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35、圣巢 又生了

　　修补穿梭钢真是一件极其耗费时间的事情。

　　有了“钟”的引导，约撒终于掌握了时间。
　　他站在一旁耐心地观看了一小时两位掮商的“工作”，最后还是因无聊和枯燥选择终止。

　　约撒指定伊克夏将两位客人守住。

　　某位虫族男子不情不愿，没有应声。

　　约撒看向他，触须上不断滑动着光斑。伊克夏神色恹恹的，红色的触角动了动，似乎也算答应下来。

　　约撒背着手，看着他的模样便又起了坏心。
　　眼睛眯起来，约撒蹦蹦跳跳地靠近伊克夏，然后踮脚，轻轻在伊克夏的脸上印上了一个吻。

　　先前还一副厌世模样的人愣了愣，信息之中很快传来约撒的声音：

　　“这是报酬。”

　　信息随即消散，伊克夏看见约撒朝他挥了挥手，随即便展开翅膀，潇洒地飞向了高处。

　　将死的枯木，一瞬生机勃勃。

　　伊克夏死盯着约撒离去的背影，那颗不存在的心又开始悸动，又开始振臂欢呼。

　　伊克夏的眼瞳滑动变成了复眼，足肢不可遏制地从他的身体中伸出，将不远处专心“工作”的两位掮商吓得变了颜色。

　　伊克夏只是在懊恼。
　　懊恼自己的反应迟钝。

　　该死，就该抓住他。
　　狡猾的陛下，狡猾的约撒。

　　他抬起手臂，不断抚摸着脸颊上那块被约撒亲吻过的皮肤。

　　情绪又开始失控，脚下岩层上的菌丝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显化、生长，将少量的约撒意志注入了他的身体。

　　他最终还是平静下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只是于内心中自语：

　　好想把这块皮撕下来珍藏……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
　　这颗陨星正在被改造。
　　至少在约撒的眼中是这样。

　　“权杖”已经构建完成，菌丝将整颗陨星包裹，结成了一个巨型的信息网。
　　当下，约撒扇动翅膀，他在太空中沿着陨星表面飞行，正接收着“权杖”散发的信息。

　　虽然捕获的虫体数量不及自己之前亲自示范那般规模庞大，但日日都有收获，这些虫体变成资源，正帮助着约撒完成对整颗陨星的开拓。

　　约撒放大感官，他将飞行的高度向着陨星表面压低了一些，外溢的信息密度不断增大，于是他的精神开始与荒星表面的菌丝相连，形成了一个个节点。

　　一幅粗略的地图缓缓呈现在约撒的脑海中。

　　以空腔为核心，虫体不断往外开拓，又有数十条通道开始与空腔相连。
　　最初三只虫所挖掘的坑洞不再作为唯一的出口，以空腔为核心的“圣巢”正一点点被填充。

　　约撒刻意让虫体们在距离空腔不远处的地下又开凿出一处空腔。
　　这里紧贴着地核的脉络，足够温暖，正适合作为幼虫们的温房。

　　然后是储藏区和受洗区。
　　当下这两个部分还属于待开发区域。

　　在约撒的构想中，储藏区是用来储存外来的“食物”的，比如临近沙穴中地虫以及其他的可供食用的古兽。

　　受洗区则是专门为奇亚所建造的区域，约撒命令她学会辨认受“权杖”吸引到来的母虫，然后指导这些母虫将母巢分离。

　　受母巢意志污染的母巢是绝对不能进入“灯塔”之中。
　　但如果真的能被奇亚攻破并加以改造，那约撒将获得直接孕育虫体的容器。

　　约撒十分贪婪，他不满足于只能依靠外来吸引增加虫体数量。
　　他想要制造一处能够不断孵化古兽的受洗之地，这是他从人类关于人造子宫知识中找到的灵感。

　　虫体是极佳的劳动资源，也是十分可控的工具和武器。
　　只要能清除母虫精神中遗留的污染，完全掌控它们也并非不可能。

　　但约撒不会妄想，他亲自对奇亚进行过净化。
　　深知母虫与母巢意志联系得太过紧密，就算是他，也无法保证能将污染完全剥离。

　　奇亚那种污染与自我共生的状态，毕竟只是少数。

　　人类总爱谈论运气。
　　但约撒觉得，自己的运气未必每次都这么好。

　　他已经想好两种对策。

　　如果奇亚真的成功攻破母虫意识，并能够对母巢进行改造，那受洗区就保留下来，按照约撒的构想进行生产，不断增加能够作为资源使用的虫体数量。

　　如果奇亚失败，约撒将加强“权杖”对母虫的信息驱逐，并收回奇亚当下对菌丝的部分控制权。奇亚将作为引诱母巢到来的诱饵存活，直到母巢意志降身的那一天，她走向自毁，将母巢困住。

