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久不见 “…… ...
-
“……”
凌牺烬所有心神都放在怀里颤抖不止的灵汐安身上,指尖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脊背,满心满眼只剩安抚与后怕,全然没有察觉,死亡般的阴影正无声靠近。
在她身侧不到三米的暗处,一道人形轮廓悄然凝立。
祂通体被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包裹,不是衣物,而是仿佛自混沌原初便存在的暗,浓稠、凝滞,吞噬掉周遭所有微弱的光线,轮廓模糊扭曲,没有清晰的面容与四肢,只隐约看得出一个人形的剪影。整个人仿佛就是混沌本身的化身,沉郁、古老,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唯有一只竖瞳,在漆黑之中骤然亮起,那是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猩红,如同深渊底部烧红的血火,冷冷地、死死地锁住凌牺烬。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她抱着灵汐安的身影,渺小、脆弱,在这片黑暗里无所遁形。
下一瞬,异变陡生。
凌牺烬背脊猛地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周遭的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鲜活的色彩,天空、街道、商铺、人群,全部迅速褪成一片死寂、沉重的灰白。喧嚣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风不再流动,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远处长街上所有狂热的子民,连同飘扬的白纱、巨大的花车,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化作一尊尊无声的雕像。
时间被冻结了。
整片天地,只剩下凌牺烬一人还保有清晰的意识。
可她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庞大、冰冷的力量死死禁锢,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千钧铅块,脖颈僵硬,连抬一下眼皮都异常艰难,只有意识还在疯狂运转,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清楚地感知到,左侧那片死寂灰白的长街深处,一股恐怖、古老、充满死亡气息的存在,正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自己逼近。
那气息远比她过往接触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百倍。
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极致恐惧,凌牺烬无比清楚——一旦自己彻底被这股力量锁死,失去所有行动力,她、灵汐安、所有人,无数鲜活的生命,会在这片静止的灰白世界里,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凌牺烬咬紧牙关,牙关用力到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调动全身每一寸力气,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紧绷、剧烈震颤,灵魂深处的力量疯狂冲撞着那层无形的禁锢。
骨骼在体内发出细微而痛苦的摩擦声,每一次挣扎都像在生生撕裂自己的筋骨与魂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终于,在濒临崩溃的极限抵抗之下,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那道漆黑的身影,彻底停在了她的视野正前方,距离她不足半米。
那一瞬间,彻骨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将凌牺烬整个人吞没、淹没。
过往闯入禁区,直面成群妄无撕咬时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那时候她至少还有反抗的余地,还有挣扎的力气。可眼前这道黑影身上散发出的,是来自本源、来自深渊、来自绝对死亡的威压,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滋生的、根本无从抵抗的绝望。
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纯粹的毁灭意志,只要祂愿意,只需一个念头,自己连同怀中的安安,便会瞬间化为尘埃,连魂魄都被彻底碾碎、归于虚无。
死亡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漆黑的身影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去。祂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审视,那只猩红的竖瞳依旧死死盯着凌牺烬,目光深沉、晦暗,藏着无人能读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犹豫。
凌牺烬浑身紧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绝望与痛苦一寸寸爬满她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燃烧着血光、盛满压迫与审视的猩红竖瞳,终于极慢、极缓地,一点一点,轻轻合上了。
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也随着眼瞳的闭合,悄然敛去了一丝。
“凌牺烬!”一声焦急的呼喊猛地刺破死寂,灵汐安急促的声音清晰传来。
凌牺烬浑身一震,骤然从那片灰白静止的死亡幻境里挣脱出来,眼前的色彩、声音、温度瞬间轰然归位。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浑身肌肉仍残留着极致紧绷后的酸痛与战栗。
