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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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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林没去上学。
第二天是周一,他请了假。理由是感冒发烧,电话是贺军破天荒主动打给班主任的。贺军站在客厅里,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挂掉电话后,他看了一眼贺思林紧闭的房门,沉默着出了门。
贺思林躺在床上,脖子上的指痕经过一夜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青紫色。他找了条旧围巾缠上,松松地搭在领口。身上的温度确实有些高,大约是半夜淋了雨又坐在地上着凉的缘故。他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就这么躺着,看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
微信响了几下,是夏暖。
【夏暖:你感冒了?严重吗?吃药了没有?】
【夏暖:我帮你跟老师要了今天的笔记,你好好休息。】
【夏暖: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我家有感冒冲剂和退烧贴,放学后给你送过去?】
贺思林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打了一行“不用了,谢谢”,又觉得太冷淡。最终他回了一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夏暖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不是家里的门,是外面院子里的铁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又三下,像怕吵到谁似的。
贺思林坐起身,感觉头昏脑涨,嗓子干得冒火。他挣扎着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门外站着夏暖,她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雨衣,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正踮着脚往里张望。
贺思林打开门,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没事嘛,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夏暖摘下帽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鼻尖冻得通红。她把保温袋往他怀里一塞,“里面有姜汤和几个包子,还热着。你吃一点再睡。”
贺思林站着没动,心里又酸又胀。她居然找来了。他只跟她说过一次自己住在北街最里面的老楼,她竟然就找到了。
“你不上课?”他哑着嗓子问。
“最后一节自习课,我请了假。”夏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直往他脖子上瞟,那目光像被烫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你的脖子……”
贺思林下意识地拉了拉围巾,侧过身想挡住那道伤痕。但夏暖已经看见了。围巾下面,青紫色的指痕像几条可怖的虫,蜿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夏暖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又打你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爸打你了是不是?”
贺思林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喝多了,自己也不清醒。”
“不清醒就可以伤害你吗?”夏暖上前一步,仰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贺思林,你为什么总替别人找借口?你痛不痛啊?你回答我。”
贺思林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指尖冰凉地触到那片温热。
“不痛。”他说,“真的。”
夏暖抓住他的手,把姜汤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塞进他掌心。
“你喝。”她带着哭腔命令道,“现在,立刻,趁热喝光。”
贺思林没再说什么,拧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姜汤熬得很浓,放了红枣和红糖,又辣又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喝得很慢,眼睛始终低垂着,不敢看她。
夏暖站在门口,把眼泪擦干了,吸了吸鼻子,说:“你回床上躺着。我等你喝完再走。”
贺思林想让她早点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侧身让了让:“你进来等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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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暖犹豫了一下,脱掉雨衣,跟着他进了屋。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贺思林的家。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痕迹,虽然被简单收拾过,但打碎的玻璃碴和翻倒的茶几角仍旧透着狼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和潮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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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暖没有四处乱看,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像个生怕碰坏别人家东西的孩子。
贺思林喝完姜汤,把保温杯递还给她。
“谢谢。”他说,“你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夏暖接过保温杯,看了他一眼,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盒退烧贴。
“夜里要是不退烧,就贴一片在额头上。”她站起身,背好书包,“我明天早上来找你一起上学。”
“不用了。”贺思林说。
“就这么定了。”夏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软又倔,“贺思林,你要是再敢一个人硬扛着不去学校,我真的会生气。”
他站在门边,看着她重新披上雨衣,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跑进了灰蒙蒙的暮色里。
巷子里的积水映着昏黄的路灯光,她踩过水洼,溅起一片细碎的光。
贺思林关上门,回到房间躺下。被子里还有一点余温,像她刚才坐在这里时留下的暖意。他翻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给我消息。】
夏暖很快回复:
【好。你睡吧,记得吃药。晚安。】
【晚安。】
他盯着屏幕,直到光线暗下去。外面的世界安静而潮湿,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正慢慢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做了个梦。梦里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母亲站在花丛中,穿着那条碎花裙子,笑得眉眼弯弯。她朝他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他拼命想听清,却怎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和天边的霞光融在一起。
他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灰白而柔软。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
起床后,他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温着的白粥和一碟小菜。贺军不在家,只有粥冒着细微的热气。旁边压着一张旧日历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三个字:
“吃了它。”
贺思林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这碗粥是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他坐下来,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很淡,没什么味道,可他吃得眼眶发酸。
吃完后,他把碗洗好,换好校服,背着书包出了门。走到巷口时,晨雾还没有散尽,路灯还亮着。夏暖就站在那盏路灯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跑过来。
“贺思林!早啊!”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像是把一整个清晨都点亮了。贺思林站在晨雾里,看着她向自己跑来,忽然觉得,昨天夜里那些沉甸甸的灰暗,似乎都被这个女孩一步一步踩碎了。
“早。”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而稳。
夏暖把豆浆递给他,又掏出一张面巾纸,踮着脚替他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水汽。他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僵着身子由她擦完。
“走吧。”夏暖满意地收起纸巾,走在他旁边,抬头看着天边渐渐泛白的光,“今天应该会出太阳。”
“嗯。”贺思林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温热的甜,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他想,或许春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