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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兰草与菊 难道难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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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宫墙高大而厚重,一层一层的青琉璃瓦遮掩过湛蓝的天空,刚过半百之年的皇帝,脸庞逐渐爬上苍老的纹路,他和多年前一样,坐在长乐宫一处可以听见宫铃随风作响的阶梯上。
和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陪在他身边的不是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皇后。
而是一个木雕,形似仪荣皇后。
皇帝手里捧着木雕小人,那小人眉目似画,嘴角咧着笑容,他沉沉的眼眸轻轻闭合,目光里流露出不舍。
难道难民就不是大齐的子民吗?
这句话自他回宫便时不时在脑海里想起 ,那女子……
皱眉。
“朝舒,朕遇见了一个女子,她说的话,好像……像当年的你。”皇帝呢喃着,明暗交错的光在他的眉睫雀跃。
皇帝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像极了今日邺京的天气。
“皇上,查到了,是京兆尹命人私下拦住灾民进城。”璟延站在门口,低头行礼轻声禀报着查来的消息。
皇帝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木雕纹路,深深浅浅的木雕纹路在他的指纹上印了一遍又一遍。
“灾民来自何处?”
“洛州。”
皇帝的眼眸敛下暗色,语气重了一些说道:“时值季春,洛州便有灾荒之象,为何满朝文武百官无一人上告?”
璟延听出了龙颜不悦,跪了下来,头更低了一些,闷声答道:“皇上,臣也不知。”
他只是皇上的随行侍卫,他当然不知。
皇帝的这话却也不只是说给璟延听的。
殿门边,站在门边的汪万海一身绛色锦衣,听到了这一切,脸色顿时乌云密布起来。
京兆尹这个蠢货!怎么做事一点也不够缜密!
“宣段昀宥。”
“诺!”
“花萃,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
经过几天相处,慕容菀笙发现了这花萃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姑娘啊。
虽说看起来胆子小,可身上武功却是格外扎实的,上可悬梁揭瓦,下可莲塘生花,这武功,用来保命是足够的。
“花萃,你教我武功吧。”
流浪在古代的这些日子,慕容菀笙是真的发现了,武功是个好东西,她不能没有。
“姑娘,学武功是要吃苦的。”
“你看我不像吃苦的人?”慕容菀笙佯装嗔怒地看着花萃,要知道,她可是从大山深处走到了大齐的帝都的人,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花萃躲闪着慕容菀笙的眼神,低头拘谨地说道:“王爷的客人不能吃苦。”
“你是怕王爷不同意?”
花萃不置可否。
慕容菀笙看着眼前这个小闷葫芦,轻叹了口气,说道:“行吧。”
慕容菀笙目光穿过了花萃,看向这偌大又清静的王府,奇怪,好像这王府也没几个会武功的。
“王爷,柳大人来了。”
慕容菀笙还没走近王爷的书房,便听着兰舟急急匆匆地跑向了书房。
柳大人?
这还是来了这段时间,来王府拜访的第一个人。
“柳大人是谁?”慕容菀笙随口一问。
“柳复大人是王爷的朋友。”花萃敛眉,实诚地答道。
慕容菀笙斜眉睨着她,这不说的都是废话吗?那是仇人能进来王府吗?
花萃看着慕容菀笙轻快的步伐越走越靠近王爷的书房,跟了上去,追着在她身后道:“姑娘,王爷谈事的时候,不喜有人打扰。”
慕容菀笙站定在了原地,侧过头,目光淡淡地凝视着花萃,花萃也停住了脚步,扑闪着眼,懵里懵懂地看着她。
微风拂过,牡丹花香。
慕容菀笙面无表情地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两碎银,递给了花萃,说道:“花萃,我想吃街口的胡饼了,一定要现烤的。”
花萃呆呆地看着她,接了银子,脆生生地应了声:“是。”
看着花萃消失的背影,慕容菀笙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小姑娘倒是有些轴呢。
其实慕容菀笙也不是多在意这柳复是谁,只是她有些好奇他们会聊什么,这个王爷可太神秘了,明明是王爷,这衣穿住行与她看过的古籍里那些王公贵族的奢靡生活实在是相去甚远。
更奇怪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居然能说动皇上派一个王爷去平息瘟疫,要知道瘟疫这种病情,在古代,哪怕是神医面对瘟疫,那都是在死亡边缘游走,难道是宦官当道?难道皇帝根本就没想过王爷会活着回邺京?
说是不受宠吧,不像,毕竟是前朝留下来的唯一皇室宗亲。
说是受宠吧,也不像。
“王爷,入夏之后,得益于阴凉处生长,往往蓄力而生。”
啊?
慕容菀笙趴在墙边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这第一句话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阴凉处?阴凉处是哪里?