　　她的选择虽然令约撒震惊，但和费恩一样，不过都是这场游戏里约撒手握的棋子。

　　卑鄙的伊克夏逃过一劫，他将信息与我融合，把污染带给了我。
　　我暂时，将他视作特例。

　　这种始于欲望的吸引，比棋子的意义更胜一筹。

　　但也许终有一天，我会突破这重精神的限制，将他献祭。

　　游戏中的主角只能是我，我不会为了他而身陷棋局。

　　约撒眨眼，开始向着荒星表面降落。
　　他坠入了一处坑洞，欲去查看新筑的温房。

　　·
　　这处坑洞比起之前三只虫子开辟的通道要狭窄不少，岩壁上坑坑洼洼，看着约撒皱眉。

　　有些部分又开凿得太小，约撒只能收起翅膀，让身体尝试钻过。

　　继续向下，通道很快变成了平直的甬道。
　　这里依旧狭窄，但比起之前要更易飞行。

　　约撒往前飞，很快就接收到了前方不远处回递的信息。

　　约撒飞过去，看到了一只濒死的虫体。
　　它的体力已经完全耗空，菌丝从周围的岩层中渗透出来，逐渐包裹了它的身体。

　　这就是每一只虫的下场。

　　它们会逐渐被菌丝分解，成为供给“权杖”和“灯塔”的养料。

　　约撒面无表情地从它的身体上方飞过。周围越来越暖和，岩壁上已经依稀可见一些碎晶。

　　飞过一处狭隘的开口后，一切豁然开朗。
　　这是约撒刻意打造的“瓶口”。

　　眼前便是虫体所开拓的空腔，约莫二十只虫正用足肢和长颚卖力“工作”着，将这处空腔挖得更大、更为饱满。

　　约撒落到岩石上，转为用人类的双腿步行。
　　崎岖的石块并不平整，约撒的行动相当吃力。当脚底再一次被岩石的棱角刺痛时，约撒停下来，向着周围的所有虫体发出了命令。

　　振翅声和嘶嘶声转而充斥了约撒的感官。

　　虫子们开始以口器去啃食岩壁表面的石块，它们一点点将那些棱角磨平，将岩壁打磨得光滑。

　　而操控一切的主人最终还是选择飞起。
　　他实在受不了被狰狞的石头伤害。

　　约撒巡视着这处空腔中的每一处，另一处狭窄通道也正在开凿。
　　那是另一个“瓶口”，将会完全与“灯塔”所在相连。

　　这处温房，实际上是一个两头窄而中间宽的设计。

　　幼小的生命可经不起折腾。

　　而在这处温房中成长的幼虫，只会来源于“灯塔”的孕育。

　　这与受洗区所诞生的虫体不同，它们将会得到约撒的抚慰、教导，成为他真正的子民。

　　自从母巢被约撒毁灭，建立起来的“灯塔”还从未有过生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撒已经给了“灯塔”足够的时间去重建和适应。

　　银色的触须开始泛起白光。
　　展开的翅膀上流动着蓝萤。

　　约撒将信息向着外界释放，岩壁上依附的菌丝涌现，它们不断扭动着，让约撒的意志向着“灯塔”传去。

　　·
　　深红的球体开始急剧膨胀。

　　盈满的蜜在枝上摇摇欲坠，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如血管般交错铺开的菌丝成片地涌现出来，氤氲的水汽将温度传递给“灯塔”。

　　这象征着新生的星球开始了蠕动，开始了漫长的收缩。

　　球体的表面开始凹陷，宇宙的能量自荒星的表面灌入空腔。一截透明的足肢从球体中探出，随后是整个身体。

　　那已不复存在的“母巢”又为约撒诞下了奇迹。

　　这一次的孵化，比起之前更加出色。
　　水晶般透明的幼虫自“灯塔”脱落，坠入了底下的温床。

　　足足十只幼虫新生，它们甚至还无法移动，只能于洇湿的卵膜中摇动着触角，以此作为来到新世界的证明。

　　候在空腔中收集矿晶的费恩也短暂停下了动作。

　　生命的诞生是神圣的。
　　就像是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约撒闭上眼，于信息中感受着那些年幼的生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精神中也仿佛产生了共感。

　　第一批没有遭受任何污染的幼虫出现了。

　　这是只属于约撒的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