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阿森AHSEN

2、第 2 章 动得是身子

　　南琚醒来时，李琰仍旧不在。

　　二人在回京的马车里颠鸾倒凤，等到了大晏的皇宫外，李琰就下车了，并吩咐副将把她直接送往军侯府，一路上都有人护送南琚至厢房，有人伺候她更衣沐浴，早午晚的膳食也都安排好了。

　　仿佛李琰早就预料到她的出现。

　　空荡的厢房，灰白的日光投下，仍冷清暗沉。

　　南琚揉了揉眼，起身后，将房中的帘子撩开，让刺眼的光透进来。

　　李琰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这里真的是军侯府吗？他不会专为她买了间大宅，实则自己另有居所吧？他直言自己没有妻妾，难道是在骗她？

　　就吃过一次的人，再也吃不到了。南琚有些失落。

　　屋里院外的人低头办差，从不多看她一眼，更没人多嘴问她的身份和来历。院中桃树上的花雀叫唤两声，都被她当做同自己说话了。

　　这般宁静，不正是她所求？

　　从前在昭国皇宫里，上至皇亲贵戚，下至宫女太监，每个都闹得她不得安生。

　　昭国皇帝，她的父亲，是个残暴无情之人。后宫里是多得记不住的妃嫔，十有八九都是他从别人家中强抢来的。

　　南琚的母亲便因为倾城的美貌，被皇帝掳入宫中。彼时她母亲不到二十，那皇帝已经五十了。一夜过后，他随意封了个位分，就再也不记得有母亲这个人存在。

　　母亲不是宦官人家出身，无权无势，在后宫遭人百般欺凌，时常因此抱着小南琚哭，言说如何连累了女儿，身为公主，却连一个下等宫人都能骑到她头上。

　　南琚如此长大了，随了她母亲出众的相貌，只是变得不苟言笑，为人冷淡，对皇宫里的其他人时刻充满敌意。有人欺负她们母女，她会还手，会骂回去。比起其他锦衣玉食的皇子公主，她没有半点宫廷贵胄的气势，穿得清冷素净，用得简单质朴，而即便只有这些，都是靠母亲和她自己一点点争取来的。

　　南琚不奢求什么，无权无势没什么不好的，这样不会被人盯上。在这深宫角落里，一直只有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就在皇帝为强抢美艳儿媳，把儿子贬谪关外的那一年，南琚的母亲病逝了。母亲临终前已变得有些魔怔，时常举起剪刀、珠钗，将尖端对准南琚的脸就是狠扎。

　　“你生得太好看，是要遭罪的！”

　　这句话刻进南琚的心中。

　　没多久，她的奶奶，也就是那暴戾皇帝的生母出现了。那是南琚第一次面见这个老妇，雍容华贵，脸上的沟壑挤不出半点善意。太后涂得花哨的尖爪子一下抓住她的手，说要给她赐一门好亲事。

　　南琚当即便觉得有诈。

　　果不其然，为讨好邻国的使臣，让战败的条件再放宽些，那对荒淫无度、昏庸无能的母子，居然要把本国堂堂公主，嫁给别国不知品级的使臣，居然把她这个花季少女，嫁给那个年过六旬的好色之徒！

　　冷清了数年的公主府，因这桩荒唐的婚事，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宫人们当着她的面议论、嘲笑，极其放肆。

　　而见她毫不挣扎，太后又动了歪心思，抓住她细瘦的手臂，油光满嘴，面目狰狞，说要送她一个男人。“我朝的冯将军，英勇神武，高大威猛，只是三十八了还未娶妻，我想你嫁给那使臣，心中肯定不乐意，不如……在冯将军出征前，我亲自派人送你到冯府上，让你在出嫁前好好享乐一番？你莫怕，那冯将军早就答应了，高兴得很，已经在等你了！”

　　南琚同上次赐婚时一样，一言不发，一副听候安排的模样，实则手中的小刀被握得死紧。

　　她暗暗策划了一场逃亡，就等着能出宫的机会。

　　临走前，太后还笑着朝她喊：“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且好好享用，莫负良缘啊！”

　　她还没回到公主府，远处已传来阵阵巨响，是宫门被砸开的声响，还有炮火攻破城墙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在敲落那困住她的无形枷锁。

　　南琚从来就不想做什么公主。身上留着那暴君一半的血，是她的耻辱。她想过不要的。可那另一半，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于是强忍着，熬到了现在。

　　昭国覆灭后，她便与那个疯癫的王室再不相干。

　　与她那些哭哭啼啼的同父异母的皇宫手足不同，南琚被士兵带走时，异常冷静。

　　不过那些晏国的士兵训练有素，并未对他们做越轨之事。换做她以前听来的轶事，俘虏，尤其是女子，是鲜少能从兵荒马乱中毫发无损地离开的。

　　她很快想起了见到李琰的那日，然后就是马车里……南琚想起那时他的眼神，羞死了，将被子拉过头。夜深了，她浑身发热，怎样都睡不着。

　　这究竟动得是身子，还是自己的心？

　　她这屋里好似有人。南琚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怎么军侯府也有人敢半夜闯进来？就来她这屋吗？她的小刀？糟了，不知换衣服时是不是被府里的人拿走了？

　　脚步声越靠越近，越听越熟悉。

　　南琚猜出了大概。

　　那人要掀开她的被子，她便用力抓住被边。

　　让他几日不来找她，今晚就是不想让他随心所欲。

　　而察觉到她未睡，那人不再扯了，而是连着被子，将南琚整个人抱起，从厢房抱去了侯爷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