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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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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乖巧听话。
阿姐嫁太子,阿娘要我嫁秦王。
纵然知道霍琛喜欢我的阿姐,纵然我另有心上人。
母亲让我嫁,我也嫁了。
直到霍琛临死前问我:「你当初嫁我,可后悔?」
我摇摇头。
霍琛的目光望着垂落的床帷,喃喃:「我后悔了,倘若、倘若……」
我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已死,阿姐孀居。
他娶了我,与阿姐再无可能。
回到阿母许婚那日。
生性乖巧的我鼓足勇气,第一次反抗:「生平惟此不愿。」
1
话出口,没有想象中的惶恐。
长长久久压在胸口的郁闷,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好似枯木逢春。
我眼神渐渐的变得坚定:「阿母,我不愿。」
阿母盯住我:「不行。」
「你阿姐端庄贤淑,在京中享有盛誉,才引得王子来求,而你,容貌不显,才德皆无,沾染阿姐的余晖,又泼天的运气,才可和秦王定下。」
「有郎君如此,你凭什么拒绝?」
「这件事没得商量。」阿母自顾自打络子。
每次和阿母说话,我总是眼睛发酸。
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和母亲辩驳,或者说服母亲的故事
秦王身份高贵,是唯一的异姓王,而我父早王,家里只有母亲撑着;秦王弱冠请缨,大破蛮夷,而我昨儿才因为诗经太难哭了一遭,央着先生给我开小灶;秦王样貌潇洒,人品俊秀是京城女郎的梦中情人,而我才因为羊肉锅子太辣,和阿姐撒娇,要了一碗牛乳。
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我高攀的一桩亲事。
好像我若是拒绝便是十恶不赦,是猪头狗脑,是把祖上冒出来的青烟倒了一杯水给灭了。
可是、可是——
阿姐朝我眨眨眼,拉了拉娘的臂膀:「咱们听听妹妹的想法,婚姻大事,总要心甘情愿的。」
我深吸一口气:「阿娘,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阿母语气不带一丝的嘲讽:「喜欢能值几个钱?」
我本也以为不值钱的。
可是一生被否定的感觉太难受了,就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太子笑道:「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小轩窗外传来清亮的男声,二人不知道在窗外站了多久。
我吓了一跳。
霍琛本不该在这里的。
霍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半分的冷冽:「小小姐勇气可嘉,我倒也想学一学了。」
太子看着我又看着霍琛,抚掌大乐:「我看二小姐和霍将军,倒是十分般配么。」
我不好反驳,期冀霍琛开口反驳。
霍琛冷淡的躲开我的视线。
2
上元灯会。
太子送来了两套流仙裙子,一套玉色,一套蓝色。
姐姐惯例让我先选。
阿母正在做针线活:「她凭什么选?」
「阿茹别惯着他。」
我把裙子一推,呛道:「那我就不去了。」
母亲不喜我的态度,斥道:「太子之邀,你凭什么不去?」
「你自小锦衣玉食,怎么要你做件事便这么难。」
我抿唇。
阿姐拉着我的手:「瑶瑶就当陪姐姐,好不好。」
我噘嘴,把流仙裙扔下,随便穿了一身。
