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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叔是故意的 易定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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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定钦从来不觉得回老宅的路有这么长。
车子像一尾游进墨海的鱼,沿着盘山公路滑下去,城市的灯火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车窗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一路上有12个红绿灯,两次堵车,一个路段的80km每小时限速,施工路段导致道路封堵,需要重新规划路线……每一次停顿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易定钦的咽喉。
“你乌龟爬呢?!”
“易少爷,我很遵纪守法的。”
易定钦他控制不住地,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然后,又看一眼时间,他感觉每一秒都遇到了阻塞,让它们流逝得比平常慢了许多。仪表盘上的蓝光映在易定钦浅金色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焦躁的阴影。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盘,金属边缘被体温焐热。车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河流,流淌得极其缓慢。
他从零食柜里拿了一瓶薄荷糖,倒了一大把,全都塞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咀嚼声是车内唯一的声音,就像躲藏在暗处磨牙的野兽。
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燥热的痒。他摇下车窗,夜风裹挟着尾气与尘土灌进来,吹乱了他浅金色的寸头。
终于到了老宅的地下车库。
车库的冷气开得很足,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将每一寸水泥地面都照得惨白。
易定钦的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像倒计时的钟摆。他大步走到迟挽那一侧,猛地拉开车门,地下车库的阴冷空气瞬间涌入车厢。
他堵住了迟挽的出路,高大的身躯堵住了车门出口,阴影笼罩下来,迟挽无处可逃。
迟挽抬起头看向易定钦,他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里都是挑衅。
“易少,您应该坐着等我下去给您开车门,怎么还让您自己开车门,还来给我开车门。头一次有人帮我开门,还真是受宠若惊呀。”
易定钦一脸急躁。他的眉骨在顶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蓝眼睛里像是烧着两簇幽冷的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少来!你知道我想听什么,赶紧告诉我。”
“什么?您想知道什么?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您说是吧。”迟挽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清脆得令人心悸。他踏出车门,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角,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出席一场晚宴,而不是在阴冷的地下车库里被人逼问。
“易先生……易先生对我……”
说了一半,他又不说了,他就要迟挽自己意会。
“先生对您自然是给予厚望的,他作为养子代管易家这么多年,一直把您当成唯一继承人,您放心,易先生不止一次提到,一定会把家业还给您。”
易定钦脑怒,眼睛瞪大了几分。迟挽明知他想听上面,就要逗小狗一样,一定要易定钦亲口说出来。
他在逼他。
易定钦握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你玩我?!”
迟挽的后背撞在冰冷的车门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易定钦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薄荷糖残留的凛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米九的身高裹挟着怒火的压迫感足够让迟挽胆怯,但迟挽只是看着他,甚至还笑着。车库的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吹起迟挽额前的碎发,却吹不动他眼底那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你忘了你用什么理由让我在宴会上跳了脱衣舞,又跟着你回到老宅的原因。”
“记得。不过不确定,我担心我理解错了,毕竟这种事要背负很多的压力,如果没有足够的决心,又何必知道答案呢?”
“你就说!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这辈子只想跟他在一起!”
“哦,这事啊。其实……易先生并不知道,是我从您身上看出来的。”
“你敢耍我!”
易定钦的怒吼中地库的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两株绞在一起的藤蔓。迟挽闷哼一声,再看向易定钦居然还是笑着的。那笑容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有几分妖异。
“这件事,你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也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易定钦:“你想拿这个事威胁我?”
迟挽又笑了,这次又是那股子胜券在握的笑,他引导着易定钦。车库深处传来管道漏水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我能从你身上看出来你的心思,你说,我看出易先生的了吗?”
“你什么意思?”
“还不懂?据我观察,易先生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交往的对象,我还以为那个米湖有什么好的,哪里配得上他。”
车库的冷空气里,易定钦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滚烫,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把火,将那些长年累月积压的阴霾与猜忌烧成了灰烬。他的瞳孔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急剧收缩,浅蓝色的虹膜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新拼合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他为什么要跟那个女人交往?”
“你又为什么要让外界觉得你在热烈追求米小姐?”
易定钦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放开迟挽,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褶皱的衣服,按耐不住的狂喜让他眼睛发亮,之前皱着想打结了的眉头,像是被春风吹顺了,柔软了下来。他的指尖在迟挽的领口停留了一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一场幻觉。
他试探性地问。
“他是故意跟我抢的?”
“这就要你亲自去问他了。”
易定钦急不可耐跑走了。他的背影在车库的冷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像一头终于找到出口的困兽。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要亲口去听他的小叔叔亲口告诉他。
他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米湖穿着睡袍,立马捂住了胸口。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空气里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落地窗帘没有拉严,漏进一缕地下车库的冷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一看到米湖,易定钦一下子就炸了。
“你怎么在他的房间,他人呢?!”
米湖还沉浸在他对自己的追求之中,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易定钦是为了自己而来。
她说:“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你这样子纠缠让易先生每天都很痛苦。你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成全?!我没有义务成全,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要抢过来!”
“我是不会屈服的!”
易定钦靠近米湖,冷笑。
“就你也配和我抢?”
米湖突然就有些宕机,不是易定钦要抢她?她要跟易定钦抢什么?她还在疑惑,就看到易先生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喝醉了,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丝质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脸颊泛着薄红,平日里温润如春水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醉意的雾。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易定钦马上也察觉到了,他立刻转头,将注意完全转向易相回。
“易相回!”
“易先生~”
两人同时喊了他,他还在醉意中反应比平时慢了一些,他转头看向易定钦。
“没大没小。叫小叔。”
易定钦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愚蠢,易相回第一时间回应的人是他,看向的人也是他,他之前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察觉。那声“小叔”在醉意里拖长了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易定钦的心尖上,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易定钦上前扶住易相回,温柔地。
“怎么喝这么多?”
又像是找到罪魁祸首看向米湖,冷淡里透着压迫。
“你干嘛让他喝这么多?”
他也没等米湖回答,直接公主抱易相回,将他放到了床上。床垫因为重量而微微下陷,丝绸被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易定钦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男人,而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越发觉得米湖呆愣在房间里的样子异常碍眼。
“米小姐还不回去,要继续留在这里?”
米湖还沉浸在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的震惊中,被他一喊,慌乱退出了房间。
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但眼前看到的一切,又让她觉得心中的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
门外,迟挽递给了米湖一个礼盒。
“这是易先生给您定制的礼服,是给您的生日礼物。您换上,我送您回去。”
深蓝色的丝绒礼盒在走廊的壁灯下泛着幽微的光,缎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她坐上迟挽的车。她有些落寞。
“差一点我就能成为这个家的主人了……”
她察觉失言,捂嘴。
“我不是……嗯……”
“我懂。易先生是很好的人。不过也正是因为易先生是很好的人,您这段时间的陪伴,我想易先生会用他的方法感谢您的。
至于今晚易少爷的失态也请您帮他保守秘密。
毕竟他的脾气没有易先生那么好。”
米湖是个现实的人,她知道迟挽实在敲打她,也在许诺她,只要不乱说,应该可以换来不错的资源。
她懂得如何取舍。爱情而已,还是事业更重要。
她说。
“放心,我知道了。”
之后车上的氛围就轻松了许多。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残留的香水味。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迟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半垂着,看不出情绪。
米湖问他。
“你还回娱乐圈吗?”
“回。”
迟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夜色里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