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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时隔数 ...
时隔数年,我又来到了这片无尽夏花海。
花和当年一样不减半分,人却不曾当年。
我站在河畔,不时有花香飘进鼻腔,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不过我只想跟我哥,对余夏言说。
我真的很爱你。
我转身。
身后的两个少年奔跑在小道上,微风徐来,正值夏季,风不免有些燥热,我停下脚步,转身朝我哥傻笑。
我哥很好看,他像一抹月光,把我灰暗的童年硬生生照进了一束柔和的光。
“傻笑什么?嗯?”我哥轻轻笑笑用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我说完之后继续笑,厚着脸皮往我哥身上贴。
“脸皮越来越厚了。”他说着往后退了几步,但话是这么说,我分明看见他脸上挂着点笑。
“哥,那你爱不爱我?”我又跟了上去,看着他的肩问。
他好像是怔了一下(我自己觉得),良久,才在我的耳旁说了一个字。
“爱。”
因为这个字,我的整个青春像是被春风抱住了。
对啊,你说过你爱我的。
可你食言了。
眼前的一切都被撕碎,挥洒在天空之下。
那天是阴天,我一向不喜欢阴天,太闷了。
我哥带着我又来到了花海,很美,我哥也一如既往地温煦。
只不过我分明看见他的袖子里藏了一把刀,我开始冒冷汗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隐约可以猜得出。
昨天晚上那个畜生余涛喝完酒就把他锁在屋里打,我拼命的敲门,发了疯似的大喊,只求他放过我哥。
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余涛那个傻/逼脸上的肉好像翻了,到处都是血,这个畜生怎么不去死。我抬头一看,指甲好像断了,生疼。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跌跌撞撞的朝房内走去,地上全是血,我哥就这么坐在墙角,嘴角留出汩汩鲜血,背上被刮的血肉模糊,脸上惨白。
他阖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母亲死后,不知道多少次了,无休止,无止境。
我就这么静静的跟在我哥后面,他也默契的没有说话。
直到我们走到了花海的最中央。
耳边安静下来。
“季逢,夏天要结束了。”他背对着我,语气很冷,字字钻心腕骨,杀人诛心。
“什么意思?”我拽着他的胳膊。
那天是立秋。
“我们散了吧。”他弯腰,摘下一朵无尽夏轻轻放在了我的手心。
他的手在轻轻的抖。
可我分明看见了他眼中反射出来的泪。
你当时心里也舍不得吧。
但我捉不住风,也抱不紧你。
“我们散了吧。”此后数年,每至深夜,我的脑中总徘徊着这样无情的声音,并且伴随着一阵钝痛。
他说完又往深处走了一点,从袖子里抽出了拿把刀。
准确来说,是一把小匕首,是我去年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后悔了。
我迈开腿正要朝那儿奔去。
可是已经晚了。
鲜红的血液溅到了旁边的娇艳的花瓣上。
“哥!”我大喊一声冲过去把他抱在了怀里,连忙掏出手机打120。
“季逢,不用打了,你抱我一会儿,好吗?”他伸手把手机夺过来关了机。
“余夏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我冲着他吼,我把外套拿过来紧紧盖在他出血的位置,另一只手要从他手里要把手机抢过来。
“我有病啊,我生病了。”他把我按住,梦游一般的开口了。
“你怎么可能生病呢?你在骗我,对不对?”我感觉我快疯了。
“季逢,这里算郊区了,救护车来的没那么快。”余夏言把我的手拉了过来。
“跟你讲个秘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们不是亲兄弟。”他说完又把我推开了。
“你他妈在这说什么梦话呢?”我脑袋空空的。
“那个傻/逼娶过两任妻子,我妈刚死,他就把你妈带回来了,当时她已经怀孕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随意的不能再随意。
我却已经冒出了冷汗,当然了,他同时也在转移我的注意。
我趁他垂下头时,将手机抢了回来。
“其实我很爱你。”他没有阻止我,只是用很轻的声音,但我的鼓膜都要碎了。
多讽刺,多滑稽。
外套已经被血染红了。
余夏言就躺在我的怀里。
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秋天的第一场雨。
我哥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一天,永远永远。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的手里还握着那朵花,以及一张死亡证明,多好的无尽夏,多好的年华。
可是啊,余夏言,你知道无尽夏的花语是什么吗?