到了金街穿着素衣的太子和蓝衣的霍琛才反应过来。
太子是贼心不死。
想要继续撮合我和霍琛,才派人送来的裙子。
他料定姐姐喜欢玉色,而我剩一套蓝色,正好与霍琛惯爱的深色相称。
只是阴差阳错,姐姐选了蓝色。
看上去反而和霍琛相配。
如今一行四人,姐姐拿起钟馗面具,压住眉眼:「瑶瑶,伏魔大帝来抓你啦,哇呜呜哇——」
我本心烦意乱,却也被逗得噗嗤一笑。
太子道:「多大的人了,还爱顽这个,不庄重。」
姐姐将面具拿下来,略有些尴尬:「惊扰郎君了。」
霍琛拿起面具:「这面具怎么卖。」
小贩的赶忙报了价格,还暗搓搓的拉踩一脚:「姑娘少爷感情好呢,莫管不相干的人说什么。」
我憋不住笑,忙用手捂住唇,却还泄露一句小声。
太子的脸彻底黑了,姐姐解释了一句,也没让他放下心来。
我宽慰姐姐:「放心,贵人有雅量,必然不会计较的。」
游船时,太子弃了画舫,转而选了小小的乌篷船。
他和姐姐同坐。
我与霍琛便要的坐在另外一条船上。
太子下定决心乱点鸳鸯谱,让船夫开得远一些,说是给我们个人空间。
他与姐姐已蒙赐婚,我和霍琛却还在议亲的过程中。
阿姐知道我窝里横,惧怕外人生男,正要拒绝。
我冲着姐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便坐上了另一艘乌篷船。
霍琛在码头停留片刻,俯身上了船。
清江水银,小船像是柳叶,晃悠悠到了中央。
看他两人相衬儿产生的念头怎么也止不住。
霍琛将面具虚虚对上我的脸:「倒是有点像。」
声音虽低,在静谧的船舱中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
我瞧着霍琛冷峻的侧脸,终于下定决心。
「我知道你喜欢阿姐。」
「你和我退婚,我帮你追她如何?」
3
霍琛喜欢姐姐,其实我早知道。
乌骓堂中,他一眼惊艳的便是窈窕娉婷的阿姐,在太子的提醒下才转头看见我。
他微微拱手,眼中划过的确实失落。
这种眼神我在阿母的眼神里看见过无数次。
我不希望在夫君的眼神里看见。
只是,只是,我不敢反抗阿母。
阿母说这桩婚事好,我便嫁了。
霍琛向来寡言,什么都不与我说,为何同意娶我我亦不明白。
出嫁前阿姐曾和我说,婚姻之事无关情爱,只看适合。
霍琛是一等一的合适人。
年少时候的几分心动,在几轮春花秋月之后变会消逝的无影无踪。
只是我放下了,他却没有。
大婚之日,他奉旨出征,一去三年,回来之后,又逢太子病逝,姐姐寡居。
他尽到夫君责任,却在夜半辗转反侧。
我撞见过他再窗前对月长叹,手里拿着信笺。
我知道他是后悔了。
惊鸿一瞥的心动在临终前的走马灯上占据了太多的地位,才会那般问我。
只是我连悔字都不敢说出口。
已经落子,悔不及矣。
重活一世,我实在不愿意这么过了。
所以我开门见山。
「你和太子说,不喜欢我,要和我退婚。」
霍琛看了我一眼:「小小姐倒是大方。」
我有点羞赧,心中的不愿也消散了。
其实我也没他说的那么好,能那么大方将前世的夫君和姐姐凑成一对,让他们神仙眷侣,我一人孤苦伶仃。
我实在是个自己不爽也不想让她人爽快的性子。
只是前世的姐姐过得不好,太子死的早,只留下一窝子的妾室,和一个尚未知事的孩子,三皇子上位后,姐姐和小儿过得格外艰难,几乎成为京内避之不及的存在。
霍琛与我过的也貌合神离,他爱慕淑女,逼我学琴棋书画,对我怎么也不满意。
成全他们也成全我,我越想越觉得好事。
此时天色已晚,夜风凄嚎,船桨击水面的声音咕咚咕咚,氛围阴惨惨的。
我有些怕,略靠近他,苦口婆心的劝他:「你是个好人,你也能看出太子并不喜欢我姐姐。」
「他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宗妇。」
还不如霍琛。
霍琛道:「他不喜欢你姐姐,难道喜欢你么?」
我诧异的看着他。
霍琛略抬了抬眸,对上我的眼神,微微叹气:「阿瑶,我之前教过你,不要把底牌全露出来。」
他什么时候教过我?
