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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菟丝花 他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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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逢疯了一样在到处找你,你知道吗?”
接通姜云带着质问的这通电话的时候,佩怡正在转车赶飞机的路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棘手,她说了句“我在赶飞机”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无情、冷漠、铁石心肠,这是父亲对她一贯的评价。
他说的没错,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邵逢是被她骗了才会觉得她是乖女孩。
她猜他大概恨透了她才会这样拼命找她。
也许再见到,他会厉声质问她,也或许会狠狠给她一记耳光吧。
为了避免这个耳光,佩怡决定再也不要见到他。
——
佩怡和邵逢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暴雨天,她那时因为爸爸欠下高额赌债被迫辍学在一家便利店打工。
那天她上夜班,清点完货物正准备外出丢垃圾。
在会议中心附近的便利店夜晚不大会有顾客光临,雨下小一些,佩怡带上门快步往深巷中的垃圾桶跑去。
昏暗路灯下,垃圾筒旁有几个人正在吞云吐雾。
这种半夜不回家在路边抽烟的不羁青年,她偶尔也会遇到,只要不跟他们搭话就会平安无事。
刹住脚慢慢走过去,若无其事地打开垃圾筒盖将垃圾丢进去。
“喂。”
突然有人出声,背对着他们的佩怡脚下停了半秒又以难以察觉地速度往外走。
“喂,我在跟你说话。”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佩怡地肩膀上出现一只手,用了些力道按住她迫使她不得不停下。
“你是便利店的店员?”
一个染着银头发的瘦削青年,灯光下透着营养不良的颓废感。
佩怡点点头没说话。
她从小到大都是老师家长眼中的乖乖女,优等生。在父亲欠债曝光之前她一直都是老师的重点保护对象,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很难和她有接触。
第一次被所谓的社会少年搭话,佩怡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印象中这些人代表着——危险。
“哦。”银发青年往前进了半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变成用手臂搂着她。
他身上有厚重的烟臭味,就像烟灰缸里的水在大夏天发酵之后的感觉,而且他胳膊上的骨头硌得她有点痛。
“这个。”
佩怡低下头,搂着她肩膀的拳头展开,是一包煊赫门。
“我要一包烟。”
他说完 ,靠着墙站得几个人嬉笑出声,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我要两包”。
“便利店有得卖,我可以带路。”
佩怡缩着肩膀想从他怀里挣开,但肩膀上的手臂像锁一样扣着她。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美女,我要你拿给我。”
“您得到店付钱才行。”
佩怡在装傻,尽力克制着已经发涩的喉咙。
银色的脑袋凑近,他嘴里的酸味直喷佩怡鼻腔让她忍不住将脑袋撇到一边,恶心得想要吐。
佩怡此刻无比希望有人来救她,不需要脚踩七彩祥云的救世英雄,只需要一个路人,随便是谁都可以。
她不敢反抗,因为她听见墙角的人说昨天上班的小子挨了几脚后很听话。
她不想被暴力。
僵持不知道多久,佩怡感觉肩膀上的手臂开始得寸进尺,就在她要松口时,巷口传来声音,救世菩萨一样救她于水火。
“不是说今天不上班要早点回家吗?”
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身体被巷口路灯在地上拉出颀长的影子。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那人渐渐走近,佩怡才看清他的人,出色的长相和身材,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西服套装。
大概是来会议中心参加会议的精英。
她上班的便利店是离会议中心最近的一家,时常会出现西装革履的人,只是很少见长相气质这样出色的,更何况是半夜。
他和她搭话的语气非常自然,就像家人。
“家人”,佩怡脑子里忽然闪现这个词。
很奇怪。
佩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配合他:“叔叔,今天临时和同事换班,没来得及告诉您。”
察觉到肩膀上的手臂松了力气,她趁机挣开下意识站到他身边,下雨天寻求羽翼庇护的雏鸟一般。
“邵先生。”
巷口冲过来一个中年人,将手里的伞举过“邵先生”头顶:“雨下大了,您得早点回。”
被称作“邵先生”的男人没说话,佩怡悄悄抬头瞥了他一眼,他正漫不经心地盯着少年们。
低气压的邵先生和恭敬的中年男。
银发少年后退了几步,无视精英男混不吝地和佩怡打招呼:“下次再见。”
危险消失在眼前,佩怡才长吁一口气,弯腰鞠躬:“谢谢您。”
“不客气,我要买点东西,便利店没人。”
“哦—— 哦,不好意思。”
佩怡将耳边的碎发捋至耳后,低着头快步冲出雨伞往便利店走。
不过几步又被人按住肩膀,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雨下大了,一起走吧。”
“谢谢。”
佩怡没拒绝,沉默着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便利店。
雨夜里他身上有股说不清楚的香味,很淡,很暖,很干燥,很让人安心。
大概是什么高级香氛,佩怡没问是什么味道,规矩地站在收银台等他来结账。
他个子很高,比货架高很多,快有一米九?
