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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伤暖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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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们走了很远,又好像没走多远。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五个人在路边生了火。没有人提议,只是有人停了,其他人也就停了。
火很矮,烧得有一搭没一搭。孟不归在火堆旁边坐着画符,笔尖动得很慢——废庙里那一张耗尽了他攒下来的力气,这半张画得磕磕绊绊,没出什么光。
池砚靠着树,把右肋那道口子的血痂抠下来看了看,皱了皱眉。鹿听溪坐在她旁边,铁条横在膝上,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把药瓶从怀里摸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没说话。
池砚看了那药瓶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知道拿出来。”
鹿听溪没接话。池砚拿起药瓶自己涂了,涂完又放了回去。鹿听溪收起来,没有多问。
谢不渡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手腕上的烙印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她没睡,也没看任何人。
闻落星坐在火堆旁边,低头擦剑上的水汽。她擦得很慢,每一下都拉得很长,像在用这个动作填时间。
她没有看谢不渡。谢不渡也没有看她。
中间隔着火堆、孟不归、四步半的泥地,谁也没有先往那边挪一步。
孟不归画完半张符,忽然开口:“你们俩……以前认识?”
火堆安静了一下。
闻落星擦剑的手没停:“认识。”
谢不渡没答话。
孟不归接不上话了。
池砚看了一圈,帮了一句:“认不认识都行,打的时候没拖后腿。”
闻落星没接这个台阶。她把剑收进鞘里,动作很轻。过了几息,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剑说话:“三年前我替她挡了一剑。她跑了。我今天才见到她第二面。”
池砚看了一眼谢不渡。谢不渡还是没接话,但她把脸偏过去了一点,让火光照不到她表情。
鹿听溪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火。他听见谢不渡的心跳在那句话之后乱了一拍,然后被她硬压回去了。他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一炷香,孟不归靠着树睡着了,符纸捏在手里没松。池砚裹着外衫把头靠在树根上,呼吸变长了。
鹿听溪靠着树干半阖着眼,在听火之外的动静。
闻落星把剑放在膝上,月光落在剑鞘上。她站起来,走到谢不渡那棵树旁边,隔着两步距离停下来。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谢不渡没有抬头。
闻落星站了一会儿,开口:“你手腕上的烙印,是叛逃的时候留下来的?”
谢不渡:“逃出来之后烙的。墟的人追上来抓回去,我自己割了一道,拿草药烧的。”
闻落星停了一下:“你自己烧的?”
“嗯。烧掉之后他们找不到我了。但伤口愈合之后,烙印自己长回来了。”
闻落星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月光底下,它比火光照着的时候更深。
“疼吗?”
谢不渡没有回答。
闻落星也没有追问。她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小卷干净的布,放在谢不渡脚边的地上。
“不必跟我说疼。但这个给你缠上,免得蹭着衣裳又疼。”
谢不渡低头看着脚边那卷布,没捡,也没说话。
闻落星站起来,走回火堆边,背对着她坐下了。
谢不渡看着那卷布,过了很久,伸手捡起来了。没有缠,收进了怀里。
火堆烧得矮了下去。
鹿听溪听见谢不渡把布收进怀里的声音,很轻。她的心跳比刚才慢了半拍——不是放松,是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他闭着眼,没有睁开。
孟不归靠在树根上,忽然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这张符……画歪了……”
没人理他。他翻回去继续睡了。
又过了一阵,池砚醒了。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火堆,火快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红光。她往火里添了根树枝,转过头,看见鹿听溪还醒着。
“你没睡?”
“守夜。”
“你去睡吧,换我守着。”
鹿听溪没有动。池砚也没再劝。
火光重新亮了一点,照在两个人中间。池砚靠着树干,鹿听溪坐在旁边,铁条收起来搁在手边。谁都没说话,谁都没睡。
天边透出第一层青灰色的时候,孟不归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手里的废符纸被换过了一张——多了一张画好的符,歪歪扭扭,但纹路是完整的。
他转头看了一圈。池砚正在系鞋带,鹿听溪在收铁条。闻落星站在东边的路上,剑挂回腰间。谢不渡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没有再远。
孟不归把那张新符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
池砚头也不回:“该走了。”
孟不归:“往东?”
谢不渡:“嗯。”
谢不渡说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闻落星侧后方的位置。
闻落星没有回头看,但她往前走的时候,步子慢了一点点。谢不渡跟上去了。
鹿听溪收了铁条,走在池砚右后方半步。
五个人走在晨光里,天边薄薄一层青色,风从西边吹过来,吹了一夜,把雨水吹干了,也把夜雾吹散了。
孟不归走在最后面,摸了摸怀里的新符纸,又摸了摸那张画废的旧符纸,都还在。
他往前跑了两步跟上去。
走了约莫一里路,池砚忽然开口:“孟不归,你那张新符是谁画的?”
孟不归摇头:“不知道。醒来就在我手里了。”
池砚看了一眼走在最前的两个人——闻落星和谢不渡。她们距离没变,但步伐叠在一起了。池砚没再问。
鹿听溪走在池砚右后方,忽然说了一句:“她的脚步声比之前轻了。”
池砚:“谁的?”
鹿听溪没有回答。但他看了谢不渡一眼——她跟闻落星之间的那半步,比昨晚近了一点点。
池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懂了,没有追问。
五个人继续走着。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身后。
谁也没说什么心灵鸡汤。只是天亮的时候,没有往别的方向转。
只是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