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昔年》恋连h

8、第 8 章 那两个字之

　　那两个字之后，景昔和叶往之间什么也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周日一整天，景昔在家待着，哪都没去。中午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下午三点多，手机终于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外卖推送。他把手机扣回去，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橘猫趴在他肚子上呼噜呼噜地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叶往外套蹭过的味道，淡淡的，干的。他趴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叶往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两个字上面。他盯着“等你”看了好几秒，锁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周日晚上他睡得不太踏实。半夜醒了一次，翻了个身，摸到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在摸什么，把手缩回来，闭着眼翻回原来的方向。那晚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厨房、有锅铲的声音、有人从背后握着他的手教他打字，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一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叶往已经在工位上了。桌上那杯水还在，温度刚好。景昔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叶往在旁边敲键盘，没看他，和平时一样。

　　两个人都没提周六晚上的事。没提那个吻，没提“好想亲你”，没提“等我”。一整个上午，叶往和平常一样接水、整桌子、敲键盘，景昔和平常一样写报告、回消息、跟沈小晓聊了两句。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景昔自己知道，他今天偷看了叶往多少次。叶往翻页的时候他看，叶往喝水的时候他看，叶往起身去茶水间的时候他目送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每一次他都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屏幕。他觉得自己像个贼。

　　中午沈小晓端饭过来，坐在景昔旁边吃。她吃了两口，忽然偏头看了一眼景昔，又看了一眼叶往的方向，再转回来。景昔被她看得发毛：“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沈小晓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笑什么。”

　　“没笑。”

　　景昔不问了，低头吃饭。但他知道沈小晓肯定看出来了什么。她那个人眼睛毒，上次她说“叶往以前没对谁这样过”的时候就已经在铺垫了，现在估计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下午景昔去茶水间接水，碰到沈小晓也在。茶水间里只有两个人，沈小晓一边等热水一边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你俩是不是有事。”

　　景昔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打翻：“……什么事。”

　　“就那个事。”沈小晓挑了挑眉，“你别装了，我又不瞎。你这几天看叶往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景昔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还没定。”

　　沈小晓眼睛一下就亮了，捂了一下嘴，又压低声音追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景昔看了一眼门口，没人：“……他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还没想好。”

　　“他说什么了？”

　　“……你别问了。”

　　沈小晓看着他红了的耳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端着杯子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留了一句：“慢慢想，不急。他看着挺能等的。”

　　景昔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里，脸热得不行。他靠在台面边上缓了几秒才走出去。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景昔忽然开口：“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叶往偏头看了他一眼。

　　景昔盯着电梯门，没看他的方向：“冰箱里还有上次剩的菜，再不吃要坏了。”

　　叶往沉默了两秒。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才回了一句：“……我去做。”

　　“嗯。”

　　两个人在电梯里站在同一侧，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景昔余光扫了一眼叶往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干净。他想起那天在厨房，这只手从背后覆上来握着他的手，力道稳而轻。

　　电梯到一楼，两个人一起走出去。秋天的傍晚天黑得快，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景昔走在前面半步，叶往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了叠在一起。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景昔忽然说：“你走快点。”

　　叶往偏头看他。

　　“走这么慢干嘛。”景昔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点。

　　叶往跟上去和他并排走了。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但步调一致，影子在路灯底下交叠着，像两个并肩走的人该有的样子。

　　到家之后叶往换鞋，发现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两只并排放在门口。他看了一眼，穿上进了厨房。景昔跟在他后面，没有像上次那样靠在门框上，他直接走到了冰箱前面，打开门：“你看还有什么。”

　　叶往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拿了几颗鸡蛋和一把青菜：“够了。”

　　景昔没让开，叶往伸手拿东西的时候手臂从他胸前擦过去，距离近到能感觉到那截小臂的温度。景昔站着没动。叶往拿了菜退回去，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水池洗菜了。

　　景昔靠在冰箱上看着他系围裙。叶往把围裙带子绕到背后打了个结，后腰那条被勒出来的弧线在灯光底下很清楚。景昔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有点走神，咳了一声：“我帮你洗菜。”