endless summer
我们的夏天没有尽头,即使分离也会再次相聚。
你知道的。
夏天的尽头是秋天,一年四季,轮转不穷。
立秋的那场雨,真的好大好大。
我哥的生命也在秋天泯灭。
我恨秋天。
后面我给我哥办了个很简单的葬礼,就在那片花海附近。
只有我和他。
哥住的地方好小,很闷吧。
到时候我就住不进去了,哥不会嫌弃我吧。
十七岁的那个秋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带着我爱意,飞去了远方。
后来,我花了一年时间整理他的遗物,他留下的东西不多,但我为了让他在我心中活的更久,一点一点的收拾,余涛在一年前进去了,哥,你的灵魂彻底自由了吧,我好想你。
期间夏言的朋友约我出去了几次,他们总是欲言又止,我就知道我哥肯定还给我留了一份东西。
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直到最后,还是蒋关告诉了我。
一份两年前就准备好的遗书。
我几乎翻遍了整个家,愣是没找到,我又去了蒋关家逼他说了出来。
他说还没到时间,我哥吩咐过的。
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在用尽手段以死相逼后他终于松了口,说完还低声说了一句“哥们,我提前告诉他了,别怪我。”我哥怎么可能怪他。
我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糖罐里还有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糖。
我很爱吃甜食。
但哥并不让我经常吃。
我将糖倒了出来,果不其然里面放了一封信,皱巴巴的。
是你的眼泪吗?
也可能是我的。
我把信展开。
:季逢,是不是求蒋关了?他这个人真没志气,我猜猜你今年是不是成年了?以你的性子,生日还没过吧?那提前祝你成年快乐,礼物在橱柜的箱子里,哥哥就在这边,你肯定很恨我吧,对不起。我食言了。
半年前,我被确诊了血癌,也就是白血病,家里没钱,我没接受化疗,医生跟我说不干预还有三个月,但幸好是早期,不然可能就只有半个月。我当时还在想三个月挺长的,我要让你看到我最好的样子,不想让你担心。但没想到一天天过去的这么快,三个月后,也就是你有史以来最恨我的那天,我选择了离开。
我还是很后悔把你一起带过去了。
病理你应该看到了,是不是又哭了?别哭,我会心痛的。
我的眼泪滴在了信上,字迹逐渐模糊起来。
“你不是没心吗?”我崩溃的喊了出来。
回应我的只有余音。
是不是生气了?别生气,会折寿的,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我完成不了了,所以你帮我实现吧。
跟你说过了吧,我们不是亲兄弟,希望母亲下辈子不要再遇到人渣,包括你,季逢,是我对不住你,下辈子别选我了,我不配。
糖慢点吃,会蛀牙。
“余夏言……你个傻子,你回来好不好……,下辈子让你先遇到你,我早就不恨你了,你……回来吧,……唔呜”我的泪水终究是涌了出来,可你跟我说过别哭的,这次是我食言,我们平了吧。
房间书架上最下面一层的书里夹着一张银行卡,母亲留给我们的,但我一分都没有花,这就当我和母亲一起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季逢,希望你好好活着,一世安康,我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但归根结底还是想对你说:我爱你,至死不渝。
那就再见了,应该是最后一次对你说了,希望你平安,顺遂。
这次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我求你……我求你别丢下我。”我握着这封信,对着天花板哽咽。
“我去找你,好不好?”“你回我一声啊!”终究是击垮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我趴跪在地板上不停的哭,直到地板上已经储蓄起了一个小水洼拳头早就已经攥麻了,无所谓。
眼泪是咸的,心是苦的。
