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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吊桥效应悖论(1) 戚教授冷面 ...

  •   “哪位同学能回答我,Fork和Cake两类人的特点及关系?”

      仁心大学阶梯教室内,台上的教授在黑板上写下Fork和Cake两个单词,转身面向来自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一百位学生。

      戚隅风,仁心大学心理学系的特聘教授,今年不过三十四岁。他的刘海悉数挽起,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眼神冷冽。身上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到位,衬得他整个人颀长而优雅。

      教室里沉默了半晌,中间几排的几名学生稀稀拉拉地举手。

      “请这位坐在第一排的男同学来回答。”

      戚隅风见他桌面上只有一部手机,也不做笔记,整堂课光盯着教授本人发呆,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内容。

      男同学有些受宠若惊,他咳嗽两声,道:“现在的社会上除普通人外,还存在两种体质特殊的人,他们通常被称为“Fork”和“Cake”。Fork天生味觉缺失,嗅觉不灵敏,只有碰到Cake时才会闻到香气。这种香气对Fork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他语言组织得很流畅,戚隅风点点头。

      “这种香气给他们提供了极为特殊的信号:即这是个非常美味的人类。对于Fork来说,Cake的一切,包括□□、血肉和骨骼等都是现实意义上可食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他们口中的味道,正如同组成蛋糕的面包胚、鲜奶油或水果。”

      戚隅风打断了他,“非常感谢……你的名字是?”

      “傅我闻。”

      “谢谢这位傅同学。”戚隅风走回讲台,点击到下一页PPT,屏幕上的数据令学生们都惊呼了一声。

      “大部分Fork在吃掉一整个Cake后会逐渐恢复味觉,这也是Fork臭名昭著的原因——他们大部分是天生的捕食者,更准确地说,是嗜血的狂魔。好在政府近年来的人口普查,完善人身安全法等措施,已经有效降低Fork的犯罪率。”

      戚隅风说完一长段话,停顿几秒后问道:“那么,回到今天我们讨论的性本恶与性本善的问题。大家觉得,Fork是天生‘邪恶’的人吗?他们之中,会不会有善良的人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次,戚隅风看到刚才的男同学把手举得特别高——屁股都离开椅子了。

      “还是请这位傅同学来回答。”

      傅我闻深呼吸,说道:“从性恶论的角度来说,坏的个性可以经过后天的教育而向善发展。但我个人觉得,如果Fork不能控制对Cake的犯罪念头,那就不能称作人。”

      他的回答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戚隅风发出“嗯”的长音,“傅同学的看法很有意思。”

      正当他想再次转身时,傅我闻忽然开口:“老师,请问您觉得Cake是不是天生的‘受害者’?您怎么看Cake一直生活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中这个问题?”

      戚隅风捏了捏耳垂,这是他惯常思考时会有的动作。他温和地笑道:“我认为Cake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有危险,就会有规避的方法,比起过分担心,Cake应该考虑的是如何保护自己。”

      “我对此深有体会,毕竟我本人就是一位Cake。”

      授课结束,戚隅风体力惊人,竟然没喝几口水,就这么干讲了两小时。

      研究生二年级的助教陆辛从最后一排蹭蹭跑到戚隅风面前,递给他本节课的签到表,道:“老师,这里需要您签下名。”

      戚隅风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左手接通电话,皱着眉头道:“我说了很多遍,我不想去。”

      陆辛立刻竖起耳朵。隐约能听见一道女声,断断续续地好像说了“顾问”“特殊罪案小组”之类的话。

      “我今晚要去临照市参加晚宴,没空和你吃饭。”戚隅风挂断电话,草草地在表上写了串龙飞凤舞的英文,拎着电脑和文件快步离开。

      陆辛在原地辨别了半天,才看出戚隅风写的什么:

      C-h-i-f-f-o-n,戚风蛋糕。

      周六晚上七点,临照市华顿酒店二楼宴会厅聚集了各界名流。

      金色的灯光如同蜂蜜在空气中流淌,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钢琴家不知疲倦地演奏着古典乐曲。

      “这应该是贝多芬的《月光》吧?”有两位宾客讨论道。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戚隅风穿过二人,往自己的托盘里添了几份蛋糕,临走前又小声嘟囔了句:“其实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满意地看着托盘里堆成小山的菜品,正打算继续“狩猎”,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两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转身,是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女人,扎着高马尾,目光坚定,嘴唇线条抿直。她穿着与晚宴格格不入的皮质外套和工装裤,叉着腰朝他眨了眨眼。

      “杜以榛,你笑起来比较好看,”戚隅风扯出笑容,“还有,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杜以榛是他青梅竹马,毕业后在市警察局特殊罪案小组担任组长。本来戚隅风只要卖个人情干两个月就得,但他嫌麻烦,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辞。

      他想跑,结果有个冒冒失失的服务员端着酒往他身上撞,戚隅风眼疾手快地抵住托盘,但撒出的酒液还是粘湿了他的西装。

      杜以榛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服务员估计刚上任不久,她边掏出纸巾想擦干净污渍,边不住地道歉,泪水在眼眶里直打滚。

      戚隅风轻微皱了下眉头,道:“我自己来。”又对杜以榛伸出食指,“你别跟上来。”

      反正能回房间休息,戚隅风心情倒不坏。他摁了八楼,恰好有个推着车的清洁工也要进电梯,他便侧身移到墙角。

      那辆清洁车上铺着白布,底下什么也没有。清洁工穿着灰色的工服,戴着口罩,佝偻着背,看起来有些年纪。

      出了电梯,不知怎的,戚隅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借手机摄像头刻意看了眼身后的走廊,见清洁工往反方向走,才长舒一口气。