王爷要搬家了?
“烈阳虽炙,偶也云时。”王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王爷,云时偶也,云时烈阳依旧。”
啊?这人怎么一直劝王爷搬家?这王府真的很热吗?
“听得懂吗你?”耳边传来低声的男声,慕容菀笙别过头一看,竟是兰舟。
“啊!”慕容菀笙从未见过兰舟如此放大的一张脸,一激动叫出了声。
叫完慕容菀笙便捂住了嘴,知道自己完蛋了。
“谁?”屋子里传来一声呵斥声。
慕容菀笙朝着兰舟瞪了一眼。
随后,慕容菀笙便被带了进去。
“菀笙姑娘?”萧聿廷一看被带进来是她,眉宇微微一折,墨色的眼眸里闪过疑色。
“王爷,这是谁,既是偷听,应该现在就打上五十大板,以儆效尤!”柳复自慕容菀笙走进来,便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
慕容菀笙自是知道自己错了,哑口无言地打量着柳复,面前的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眼眸虽是饱经风霜,又难掩慧光,他身着一身青布长衫,难掩身上浓厚的书卷气质。
“柳大人,她是我的客人。”萧聿廷面色如常,俊美的脸上挂着一抹客气疏离的笑容,月白色的锦衣上,腰间系着的温玉微微晃了晃。
“客人,王爷,这是女……”柳复看着萧聿廷充满距离感的笑容,像是被唤醒了一部分记忆,蓦然想到那日朝上萧聿廷说的医女助王爷平息瘟疫一事,立即拍了拍脑袋,掂了掂衣袖,说道:“嗯?难道这位姑娘是那日王爷在朝堂上说的,助王爷平息瘟疫的医女啊。”
“正是。”萧聿廷敛了敛眼底和煦的笑意。
“王爷,柳大人,多、多有打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慕容菀笙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此刻的她百口莫辩,因为她确实是一时冲动做错了,带着些歉意看向了萧聿廷,没想到萧聿廷也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如月,这一对视,慕容菀笙只感觉自己落入温柔的海洋里,立刻是羞红了脸,眼神转向了别处。
“慕容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这时辰正是种花的好时辰,这菊是柳大人刚从华林园带过来的,柳大人说要寻一个阴凉处种下,我一时也想不到府里有什么适合种植的地方,可否有劳慕容姑娘帮我种下这两盏菊,可好?”萧聿廷说着,面如冠玉的脸上眸光轻轻缓缓地慕容菀笙脸上流动着。
慕容菀笙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更烫了几分,目光看向了王爷和柳大人面前的两盏包裹得十分严实,只露出小苗苗头的菊花苗。
啊,原来是聊的种花一事啊,古人雅致,现在是春末,这菊科是秋天才开,夏天是得放在阴凉处才行。
原来不是王府要搬家了,甚好,甚好。
可要她在王府里找地方种,她又不是这王府的主人,这不好吧?
“没问题,我最会种花,交给我就好了。”慕容菀笙适时扬起了一个极其正经的微笑。
慕容菀笙明白萧聿廷这是在帮她逃离这个尴尬的氛围,她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尤其眼前这大叔,实在是……太像一个絮叨的人。
柳复眼神顿时变得怪异地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慕容菀笙,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费心费力从华林园那几个小气的园吏手里“抢”出来的菊花。
罢了。
柳复吹了吹胡子。
“有劳慕容姑娘了。”萧聿廷示意着一旁憋笑的兰舟带着慕容菀笙去。
兰舟抱着一盏菊花走在前面,抱着另一盏菊花的慕容菀笙跟在他的后面出了门,兰舟一出门便笑眯眯问道:“慕容菀笙,你只是、你只是、你只是什么啊?”
“好你个兰舟!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还笑话我。”
兰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冷了下来,声色俱厉地说道:“往后可千万不能偷听了,你们那小地方可能没这规矩,可王府进进出出的都是达官贵人,这偷听往小了说是领板子,往大了说,可是要你命的。”兰舟说着用手掌在脖子比划了一下。
慕容菀笙当即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咽了口口水。
“幸好是我们王爷,我们王爷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慕容菀笙侧仰着下颌看向他,少年明亮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仰慕之情。
这孩子可真是王爷的死忠啊。
“你真会种花吗?”兰舟把她往樨香轩引着,那是王爷经常赏花的地方,时不时的,便在樨香轩抚琴品茗。
“不就是种花吗?”慕容菀笙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不就是在土地上刨个坑,把这苗放进去,加点花肥,盖上土不就行了吗?
