也曾提出要向醉月楼赎身，但当时的朱颜还是太单纯，以为靠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不仅能替自己赎身，还能成为冠绝京城的第一乐妓。
　　“绾绾，你给我赎身吧，我想离开这儿了……”大宣朝重理学，朱颜失了清白，又出身于醉月楼，往后的日子自然不比从前。
　　“你要给她赎身？唐公子，如今朱颜可是能开始接客了，你知道这样我要损失多少银子吗？”
　　唐宛质问道，“王妈妈，朱颜一直是卖艺不卖身，昨晚之事若是没有你授意，那西蜀人又如何能够找到栖身后院？”
　　“行了行了，我给身契就是了。算我倒霉！”
　　离开醉月楼后，唐宛问朱颜之后有什么打算，朱颜沉默片刻，轻启薄唇，淡淡道：“可能是去西蜀，也可能向东走，反正不是在大宣了。绾绾，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今天愿意替我赎身。”
　　唐宛似是明白了朱颜的决绝，轻轻松开了皱着的眉头，笑了笑，“好，颜儿，一切顺利，望平安。”
　　朱颜点点头，应道：“我们会后会有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