      可能是热量摄入不够的缘故。

      1805门前,戚隅风刚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就听见一段电子音频。

      德彪西《月光》。

      他没理会,音乐声迅速变得卡顿,就像录音带被卷成团那样。紧接着,女人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音乐声继续播放。

      走廊空荡荡的,寻着音乐声走去。不一会儿,声音停了。

      洗衣房里运转的洗衣机轰隆隆地响着,脏衣栏里挂着几件湿漉漉的衣服,不见人影。

      大概是恶作剧吧。戚隅风叹气,打算原路返回,从半掩着的杂物间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狠狠拖了进去。

      戚隅风的脸直接磕在椅背的铁杆上,登时头晕眼花。他尝到了血腥味,抬眼看去,对面的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鼻翼下方洇出的小片血迹。

      以及,方才那位清洁工就站在他背后。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不驼背时身材显得尤为壮硕,手上带着棉手套,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戚隅风心跳如雷,他缓缓起身,抄起椅子就要向那人砸去。结果清洁工死死钳住他的左臂,将他连人带椅又摔在地上。

      随即,清洁工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跄蹲下,以一种恶心的方式掠走了戚隅风面前的空气。

      “果然,是Cake!我终于找到了!”清洁工双眼通红,狰狞大笑起来。他用食指沾了戚隅风脸上的血,从口罩底下伸进嘴里品尝。

      这是个Fork。

      “只要……只要吃了你,我就可以恢复味觉……”清洁工喃喃自语,“就从手指开始吧。”

      他抓起戚隅风的左手,竟然想直接咬下去。

      戚隅风猛地抬头,朝对方面门砸去。趁清洁工没反应过来,他冲到门前,只是无论他怎么拧动门把手,也没办法打开门锁。

      加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眩晕的情况更严重了。他只好改为用力敲击门板,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

      电子音乐声再次响起。清洁工淡淡道:“我在八楼杂物间,你带他们一起来吧。”

      闻言,戚隅风僵在原地,“他们”?到底还有多少Fork?

      那清洁工力气大得吓人,他用手捂着戚隅风的嘴,就像猎户拖着死去的鹿那样把他拖回镜子前。

      玻璃上闪过一片银光。

      清洁工从口袋里拿出把小刀。

      刀就悬在戚隅风跳动的脉搏上,他听见对方耳语道:“圣餐马上开始了。我将分享,我将品尝。”

      利刃逼近。

      杂物室的门猛地被撞开,戚隅风在余光中瞥见举枪的男人。

      “放下你手里的刀。”男人镇定地道。

      戚隅风气血上涌,往后一仰,挣脱了清洁工,拉住男人。

      “怎么是你?”

      傅同学无端出现在这里,还痴痴然盯着他,像极了今天上课时的状态。

      戚隅风来不及细想,攥着对方的手臂,穿过走廊,闪进消防通道,反锁,往楼下狂奔。

      跑了五层楼,戚隅风才停下来,弓着腰喘气,“傅我闻是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我闻脸上还挂着那种着迷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他伸出手抚上戚隅风的脸庞,只说了句:“……你流血了。”

      戚隅风虚弱地挡开他的手,“我没事。”
      刚说完,他身旁消防通道门上的玻璃猛然炸裂,刺目的碎片天女散花般落下,吓得他往傅我闻怀里钻了几下。

      “等下,刚才是……”

      “枪,这边走。”傅我闻揽住他的肩膀,继续往下,到了负一层,打开消防通道的门,又抬起枪前行。

      停车场里漆黑而寂静,只能听到出口处传来洞洞的风声。

      傅我闻箍紧了戚隅风的手臂,边回头查看情况。

      一名黑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同样举高手臂。冷冰冰的枪管朝着二人,手指在扳机上欲按不按。

      傅我闻捂住了戚隅风眼睛,但枪声连同惨叫依旧猝不及防地窜入了后者的耳朵,他眼前一片发白。

      他做了三十四年的普通人,还希望继续做下去。

      等被傅我闻塞到副驾驶座上,戚隅风才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的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喉咙掉出来。

      傅我闻淡定地提醒他:“系安全带。”

      他立即启动车子,朝出口奔去。

      戚隅风盯着对方的侧脸,喉头滚动。没看错的话,这小子不会是在笑吧?

      汽车迅速到达临照市的高吊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汇聚成链条,闪烁不定。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追赶的车辆,子弹不时擦着玻璃刮过戚隅风的耳膜,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西装里的衬衫贴着皮肤,被汗浸得透湿,夜风吹在上面冰冷异常。

      “我想要件外套。”戚隅风尽量平复着呼吸。
      听他这么说,傅我闻俏皮地应了句“好呀”,随手将车上的一件皮夹克扔在他怀里。

      戚隅风抓着夹克,见棕色的皮面上染出大片“污渍”,犹犹豫豫地开口: “这衣服好像有血,不会有别人穿过吧?”

      傅我闻嘴唇翕动,施舍了个阴冷的眼神,笑着说:“有啊,死人。”

      他猛打方向盘,汽车在公路上冲出去一段距离。戚隅风的五脏六腑被狠狠摔在椅背上——不知道它们有没有错位,但他确实有很强烈的呕吐欲望。

      傅我闻熟练地甩开跟踪的车辆,汽车开进一栋别墅,缓缓停下。

      周遭荒无人烟,只有虫鸟悉悉索索的声音,夜风刮得脸疼。

      戚隅风打开车门,也不管脏不脏了,跪在花坛边,胃里一阵恶心。

      然后,他就听到傅我闻像个恶魔一样说道:“骗你的,只有我穿过。”

      戚隅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角飞红。

      “戚教授,你可别因为吊桥效应爱上我啊。”
      傅我闻打趣道。

      闻言,戚隅风终于控制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吊桥效应悖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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