“你可知华林园是什么地方?”兰舟问道。
“什么地方?”慕容菀笙不解。
“那是为哄皇上开心,专门研究奇花异卉的地方,这市面上所有花草出了新的品种,不敢说全部,那得起码是高达九五成都是出自华林园的,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华林园才种出来的新品种,刚试种成功便被柳大人苦口婆心地要了出来。”兰舟条条是道地分析道。
慕容菀笙嘴角抽动着,看着眼前的兰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怎么这小子该聪明的时候装傻,都这时候了,他又突然聪明了。
“那我……我把苗留在这里,劳烦兰大人帮我找两个人种上,可行?”慕容菀笙说着就想放下手里这千斤重的菊花。
兰舟提溜着慕容菀笙的衣领,笑着说道:“诶,种不活可也算你的,王府可没有华林园园吏那般的巧手。”
这可怎么办?
慕容菀笙担忧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
“到了,就这里吧。”兰舟领着慕容菀笙在王府里绕了几条长廊,来到了一处草木丰茂的园子。
慕容菀笙虽然才来这王府几日,倒也是知道这是王爷喜欢的地方,因为进王府的第一日便是在这樨香轩里听得王爷兴致勃勃地抚了一曲古琴,琴音缭缭,芳华缤纷。
王爷的表情是欢喜的。
想来大抵王爷也是爱草木之花者也,柳复大人这是在投其所好。
看着眼前众多繁茂的草木,慕容菀笙选了一阵,才找到一处有阳光,又格外阴凉的地方,毕竟那柳复说的要在阴凉处方能恣意生长,想着,这红枫树旁甚是阴凉,也应该是个肥沃的地方,大抵是能活吧。
在种种推算下,慕容菀笙放下了菊花,便撸起了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别种那儿。”兰舟定眼一看她的选地,顿时三两步跳了过来,劝阻道。
“为什么?”慕容菀笙满脸疑问。
“那两株兰草是王爷的心头好,可不能动坏了。”兰舟说道,指着地上两株相依而生的兰草,兰草叶翠,姿态挺拔,在这众多花草里有一种别致的温柔美。
“为什么?”慕容菀笙依然疑问。
兰舟走近了轻声说道:“这是当年先王王妃种的。”
啊?
慕容菀笙在原地顿住了,原来是王爷的母亲种的,那确实珍贵。
“不如就放在那处墨菊旁吧。”兰舟说着指了指另一处相反方向的空地。
慕容菀笙皱眉,兰舟说的那地方可以说是各色花开,繁花锦簇,好不热闹,简直是一处百花盛放的春天缩影。
“那里会不会显得这两盆菊没那么名贵了?”
兰舟“噗嗤”一声笑了,颇有种坏事得逞了的笑意,说道:“我吓唬你呢,你还当真了?王爷这么好的人,你就算没种活也不会责怪你的,再者说了,等这盏菊开的时候,这一片花都凋谢完了。”
慕容菀笙看着眼前这个一会阴一会儿晴的人,脑海里疑云密布,一副脸上写着“你当真”的表情看着他。
“我保证,我们家王爷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你的,再说了,来拜访王府的人带的礼物哪一样不是奇珍异宝,王爷什么没见过。”
“经常都有大人来吗?那王爷在朝中可真是重臣啊。”慕容菀笙带着些试探的小心思问道。
“他们大多都是来请王爷站队,在朝堂上帮着说几句话的,我们王爷好是好,但是他从不过多过问朝政,不过是皇上要他说的时候,他才会说上几句,多是些不伤害任何一方利益的一些话,不过是怕被人说仗着皇上喜欢,恃宠而骄。”兰舟说着嘴角逐渐压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嘴边接着吐出几个字,“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慕容菀笙更读不懂眼前这个少年的表情了,刚才还是有阴有晴,现在是眉头紧锁,乌云密布。
怪不得这王爷两袖清风的样子,原来是明哲保身。
王爷干政,本就容易成眼中钉。
慕容菀笙突然想到那少年将军的事,说道:“那王爷当年不是还为那少年将军说过话吗?”
兰舟熟悉的表情渐渐回来,但是依然皱眉,说道:“那不就是王爷去平息两次瘟疫的原因吗?”
“只是说两句公道话,便派王爷去做这些生死攸关的事,这皇上,也不是完全……”剩下的话被兰舟捂死在了嘴里。
“慕容菀笙,我警告你,绝对不能在任何地方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这都是要株连九族的!要是王爷因为你被皇上责罚的话,我一定要你的命。”兰舟眼眶红红的,目眦欲裂,像一头发了怒的小兽,一副要和慕容菀笙拼命的样子。
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
慕容菀笙在心里默念着,重重闭上眼睛,无声地答应着。
她当然也不希望王爷因为自己受到牵连,王爷,于情于理,是她的恩人。
连身边侍卫都如此紧张言语之祸,想必王爷能无虞地在帝都生活这些年,大抵也是十分谨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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