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火》无兮兮

1、第 1 章 “下雨了。

　　“下雨了。”我打开玻璃门，看着湿漉漉的路面，往来的车辆的车灯倒映在路面上，路尽头雾蒙蒙的。我抿了一口端着的咖啡。
　　“感觉今年雨水多。”林兮在我身后打扫着。
　　楼下，柳树安静地伫立在雨中。
　　“你干嘛去？”一个约莫刚毕业的男孩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雨打着我撑着的伞上，打下来的声音越来越大。那男孩就那么站在雨中回头。
　　是季安。笔直的脊背，那张脸安静且藏着倔强，浓厚的眉毛，眼神在雨中显得局促不安。
　　我看着他的脸时心里飞起一只鸟，轻轻那么一下留下涟漪。
　　十年了，我总是能想到那一天，尤其是这样的雨天，一张定格的照片像是穿过时间被我刻在脑子里。
　　“这个暑假真长！”林兮说着准备关上落地门锁上，我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周末约球，走起？”迟礼发来微信，我没有耽搁，马上就回复他了，
　　“走起。”
　　我发完学生也进入教室。
　　教室里马上热闹起来。
　　周六我起大早就去了公园，迟礼已经挥着球拍准备大战了，我提着球拍不紧不慢地准备上台，
　　“你心情不对啊！”他问。
　　我看着穿着短裤，上身着速干衣，头上还戴着绷带，像个职业运动员，“哪儿不对？”
　　“气压低。”他说着虚空挥动着球拍。
　　“我哪像你，学员上完课我还得管公司这边。”我说着拿着球拍走到他对面。
　　他没有说话，随即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我准备发球，
　　“有一件事。”
　　我刚一挥球拍他开口了，我看了他一眼，他有些严肃，还怯生生地，
　　“怎么了？你说。”我发了球，他毫无防备地接了球，势头却不像他的架势那么足了，
　　“我害怕你生气。”他盯着球又看了我一眼。
　　真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有我会生气的结论，“你到底说不说！”我紧盯着球。
　　“你先说你不会生气。”他打了过来。
　　“我不会生气。”我打了过去。
　　“你确定？”他打了过去。
　　我被他问烦了，不想回答，直接扇了一球。
　　“嚯！”他说着向左跨了一大步，可惜没接到球，球飞到了他身后。
　　我看着他捡球的背影有些得意地看着他，“打球要专心知道不？”
　　“你先保证！我说完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他转过身走了过来。
　　“你怎么啰哩八嗦的，发球吧，你怎么了今天。”我不耐烦地回着随即又做好的接球的姿势。
　　之后他又是同样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他的战术就没理他，耳朵里只专注于球来回的声音，打算让他的计划落败。
　　他一直没有进攻，甚至很配合我，我一有机会就打算扇过去，他也感知到了我的进攻，也随着我的节奏调整着。
　　一来一回，我们谁都不相让，他这时已经不废话了，看来是认真了，我全神贯注盯着球，耳朵里全是乒乓球被击打的声音，没一会儿，我发觉对方的放松，正准备扇过去时，他突然说话了，
　　“季安离婚了！”他接住了我的球扇了回来，听到季安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趔趄了一下，球直接打在了我的脑门上。
　　“我们有办法解决的，肯定有办法！”我掖进西裤里的衬衫有一半在面，衬衫领口已经解了两枚纽扣。
　　“傅川，你和我都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我们分手吧……”季安说完没有看我，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的办公桌。
　　我眼泪在眼眶打转，一阵后怕的感觉让我清醒了过来，
　　“我退出，我让出股份，你去告诉他们，我退出，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好吗？季安，你听我说，”我试图安抚着季安的情绪，慢慢走向他，
　　“你千万不要为我操心，我们可以一起去解决，”我两手抓着轻轻地抓着他的胳膊，他缓缓转过头，眼睛里迷雾般氤氲着让我不太确定的决绝，
　　“你去给王总说，说是我傅川放弃了，我愿意退让我所有的股份，我，我……”我说着自己都不确定的话，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能让季安走，为此我可以放弃。
　　季安伸出手抚着我的脸，他没有说话，可他的脸明明在表达，他太了解我了，以至于他知道我的放弃和他能不离开也许同等重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听到这句话时笑了，像他以往那样，好像我们讨论的事情稀松平常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语气很轻，说完他就将我拥入他的怀里。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很久很久，直到他再也没出现后，我才知道，那个拥抱竟是我们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亲密了。
