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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第 ...

  •   第二章·云海私盟,未敢言明

      魔气的消息传来后,青门宫的气氛悄然变了。

      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晨钟暮鼓,练功修习,弟子们依旧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但每个人眉宇间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长老们闭门议事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出来,面色都比上一次更凝重几分。

      云舒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她并不十分在意。

      在她十六年的生命里,青门宫就是整个世界。邪魔、战乱、三界浩劫——这些词太大了,大到她无法真切地感受到它们的重量。她只知道,只要师兄在身边,天就不会塌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沈砚已经不眠不休好几个日夜了。

      作为大弟子,他知道的内情远比普通弟子多得多。北方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崩溃,已有三个仙门被灭,无一活口。邪魔的力量远超预期,各大仙门正在紧急商议结盟之事,但人心不齐,各自为政,至今未能达成有效共识。

      青门宫虽地处偏远,暂时安全,但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云舒。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那天夜里,云舒睡不着,信步走到云海崖。月色很好,银辉洒在翻涌的云海上,像是给整片天地镀了一层流动的水银。

      她没想到沈砚也在。

      他背对着她,站在崖边最突出的那块岩石上,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孤单。

      “师兄?”

      沈砚回过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师兄不也没睡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望向远处的云海。

      云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翻涌的雾气。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过了很久,沈砚忽然开口:“云舒。”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

      “你又来了。”云舒皱眉打断他,“上次就说这种话,这次还说。师兄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我去给你煮碗安神汤?”

      沈砚被她一连串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她认真地看着他,“这种话不吉利,以后不许说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悲伤。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云舒揉了揉额头,嘟囔道,“再说了,你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你可是我师兄,你得看着我练剑、看着我嫁人、看着我……反正你得一直在。”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砚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一片柔软的光。

      “云舒。”

      “嗯?”

      “等到这一切结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有话要对你说。”

      云舒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郑重。

      “什么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质地温润,簪首雕着一朵小小的云纹,简洁素雅,却看得出做工极其精细,绝非凡品。

      “这支簪子,是我去年就开始打的。”他将玉簪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收紧,“本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送你,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如夜海:

      “我怕来不及。”

      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云舒心上。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支玉簪,又看看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你这是在跟我告别吗?”

      沈砚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一痛。

      他上前一步,将那支玉簪轻轻放入她掌心,然后握住她的手,让她将簪子攥紧。

      “不是告别。”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约定。”

      云舒抬起泪眼看他。

      “这支簪子,你先收着。”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这场战乱平息,等青门宫恢复安宁,我便亲自为你戴上。”

      “到那时——”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最郑重的承诺:

      “我便向师尊坦白一切。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隐瞒,再无顾忌。”

      夜风忽然变得很静。

      云海停止了翻涌,月光凝固在半空,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云舒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簪,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我等你。”

      沈砚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负担的笑容,干净、明亮,像是乌云散去后的第一缕阳光。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别哭了,”他低声说,“再哭就不漂亮了。”

      “要你管!”她一边哭一边笑,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舍不得松开握着玉簪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在云海崖边坐了很久。

      沈砚给她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刚上山时的糗事,第一次练剑时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的经历,还有他偷偷在后山养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结果被师父发现,罚他抄了三个月的经书。

      云舒听得咯咯直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一刻的时光美好得不像真的。

      “师兄。”

      “嗯?”

      “你刚才说,等一切结束了有话要对我说。”她侧过头,狡黠地看着他,“到底是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

      沈砚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目光深沉,“我要确保自己能活着听到你的回答。”

      云舒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说“你当然能”,想说“别说这种晦气话”,想说“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没完”——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考虑“可能回不来”这件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甜蜜和温暖。

      她猛地坐直身体,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师兄,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一定要活着。”她的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必须活着回来,给我戴这支簪子,跟我说你想说的话。你不能——”

      她的声音哽住了。

      “你不能让我白等。”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是他们相识十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

      云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衣襟上熟悉的草木清香,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我一定会回来。”

      “你发誓。”

      “我发誓。”

      “你要是骗我……”

      “我不会骗你。”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云舒。”

      “这一次,也不会。”

      那一夜过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见面时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打招呼,练功时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互相切磋,吃饭时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但那种微妙的变化,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比如林舟。

      “师姐,”某天下午,林舟趁沈砚被长老叫去议事,凑到云舒身边,挤眉弄眼地问,“你跟大师兄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云舒故作镇定,低头擦拭手中的剑。

      “是不是那个了?”

      “哪个?”

      “就是那个啊!”林舟急了,比划了半天,“就是——定情?”

      云舒的手一顿,耳尖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她没有否认。

      林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天天眉来眼去的,当我瞎吗?!”

      “什么叫眉来眼去?!”云舒恼羞成怒,拿起剑鞘敲了他一下,“会不会说话!”

      “哎哟!”林舟捂着脑袋,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不是眉来眼去,是两情相悦,行了吧?”

      云舒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舟笑够了,神色渐渐正经起来。他看着云舒,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师姐,大师兄是个好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云舒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会的。”

      她低头看了看袖中的玉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祈愿而停止转动。

      半个月后,北方的噩耗传到了青门宫。

      三大仙门联军溃败,邪魔大军南下,沿途生灵涂炭。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最多三个月,战火便会烧到青门宫的地界。

      掌门顾青雨召集全宫弟子,在大殿之上宣布了决定:

      “青门宫,将倾尽全力,镇守南方最后一道防线。”

      大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青门宫也守不住,南方万千生灵,将再无屏障。

      云舒站在人群中,握紧了袖中的玉簪。

      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砚。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隔着人群,他们对视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云舒深吸一口气,将玉簪攥得更紧了一些。

      “我会等你。”

      她在心里默念。

      “你一定要回来。”

      当天晚上,云舒收拾行李时,将那支玉簪用绸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林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舒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林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师姐,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不害怕吗?”

      云舒的动作顿了一下。

      害怕吗?

      当然害怕。

      她只是一个修行不过十年的弟子,连真正的生死之战都没有经历过。明天要面对的,是连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都抵挡不住的邪魔大军。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她还是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衣袋——那里放着那支玉簪。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坚定,“有人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林舟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

      “他一定会的。”

      第二天清晨,青门宫全体弟子集结于山门之前。

      顾青雨站在最前方,一袭青衣,长发如瀑,面容清冷如霜雪。她没有做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

      “活着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弟子们齐声应是,声震云霄。

      云舒站在队列中,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门宫——云海依旧翻涌,仙鹤依旧盘旋,一切都和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

      他正在和几位师弟交代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云舒的心安定了几分。

      “走了。”

      队伍开始移动,浩浩荡荡地向山下走去。

      云舒跟在沈砚身后,踏出了青门宫的山门。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她只知道——

      她一定会活着回来。

      他也一定会。

      【第二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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