她茫然抬眼,撞进灵汐安那双写满震惊、疑惑与深切担忧的眼眸。
“啊……”凌牺烬猛地收紧手臂,将灵汐安用力紧紧搂进怀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以此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你怎么了?!”灵汐安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急切,“刚刚你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吓人,喊你也没反应!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她清晰地看到,凌牺烬眼底深处翻涌着尚未褪去的、刺骨的恐惧,那是一种撞见了世间最恐怖事物才会有的惊惧。凌牺烬的呼吸依旧急促紊乱,额角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灵汐安的脸上,与小姑娘残留的泪痕悄然相融,冰凉一片。
凌牺烬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几口气,胸腔的起伏才渐渐平复了一些,眼底那层惊魂未定的阴霾却并未散去。
她抬起头,眼神凝重而戒备,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对灵汐安说:“走,回旅馆。这里……太不安全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紧紧拉着灵汐安,脚步匆匆,加快速度,神色紧绷快步离开了这片繁华却暗藏凶险的街道。
浓重的黑暗将整座议事厅死死包裹,唯有中央一方纯白的议事区域,被幽冷的白光单独照亮,形成一种光怪陆离、割裂压抑的诡谲氛围。
八张座椅规整地环绕着一张巨大的纯白大理石圆桌,石面光洁如玉,纤尘不染,可此刻,这份圣洁般的白,却被狂暴的怒意彻底撕碎。
“你们这群废物!”为首的男人猛地拍案而起,低沉的怒吼在密闭的空间里轰然炸响。他死死盯着下方刚刚执行任务失败的几人,眼底翻涌着暴怒的猩红血丝,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鄙夷。
“一群饭桶!一群蠢货!”他青筋暴起,厉声呵斥,“让你们去做一件小事,竟然还能暴露行踪!惊动目标不说,还惊动了祂!”
话音未落,他狠狠一拳砸在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
“砰——!”
沉闷的巨响震彻全场,坚硬的石面应声崩裂,一道细密狰狞的裂痕从拳下迅速蔓延开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格外刺眼。
其余七人尽数垂首沉默,大气不敢喘一口,整个议事厅只剩下压抑的死寂。唯有名叫莉娜司的女人,双肩剧烈起伏,胸膛急促地上下喘动,仿佛刚刚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着随时会崩塌的绝望,恐惧与后怕死死攫住了她。
“莉娜司!”
为首男人猛地转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布满血丝,目光如利刃般狠狠钉在浑身颤抖的女人身上,里面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甘,“任务由你全权负责,是你搞砸了一切,还愚蠢地惊动了那个存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莉娜司浑身一颤,垂着头不敢与之对视,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暴怒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冷静。他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说吧,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我下次一定会处理好,绝不会再出错。”莉娜司的声音微弱沙哑,从最初的慌乱颤抖,逐渐变得死寂沉默,眼底一片灰暗。
“下次?”男人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下次了。祂已经察觉到异常,我收到黑刺传来的情报,市中第三区那一带,已经残留祂的力量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说话的是一直站在为首男人身侧、沉默不语的那位长老级人物。
“稍安勿躁,朋友。”他缓缓开口,目光深邃,“依我看,现在还不是放弃那枚棋子的时候。对方体内的力量尚且残缺不全,并未完全觉醒,我们现在还需要。别忘了,当年那位大人将那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封印在了这副特殊体质之中。我们还需要这枚棋子,帮我们找到所谓的‘东西’。”
为首男人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怒意渐渐收敛,神色沉沉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现在这颗苹果,确实还没到可以采摘的时候。”他缓缓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冷冽而阴狠,“那就先留着她,暗中控制住她,想办法让她彻底对我们产生依赖,最后,让她心甘情愿地效忠于我们。”
“而且时间不多了。”旁边另一名男人接话,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封印的力量正在不断衰弱,用不了多久,旧的封印就会彻底破裂。到那时,我们正好可以将她牢牢绑在阵眼中心,她就是我们最完美的奴隶,也是我们手里最有分量的人质。”
“够了。”为首男人抬手打断,目光冷漠落向莉娜司。
“这件事到此为止。莉娜司,这次把她带下去禁足关押,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让她踏出半步。”
“……知道了,首领。”莉娜司死死攥紧拳头,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屈辱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