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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直到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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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李星冉才终于厘清丁小知与陆辰相识的前因后果。
她闭着眼,费力地打捞起尘封在记忆深处、属于穿越前的大学旧时光。大一那年,她和丁小知、刘芳芳三人在校外不远的街巷偶遇抢劫,危难之际的确有一个路人挺身而出,出手解围。可那个人救完她们之后,赶着送货匆匆离去,自那之后便再无交集,她根本记不清那张匆匆一瞥的面孔,是否就是陆辰。
纷乱的回忆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发疼。
她静下心,慢慢复盘重生之后这条时间线上所有相遇的人与发生过的事。陆辰,是整条轨迹里唯一的变数。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悬在她心头的疑云迟迟没有解开——陆辰的父亲陆志刚,和她的父母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一段过往?
还有那个特殊的日子,2000年2月29日,那天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必须赶在所有命运既定的悲剧来临之前,把这团缠绕多年的乱麻,一层一层,慢慢拆解开来。
千禧年的光阴如同指间流沙,走得格外仓促,转眼寒假便近在眼前。
李星冉再度拨通了《寄语》杂志社罗编辑的电话,将一篇新完稿的稿件投递过去,文章的名字,叫作《救赎》。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女阿唐。一场突如其来的电梯故障,轿厢急速下坠的瞬间,她意外坠入未来时空。等她再度睁眼,却看见往日熟悉的亲友全都深陷困顿,而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事业岌岌可危,婚姻也早已千疮百孔。她一路奔走,拼命搜寻命运失序的答案,却意外撞见一个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女人。她隐隐察觉,正是这个神秘的女子,悄悄攫走了所有人身上的好运。为了扭转一切错位的结局,阿唐踏上归途,拼尽全力想要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修正命运犯下的过错。
稿件寄出没多久,罗编辑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这一篇《救赎》,拿到了杂志社创刊以来罕见的成绩——编委会全员全票通过,全文一字未改。
如今,由她和代号“小虫子”共同执笔的专栏早已成了《寄语》的金字招牌,靠着这个专栏的热度,杂志社声名鹊起,社长更是即将升任文联主席,因此,社长对他们两位专栏作者寄予厚望,再三嘱托罗编辑,一定要鼓励两人长久合作,把专栏稳稳地经营下去。
李星冉心里始终存着一份好奇,她一直希望能够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搭档见上一面,可“小虫子”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神秘感。罗编辑只知道对方是一名男生,其余的身份信息一概无从知晓。罗编辑私下也曾有过猜测,对方说不定就职于某家科研院所,或是隶属于国家保密单位,身份特殊,才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赶在春节之前,刊登着《救赎》的那一期杂志如期上市。
路过白老板的报刊亭时,李星冉便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一期杂志的火爆程度。白老板笑着和她念叨,哪怕已经紧急追加了两千册,刊物依旧供不应求。他也信守当初的承诺,每一期新刊出来,都会留上一本,免费送到李星冉的手上。
年前,李星冉终于把家里的旧电脑修理妥当。可当她登录QQ,通讯录里那个名叫你是我的星光的头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那个人来时悄然,去时决绝,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有备而来的相逢,又一场蓄谋已久的告别。纵有万般不甘,李星冉终究也只能束手无策。