前世教我读兵书之时,什么谋定后动,实则虚之——
霍琛也回来了。
霍琛又道:「怎么教都教不会,当真是不如你的姐姐。」
我眼神微暗,只是想起等下约的情郎,又开心起来。
忽然窗外水波荡漾,刺客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打帘去看。
不远处,几个黑衣人从水面破出,用钩爪掀翻了太子的船,姐姐和太子一起跌到了水里,黑衣人在围攻太子,侍卫都在太子的身边护着。
姐姐不会凫水,在一旁呼救。
霍琛忽站起身,疾行过船舱,刚刚要跳下,却又停驻脚步。
我急得推霍琛,催促道:「你快去救人啊。」
霍琛恍若未听到,只是呆立再原地。
我听不太懂,心里着急,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不救阿姐,也要救太子吧。」
「太子出事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霍琛纹丝不动,只用眼睛看我:「阿瑶,你要是救了,就真的和我扯不开关系了。」
我咬着牙,转身便要入水。
霍琛扯住我的小臂,哼了一声:「你本就没那么喜欢你姐,现在下去做什么?」
这人在说什么狗屎话。
他不愿意救我的阿姐,我自己救。
4
霍琛将船开到了附近,伸手捞了我一把。
我没理他,湿漉漉的带着姐姐爬了上来。
夜风微凉,我打着哆嗦。
霍琛拿来大氅,生了炉火,又热了碗酒。
我瞪了他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
霍琛看着我:「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姐姐的脸色已经苍白,她紧紧的拉着攥,牙关不住的打颤,他在水中泡的时间更久,但是太子那边还没结束。
刺客格外的难缠,如今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岸边也注意到此景,闹哄哄的一片。
霍琛拿着弓箭犹豫,我抢过来,搭弓射箭,一箭封喉,霍琛叹了口气,也跟着参与。
终于把事态安定下来。
太子即刻进宫面圣去了。
霍琛送姐姐回府。
姐姐身体弱,着了凉又受了惊,当晚就发了烧。
我喝了碗姜汤,又去沐浴,心下烦躁睡不着,就准备去守着姐姐。
却见到霍琛在姐姐房前踌躇不前。
我看见他就来气,呵斥道:「让你救人你不救,现在在这装什么?」
霍琛也来了火气:「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冷笑:「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喜欢不值钱。」
霍琛拉住我的臂膀,幽僻处:「你怎么这么刁蛮。」
阿姐的院子里竹影深深,幽篁镜壁,将他的身形掩盖过来。
「你可知今晚这刺客是谁派来的?」
我倒是略有所闻:「三皇子?」
最后是他登上了帝位。
霍琛道:「未必。」
「三皇子的母家强盛,其母妃亦颇得宠爱,为人朝堂上素有立贤之说。太子与你阿姐结婚在前,收拢了清流名声,你与我议婚在后,又掌握我手中兵权,三皇子坐不住,出手十分合理,只是太合理了,反而生疑。」
我没听懂他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是抓住一点:「太子拿我姐姐的命作筹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一,给宫里上眼药,狼子野心谋杀储君的皇子,未必不敢逼宫。」
「其二,」霍琛看了我一眼:「便是试探我能否为他所用。」
「倘若我冷血至极,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阿姐淹死,那我们即使结了姻亲,也不能为他所用,那他和你姐姐的婚姻自然也无大用,不如用你阿姐的性命来为他进宫哭诉加码。」
「倘若,我控制不住插手……」
霍琛的喉结滚动,半边脸照在幽篁竹影中,似诉似笑。
「怎么办,你撮合不成我与你的阿姐。」
「小小姐。」
「你怕是必得把自己赔给我了。」
霍琛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我的心也凉透了。
为了不和我成婚,他都能看着年少慕艾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我把手抽回来,更坚定自己的信念:「我偏不要。」
身边的婢女匆匆赶来,耳语沈师上门。
我才想起来今儿我还约了沈修文,准备喊他上门提亲。
一片混乱,我全然忙忘了,累他在河畔等候良久。
我现在实在头疼:「让他先回去吧,今儿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霍琛阴阳怪气:「小小姐当真是忙得很,时间安排的如此紧张,当心所托非人。」
「你管我。」我不想和他说话,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隐隐的炫耀:「而且前世我可验证过了,他是个好人哩。」
霍琛目光闪了闪:「就知道你见异思迁,变心变得快。」
「你当时分明是——」
「分明什么?」
我恼怒的挥开他的手,捏捏疼痛的臂膀:「难道我还为你守寡不成?」
这人真没半点自知之明。
霍琛气得语塞,本来能言善辩的嘴一世卡壳,你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能反复说刁蛮。
我把条子递给婢女:「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吧。」
我看了眼,似乎被气的不轻的霍琛,又改变了主意:
「你让他在落梅台等着,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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