佩怡掐着手心,视线时不时投过去,直到他过来结账。
他只买了一瓶水,再没别的。
佩怡诧异了一瞬,很快发现他的视线在收银台旁边的计生用品区扫过。
她了然,这个点便利店最畅销的就是计生用品,她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大半夜特地过来买瓶矿泉水。
她猜他大概是不好意思。
于是乎,鬼使神差地她探身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品牌:“这几个牌子很好用,最近做活动,买一送一,很划算。”
话音落下,空气好像停滞了几秒,连门口进来给他送手机的大叔都顿住了。
“我不需要这个。”
“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佩怡猛地低下头,脸瞬间爆红。
“再帮我拿包利群。”
他在轻笑,佩怡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脖颈,连拿扫码器的手都在颤抖。
她转身找来利群扫码,又听见他问:“你在准备考试?”
佩怡下意识瞥眼摊开放在一旁的复习资料。
“嗯。准备成人自考。”
她辍学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无论如何该有个文凭。
凭她的能力,参加成人自考不是问题。
“原来的学校为什么不接着上?”
他的语气淡淡的,透着股漠不关心,却是在问她的私人问题。
佩怡突然有点生气,结账的动作变得利落,摸出塑料袋三两下把东西装好放在他面前,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钱。我没钱继续供自己读书。”
“你需要钱?”
佩怡微微皱起眉头,她不明白这个好看的人的脑回路,难道他的脑子都被颜值吃了吗?
她都说了她没钱,那怎么会不需要钱呢。
她伸手示意扫码区,她怕他再这样问下去自己就要崩溃了,还是早点结账走吧。
不过很快,佩怡就明白了他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说:“我可以供你读书。”
疯了,疯了吧这人。
佩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有些有钱人确实会有随时随地做慈善的习惯,但是她还没有说被爸爸的债主追债无家可归的事,也没有在他面前卖惨哭得梨花带雨,他这是什么意思。
佩怡脑子里翻着深海巨浪,警报瞬间拉响。
不行!不可以!
“但是那样就不用躲债了,也不会被追债追得无家可归了,佩怡。”
思维在叫嚣着不可以,但耳边响起奇怪的声音叫她屈服。
“穷人不能穷志气,佩怡。”
“佩怡,只要答应他,志气以后也是可以有的。你抬头看看…… ”
佩怡缓缓抬起头,他手中正拿着她之前学校的学生证。
“他很漂亮,不比之前那些追求你的男人好吗?”
佩怡的视线落在他纤长的手上,很好看的手,和他的人一样。
“人不能被皮囊所魅惑,佩怡,不要答应他。”
两个声音一直在吵架,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爆炸了。
“你学生证保存得很好。”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佩怡的理智拉回来。
她愣怔回不过神,默不作声。
“邵总,很晚了,明早还有会。”
“好。”他应声,从怀里掏出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你很聪明,不要浪费能力。上面是我的私人号码,想好了可以联系我。”
一块精致的金属刻字名片,佩怡拿起来,沉甸甸的,上头是他的名字——邵逢。
佩怡盯着名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越来越紧。
不!她不要!
看眼门外越走越远的人,她猛地推开门跑出去。
她才不要成为菟丝花,她才不要依附别人生活。
在金属丛林中,即便她是蝼蚁,她也有溃长堤的能力。
“郭佩怡!”
比她叫出口的“邵总”更快一步的是追债人叫出的她的名字。
她怔住,后背发凉。
远处黑暗中的人影猛兽一般,毫无疑问她成了束手就擒的猎物。
她下意识看向同样停下脚的邵逢。
她承认,这一刻,什么狗屁“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就是蝼蚁,单纯的蝼蚁,勉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连平静日子都过不了还奢望什么以后,再有能力再能溃长堤,在这座钢筋水泥打造的世界里,她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追债的人越来越近,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冲向邵逢。
“邵先生,”她仰起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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