小年这一日,李星冉陪着父母来到邮局,准备给住在郊区的舅舅一家邮寄年货。
站在邮局长长的队伍里,看着繁琐缓慢的邮寄流程,李星冉不由得暗自感慨,没有快递的年代,寄送物件实在太过周折麻烦。
一旁的李大山听见女儿的碎碎念,随口发问:“星冉,你刚刚说的快递,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专门有人上门揽收,把物件直接送到收信人的家门口,不管是文件,还是大大小小的货物,都可以。”李星冉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李大山。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这件事,大有可为。
从前在工厂,李大山年年都是单位里的先进工作者,向来雷厉风行,想到便做。他沉下心,认真调研起当下国内快递行业的行情。2000年,三通一达才刚刚起步,整个行业尚且处在萌芽阶段。
在他看来,快递这门行当,最核心的竞争力永远只有两个字:速度。他们这批五十年代生人,一路蹚过时代的风浪,最不缺的就是一身力气和肯吃苦的韧劲。对着北安市的地图反复研究许久,李大山笃定,这条路走得通。
大年之前,他邀约了一批和自己一样下岗待业的老同事,大伙围坐一桌,几番商议,很快就敲定了创业的计划。他嘱咐众人,回家先把各自的自行车修整妥当,等到年后,大伙便正式开工。
老伙计们纷纷点头支持,那一刻,再度被人需要的充实感,重新填满了李大山的胸膛。
年前,李星冉主动约上林元元、沈长夏还有陆辰,一行人约在了艾德熊碰面。
几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围坐一桌,说说笑笑,互相打趣。眼下几个人当中,唯有陆辰已经步入社会,有了收入,便主动起身,给大伙买好了餐点。
李星冉故意扬着下巴,不服气地嚷嚷:“可别小瞧我,我现在也是专栏撰稿人,靠着稿费也能养活自己!”
一句话惹得四个人齐齐开怀大笑。
林元元语气里满是艳羡。明明她的大学距离北安只有一百四十余公里,可受制于当下并不发达的交通,想要回一趟老家,依旧是一件费时费力的难事。
几人闲谈间聊起高考的往事。命运兜兜转转,几番波折,李星冉、沈长夏、林元元和陆辰四个人最终的高考分数、填报的志愿,竟和前世的轨迹别无二致。陆辰高考仅有两百多分,他最终放弃了已经录取的大专,选择早早踏入社会谋生。
今天特意约陆辰出来,李星冉存着两份心思。一来是感谢跨年夜他出手相助;二来,也是她最主要的目的——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劝说陆辰和丁小知分开。
这份心思大半是出于想要规避往后那场早已注定的悲剧,可还有一小半连她自己都道不明缘由,心底翻涌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嫉妒。
李星冉不动声色地试探,旁敲侧击地打听陆辰对丁小知的心意,只是每一回,陆辰都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沈长夏坐在一旁,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全程插不上几句话,只能安静地听着两人交谈。林元元倒是心宽,只顾着埋头啃手里的炸鸡,吃得不亦乐乎。
林元元咬着鸡腿,忽然抬起头,好奇地开口:“丁小知是谁啊?”
“我的室友。”李星冉答道。
方才还大快朵颐的林元元,吃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她眨了眨眼,带着一点小小的醋意看向李星冉:“那我问问你,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闺蜜?”
李星冉望着眼前鲜活灵动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这个鲜活明媚的林元元,和前世那个饱经生活磋磨、身为人母的模样,重合不上半分。她郑重地开口,一字一句,许下诺言:
“是你,林元元。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闺蜜,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将来你有了孩子,我就做孩子们的干妈。要是以后有男人敢欺负你,我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你。”
林元元瞬间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你可记好了,往后要是看见长得像木村拓哉那样的男生,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可是十足的颜控,颜值必须要比他们两个都出众才行!对了,我能不能再点一份薯条?”