　　“不用。”

　　“那我看你做。”

　　叶往没再管他。洗菜、切菜、起锅烧油。景昔站在旁边看着，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角度。但这次他看得比上次认真。叶往切菜的姿势很稳，刀落得均匀，手指按着菜叶往刀口送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他想起那天就是在这，叶往放下锅铲转身把他按在台面边上，咬住他的下唇。那枚吻的触感到现在还没散。

　　他的耳朵热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叶往颠锅的时候刘海被汗浸湿了一点，他抬手撩上去，露出额头。侧脸的轮廓在油烟里变得有点模糊，但线条还是清楚的。景昔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平时一个人在家也这么做？”

　　“嗯。”

　　“不觉得麻烦。”

　　“习惯了。”

　　景昔想了一会儿：“那以后你多做点。”

　　叶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菜，没回答。但景昔注意到他颠锅的力道轻了一点。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和以前一样面对面。景昔低头扒饭，叶往也没说话。吃到一半景昔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厨艺什么时候练的。”

　　“很早。”

　　“多早。”

　　叶往想了想：“一个人住之后。”

　　“以前跟谁住。”

　　“自己。”

　　景昔“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叶往抬眼看了他一下：“很久了。”

　　景昔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吃饭，筷子偶尔碰到同一个盘子，手指偶尔蹭到一起。第一下是无意的，第二下景昔也说不准是不是无意的。但叶往没有缩，他也没有。

　　吃完饭景昔去洗碗，叶往坐在沙发上。橘猫从客厅角落跳上来蹭了蹭叶往的腿，叶往伸手摸了两下，猫就卧下来了，尾巴搭在他手腕上。景昔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叶往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摸猫，客厅灯打在他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松。这个画面安静得他不想走过去打破。

　　“你看什么。”叶往抬头。

　　景昔收回目光：“没什么。”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和叶往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开电视，客厅里只有空调声和猫的呼噜。

　　过了一会儿叶往站起来：“走了。”

　　景昔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送到玄关。叶往换鞋的时候景昔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看着他系鞋带的动作。叶往直起身来拉开门的瞬间，景昔开口了。

　　“叶往。”

　　叶往回头。

　　景昔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两下。他本来想说很多——说这两天他想了很多，说他把过去的事翻了一遍，说他知道了，说他不讨厌。但这些话堆在嘴边，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你明天还会给我接水吗。”

　　叶往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的。他看着景昔，说了两个字：“会。”

　　景昔被他看得耳朵又开始热，偏开头咳了一声：“走了走了，明天还上班。”

　　叶往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景昔站在玄关没动，低头看了一眼鞋柜——叶往的鞋还在，旁边是他给叶往准备的那双拖鞋，刚才叶往走的时候把拖鞋摆回了原位，摆得很正。

　　景昔伸手把拖鞋挪了挪，又摆了一下，最后摆成了和他自己那双鞋一样的角度。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回客厅，顺手把沙发靠背上那件叶往的外套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到了沙发扶手上。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和叶往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两个字上。他看着“等你”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景昔：明天早饭帮我带一份。**

　　对面很快回了：

　　**叶往：好。想吃什么。**

　　景昔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景昔：都行。**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景昔：你买的就行。**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窝在他脚边。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窗外言城的秋天夜里起风了，吹得窗帘晃了一下。

　　他想着明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桌上那杯水还在，可能会多一份早饭。想着叶往说“会”的那个表情。想着这个人从第一天到现在，每天都在。没催过他，没逼过他，连他站在那儿发呆的时候都不叫他，就等着他自己想明白。

　　景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叶往身上那件外套一个味道。

　　他闭着眼，小声说了一句：“……叶往你这个人。”

　　没说下去。但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桌上那杯水已经在了，旁边还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浆。景昔拿起来看了一眼，三明治是他上次随口说过的那家店的。他坐下来，咬了一口，旁边叶往在敲键盘，什么也没说。

　　但景昔注意到——叶往今天的耳朵尖是红的。从早上到现在就没退过。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把嘴角的笑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