“你希望我长命百岁,可我的生日愿望是你平平安安的啊!”看来彼此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了,我在心里像傻子一样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年的那朵无尽夏,早已被我用树脂封了起来放在窗边。
我找到了银行卡。
密码是我生日。
后面去了银行,才知道里面竟然有将近够我们生活半辈子的余额。是哥哥和母亲让我用来过一个幸福的生活的。
我哥那个傻子,明明有钱治病的。
不过我不配花。
在那之后,我在回忆里又生活了整整三年。
眼前的一切又被搓破,我依旧站在河畔,只不过是二十一岁的我,手上拿着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
我走进花海深处,在当年我哥自杀的地方,摘了一朵无尽夏,这是你不在的第四年。
我将这朵花攥在手心,朝我哥的墓碑走去。
路并不是很远,只不过在半路又下起了小雨,我对着灰沉的天笑了笑。
哥,你在吧。
我又冒着雨向前。
墓碑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伞,我把无尽夏轻轻放在了碑前。
“哥,这花开的真好。”我将头抵在碑前。
好凉啊,哥,你很冷吧。
雨越来越大了,我趴在碑前没有动,雨水将我身上淋了个透彻。
我将手上的礼物轻轻打开。
一枚刻着余夏言英文简体的银质男士戒指。
另一枚在哪里我不知道,或许被哥带进了心底,此生不会再相见。
当年的那封遗书也很短,短到上面记录了我哥本就不长的一生。
我把戒指缓缓带在了无名指上。
就当我们的第二次相见。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当下一轮无尽夏开的时候,就去埃菲尔铁塔下看雪。
无尽夏确实开了,可只有一个人去。
“他应该挺好的。”蒋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我把头抬起来,朝他笑了笑,“当年还是很感谢你的。”
“当年啊,他跟我说这一生有你已经很知足了,但临走前,还是会担心你这个什么也不会干的小孩儿,他当时跟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估计也挺痛的。”他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走到碑前,轻轻碰了碰。
“兄弟,好好生活。”
“嗯,戒指……他放哪了?”我又看到了手上的这枚戒指,蒋关应该知道的。
“夏言跟我说过,等你去法国的时候让我跟着,把戒指留在那儿,那年你去巴黎,我其实跟着你一起去的,等你走了后,我把它扔进了塞纳河里。”他看着石碑说的。
我喜欢看雪,他承诺过跟我一起去的。
“这是他托我办的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事,最后的念头。
执念太深,以至于情缘断不掉,留在了荒谬的人世间。
余夏言跟着我一起去看雪了。
我轻轻笑了笑。
后面我没待多久就回了家,只不过我把原本要放那儿的戒指重新带了回来。
我没时间去塞纳河了,不,我要去找我哥了。
我要自由了。
不久。
我去了一处没人管的,荒郊的海边。
浪好大啊,我没学过游泳,小时候玩水,都是我哥把差点溺死的我捞起来的。
我很怕深水,也怕冷。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伴有一阵淡淡的鱼腥味,我对着大海,露出了一抹得以释放的微笑,从首饰盒里把戒指拿出来缓缓套在了手上。
海很蓝,天也很蓝。
随后纵身跳了下去。
海水很凉,很深。
在窒息的前一秒,这一生的切片在我脑中放映,似乎我哥又游过来捞住了快要沉溺的我,我哥把无尽夏放在了我的头上,我们真的一起去了法国看雪,我哥真的没有生病,他长命百岁……
一切都结束了。
哥,我们下辈子见吧。
树脂里的无尽夏正裹着初阳。
糖罐里的糖我一颗也没吃,因为是苦的。
这一天是立秋。
无尽夏的尽头是迷惘的深秋。
—END—
2026.8.11季秋和夏言的故事先告一段落,在不远的将来,他们还会再重新与大家见面。
谢谢大家耐心的看完了季秋和夏言的故事。
我替他们说一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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