陆辰听完,朗声笑了出来,没等另外两个人回话,便径直起身走向柜台,去给林元元买薯条。
望着陆辰远去的背影,林元元凑近两个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你们说,陆辰该不会是喜欢我吧?这么殷勤。可惜啦,我的理想型是木村拓哉那一挂的!”说完,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长夏僵在座位上,只好攥紧吸管,一下一下地嘬着杯里的饮料,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李星冉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长夏,轻声开口:“你是陆辰最好的朋友,有空多劝劝他吧,丁小知,并不适合他。”
李星冉说话之时,并没有留意到,买完薯条的陆辰已经折返回来。
他斜斜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方才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耳中。
其实,陆辰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他很想坦诚地告诉所有人,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丁小知。当初频频出现在大学门口,也并不是为了丁小知。
日复一日地徘徊守候,他远远凝望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李星冉。
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碍太多了。李星冉,是他最好兄弟沈长夏的女朋友。还有一道枷锁牢牢地困住了他——曾经有人郑重地警告过他,千万不要爱上李星冉,否则,只会为她招来灾祸。
这份汹涌的情愫,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绝不允许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一顿饭结束,几个人打算去批发市场采□□联年货。一行人走到地铁口,登上了一辆沿途揽客的小公共汽车。
机缘巧合之下,这辆车,正是陆辰的父亲陆志刚承包运营的。
陆志刚看见儿子和一众同学结伴乘车,当即吩咐负责检票售票的小张,四个人的车票钱就不必收了。
沈长夏见状,礼貌地开口问好,李星冉和林元元也紧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唯独陆辰,自上车之后便一言不发,全程沉默。
小巴一路走走停停,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抵达批发市场站点。临下车前,陆辰却趁着旁人不备,悄悄把八块钱现金塞到了检票员小张的手里,这才跟着众人下车。
李星冉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陆辰和他的家人之间那层化不开的隔阂,到底因何而起?或许,这也是他最终放弃继续读书,早早步入社会的缘由之一。
原生家庭的烙印,往往会缠绕人的一生。倘若她能够修正命运里那些既定的BUG,陆辰的人生,是不是也能够走向一条全然不同的坦途?
几个人在批发市场里边走边逛,热闹的年味扑面而来。路过一处摊位,一枚小龙造型的琉璃挂件一下子抓住了李星冉的目光,小龙的模样玲珑可爱,摊主见她驻足,热情地上前招揽生意,思索片刻,李星冉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采买完春联等年货之后,四人便分头散去。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二月三日,大年三十。
筒子楼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火的春联、喜庆的灯笼,处处都弥漫着过年独有的热闹气息。李家的小屋,也被李星冉和父亲一起布置一新,年味儿满满。
重生一回,李星冉格外珍惜眼下能够陪伴父母的时光。从前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彻底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这份日常的可贵。就连杨春花都察觉到女儿近来的异样,孩子黏着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些。
厨房里,李星冉手脚麻利,做起家务井井有条。杨春花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转头和身旁的李大山轻声感慨:“咱们家闺女的叛逆期,怕是终于过去了。自打读了大学,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李大山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可不是嘛。从前天天睡懒觉,现在我几点起她就几点起,成天盯着我,甜食不让多吃,饭菜不许太咸,酒不让沾,烟也催着我戒。被闺女这般无微不至地惦记着,我这心里反倒有点发慌。”
杨春花忍不住笑出声:“行啦,闺女这是知道你不让人省心!今天大年三十,准许你少喝两杯,松快松快。”
李大山闻言喜上眉梢,侧过身,飞快地在杨春花脸颊上落下一吻:“还是老婆最懂我!”
李星冉恰好倚在厨房的门框边,笑意盈盈地撞见这一幕。杨春花脸颊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李大山,羞赧地转身走开。
这一刻,李星冉心头豁然开朗。前世的她,眼里只看得见父母之间琐碎的争执、日常的摩擦,却从来不曾留意,烟火日常之下,藏着两个人相濡以沫的深情。如若没有爱意,当初又怎么会携手走进婚姻?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自己和沈长夏的那场婚姻,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应当也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的吧。
思绪飘飞之际,腰间的BP机接连震动起来。
沈长夏、林元元、丁小知、刘芳芳,还有许许多多老同学,一条条新年祝福接踵而至。翻看着一条条留言,忽然间,一条陌生的讯息撞入她的眼帘。
【虫子先生:结局不能改变。倘若有朝一日,我们身处同一片时空,却再也互不相识,那我便会默默转身离开,只祝你,岁岁平安,一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