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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蔓死了 唐蔓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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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冷白光铺在金属桌面上,空气闷得发沉。
李秀芳遇害一案,排查范围一圈圈收拢,线索最终指向了唐蔓。
她和死者是同一个维修车间的女同事,日常工作有不少交集。走访下来,旁人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只知道她家境普通,日子过得拮据,早些年家里出过变故,至于具体内情,没有人说得清楚。
没有铁证,只有一堆零散的间接疑点:案发时间段她没有可靠不在场证明,工位工具存在细微痕迹,部分口供存在对不上的地方。
审讯室大门被推开,唐蔓被带了进来。
身上是洗得褪色的工装,头发简单束起,脸色憔悴苍白。面对四名侦查员的注视,她没有激动辩驳,也没有惊慌失措,神情淡淡的,仿佛只是过来配合一次普通问询。
问到案发当晚的行踪,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可关键细节总是含糊掠过。问及她和李秀芳之间有无矛盾,她只说大家就是同事,工作上偶尔有摩擦,谈不上过节。
不管怎么迂回询问,她始终闭口,不吐露更多信息。
警方手上没有能够直接定罪的实据,没法继续扣押,只能做完笔录之后让她先返回住处,同时安排人员在外布控监视,等待新的证据出现。
厚重的铁门咔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声响。
审讯室里压抑的气氛,半点没松。
陆昭珩往椅背上一靠,抬手烦躁地揉了把脸,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我真服了,这还不够明显?”
他看桌上的笔录,越看越憋屈:“全厂就她能干改装活,时间对不上、说辞模棱两可,问什么都打太极,正常人被问话能稳成这样?心里没鬼谁信啊。”
他性子急,认嫌疑极快,但凡线索往一个人身上堆,他就认定七八分。此刻眼看着人明明疑点拉满,却只能放走,心里堵得慌,浑身都透着不耐烦。
砚叙看着笔录本,轻轻叹气:“确实反常,太稳了,稳得刻意。可我们手里,确实没一条能钉死的直接证据。”
“又是没证据。”陆昭珩啧了一声,满是烦躁,“每次都卡在这一步,所有线索全往她身上靠,偏偏就是缺那最后一下,离谱。”
从头到尾,多名工友的指认、职业匹配、作案条件全部吻合,在他眼里,这案子基本等于明牌。
只有温汤屿依旧沉稳,半点没被他的急躁带着走。
他垂着眼整理笔录,声音平淡却笃定,压下了屋内的浮躁:“急没用。”
陆昭珩抬眼,一脸憋屈:“温队,这都不急?她嫌疑已经是最大的了!”
“嫌疑大,不代表是凶手。”温汤禹抬眸看他,语气冷静得很,“你靠直觉、靠线索堆叠下判断,没用。警方抓人、定案,只认闭环物证。”
“现在按摩器的拆解结果没出,痕迹没锁定,她出入死者住宅的实证没有,所有一切都是推测。”
陆昭珩听得更烦了:“可除了她,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改装手法!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不能。”温汤屿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看着年轻警员满脸急躁、恨不得立刻定案的模样,语气沉了几分:
“你的逻辑没错,概率上九成是她。”
“但刑侦不靠概率办案。”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一条实打实的证据,能把唐蔓和凶案直接绑定。单凭疑点和推测,别说送检,连留置都不合规。”
“病理损伤、器械作案的推论,只是技术推演,不算实证。现阶段确实无法定罪。”
这话一出,陆昭珩彻底没话说了,只剩满心憋屈的无力和烦躁。
他心里清清楚楚,十有八九就是唐蔓。
可他必须承认——
没有证据,一切白搭。
温汤屿收好卷宗,沉声安排:“布控不撤,二十四小时盯着。技术那边加急拆检按摩器,所有人继续蹲线索。”
“在新证据出来之前,不做任何主观定论。”
————
夜色沉得很重,街边路灯隔得很远,大片阴影铺在人行道。
唐蔓结束问询,从刑侦大队走出来,没有立刻回出租屋。她不想那么快回到那间冷冰冰的小房子,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还盘旋着审讯室里的一幕幕。洗褪色的工装外套裹着单薄的身子,白天在车间操劳,又耗上大半天问询,浑身都透着疲惫。
巷子口灯光昏暗,一个染着黄毛的闲散男人靠在墙根,看见独自走路的唐蔓,立刻跟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嘴上说着轻浮调笑的话,唐蔓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躲开,不想招惹麻烦。可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几步追上来,伸手就往她的大腿摸过去。
唐蔓浑身一僵,猛地往旁边躲闪,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喉咙发紧,想呼救,可周遭住户大多已经入睡,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绝望一瞬间漫上来,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意,在她拮据压抑的生活里,早已不是第一次遇见。
就在黄毛还要往前凑的时候,一道脚步声快步从路口走来。
谢临烬刚离开物证室没多久,加班处理完病理资料,还没来得及回住处换下身上的白大褂。外面的夜色下,这件衣服格外扎眼,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本来只是抄近路往停车的方向走,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没有高声呵斥,只是几步上前,不动声色隔在了唐蔓和那个混混中间。身形挡得严实,语气平静,没有怒吼,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冷意。