　　耳边回荡着乒乓球掉落的声音，我挺起身，扬起头，太阳直射着我的脸，我眯着眼睛抬起胳膊擦拭着汗水。
　　迟礼也撑着膝盖半蹲着休息，“我给你说了，你说过的，你不会生气。”他气喘吁吁地说着。
　　我没有抬头看他，突然停下来，全身的汗像是找到机会冒出来似的，我扶着面前的台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汗滴在台子边缘。
　　“傅川，”迟礼像是在叫我，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他的声音，耳朵长鸣，像是短暂失聪似的，
　　“川，傅川！”
　　我眼前划过我记忆里众多片段，在黑夜我们的缱绻，他的呼吸，他的微笑，一个吻落在了我的脸颊，像他亲吻我时那样。
　　“傅川！”
　　有人拍了一下，我失神地向后看去。
　　“你没事吧？”迟礼递给我一瓶水，我恍惚地接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这个样子，你死定了你知道吗？”他很笃定地说着。
　　我鼻头一酸，看着自己连瓶盖都无力转动的手我不争气地流下泪。
　　“你这辈子都完了！”
　　迟礼说着将我扶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连车都没开就回来了，迟礼开着自己的车将我送了回来，他又拿着我的钥匙打车返了回去。
　　我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掰着手指头，“五年……”
　　是的，季安结婚都五年之久了。我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消失，就好像他只是我脑袋里杜撰的人似的。
　　“你能不这样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我带着酒气嘶吼着。
　　他还在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丝毫没有受我的影响。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我放弃了就是放弃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离开的这个方式。”我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身后，他已经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了，我已经将股份出让了，字也签了，你要是现在离开，我一切都白做了，你知道吗？”
　　“那你就不应该不经过我的同意去退让股份！”他转过身对我吼道。
　　“你会同意吗？”
　　“你根本不信任我！”
　　“你巴不得走吧！”
　　“你在说什么？”
　　“你就是想走！”
　　他听到后我看到他轻轻咬着牙，方才还愤怒的表情冷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之后又理亏似的转过身去了。
　　“是你想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实在不忍心问下去，可我必须知道，那个答案必须是我亲自听到的我才能死心。
　　“对吗？”我问。
　　他没有说话。
　　如果他不理亏绝不会是这个样子。这长久的沉默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浇灭了我的心。
　　“傅川，我觉得，”迟礼轻声说着。
　　我一抬头，才看到迟礼站在我的面前，他手里拿着钥匙，身上还有被打湿的痕迹。
　　“下雨了？”我问。
　　“是的。”他说完看着我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摇着头，“季安他不会选择你的，只有你还在原地。”
　　我没有说话，但他身上潮湿的味道弥漫在客厅，我将腿抱着，将脸藏在了自己怀里。迟礼坐在了我的旁边。
　　良久后，他再次开口，
　　“已经十五年了，真快！你眼看着就四十岁了，连个家庭都没有。”
　　听到他的感慨，我很想笑，“你有！”我回了一句，随即将抱着的腿放了下来，瘫在了沙发上。
　　他笑了一下，和我一样靠在沙发背上，“他不可能选你的，傅川，为了那么一个人，值得吗？”
　　我拿起茶几上的茶叶准备去沏，他却穷追不舍，
　　“傅川，他这次回来可是变了个人，我提前给你打招呼了，你别去找他，就算他要找你，你也别见了！”
　　找我？我听着停住了脚步，可我也没再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