“离她远点。”
黄毛打量着他身上这件突兀的白大褂,看着斯文,一时摸不清底细,嘴里还嘟囔几句不干不净的狠话,可对上谢临烬沉下来的眼神,权衡片刻,骂骂咧咧,最后悻悻转身溜回了巷子深处。
骚扰的人一走,街边瞬间安静下来。
谢临烬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女人,隔着一点距离,没有过分靠近,保持着分寸。
“你没事吧。”
唐蔓抬眼望向他。路灯落在谢临烬的白大褂上,晕开一层浅淡的白光。男人眉眼清冷淡漠,刚刚出手护着她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粗暴。这么多年,围绕在她身边的大多是车间粗糙的工友、市井里猥琐的闲人、生活压过来的一地糟心事。很少有人,会这样不带打量、不带轻薄,纯粹站出来护住她。
心口莫名乱了一阵,砰砰跳得有些厉害。唐蔓自己也不懂这是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爱慕,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好。
她攥紧工装的衣角,迟疑片刻。她受惯了人情冷暖,从来不习惯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别人帮了自己,就一定要有所回馈,不然心里会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今天……真的谢谢你。”唐蔓声音轻轻的,抬眼看向谢临烬,“你帮了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总得补偿你点什么。”
谢临烬微微一怔,他出手只是路见不平,完全没有想要什么回报。
“不必,只是举手之劳。”他语气平淡,打算就此告辞。
唐蔓却不肯就这么放过,连忙开口:“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家里还有刚买的罐装茶叶,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我拿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的生活拮据,拿不出什么值钱物件,茶叶已经是她能想到拿得出手的补偿。
谢临烬微微蹙眉,委婉推脱:“真的不用,你平安回家就好。天色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唐蔓却很执拗,长期艰难的生活造就了她骨子里的固执,欠了人情不还,心里会始终不安。她往前小半步,却又记得分寸,不敢过分靠近:“若是不收下,我心里过意不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昏暗路灯之下僵持了短短片刻。
谢临烬看着她执拗的模样,能看出来她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想要偿还这份人情。可他依旧不想收下陌生人的东西。
“心意我领了,东西真的不需要。”他语气柔和却态度坚定,“保护路人本就是理所应当,谈不上需要补偿。”
说完,他怕再拉扯下去给对方造成困扰,稍稍颔首示意,便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背影慢慢消融在沉沉夜色。
唐蔓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许久。
“啧。”
两三天的时间,就在紧绷又沉闷的排查之中缓缓滑过。
刑侦大队没有停下脚步。
陆昭珩几乎泡在了机械厂车间,一遍一遍核对工具领用记录、人员排班,反复找车间工人做笔录。骨子里的急躁压不住,但凡坐回办公室,嘴里总免不了提起唐蔓。
“所有条件全部对上,手法、岗位、时间线,怎么看都绕不开她。”他揉着熬得发红的眼,把笔录摔在桌面上,“就等技术那边的报告一出来,直接传唤。”
温汤屿坐在对面翻看卷宗,指尖轻轻划过按摩器物证的登记卡片,神色依旧冷静。
“只是指向性线索,不是定罪铁证。内部改装痕迹的鉴定报告没有正式盖章生效之前,我们依旧不能行动。”
“我知道。”陆昭珩闷声应下,满心的迫切却藏不住,“我就是烦这种卡在门槛上的滋味,明明人就在眼皮底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砚叙持续梳理所有口供,不断比对证词之间细小的出入。谢临烬大部分时间守在法医实验室,一边整理李秀芳的完整案卷,一边等待按摩器内部微量物证的筛选结果。
外围布控的反馈每天按时传回来。
唐蔓生活轨迹十分规律。
每天按时上下班,下班之后便返回出租屋,偶尔出门简单买点吃食,没有逃窜,没有销毁任何物件,行为举止看不出半分异样。监视的警员传回消息,一切平稳。
技术室终于传来消息,改装部件的检验大体完成,只差最后的复核盖章,报告当天下午就能定稿。
刑侦办公室内气氛稍稍松动。
陆昭珩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肩膀稍稍放松:“总算熬出来了。报告一拿到,我们立刻传唐蔓过来,这次有改装物证支撑,很多问题就可以撬开。”
砚叙合上笔记本,微微点头:“兜兜转转,终于等到关键一步。”
温汤屿将几份材料归拢整齐,眼底虽有期待,却依旧保持着审慎:“等完整报告到手,再启动传唤流程。不要提前主观预判。”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是负责在外布控的民警打来的。
温汤屿伸手接起。
听筒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沉重,瞬间打碎屋子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
“温队,出事了。”
“我们按照惯例盯守,观察出租屋一整天毫无动静,敲门也始终没有回应。担心出现意外,我们破门进入房间。”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一句噩耗,沉沉砸进办公室。
“唐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