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37、路灯下的告白 时间如果回

　　聚会喧闹的人潮渐渐四散开来，周遭的谈笑声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我和温砚流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从聚餐的校外小餐馆，一路慢慢踱回校门，穿过灯火零落的林荫道，又绕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夜里的操场没有白日的热闹，看台黑漆漆的，只有跑道两侧的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柔和的光晕。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拂过耳畔，远处宿舍楼零星的灯火遥遥映过来。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面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缠绕，两道黑影紧紧贴在一处。
　　我望着地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心底漫过一丝酸涩的念想，影子先替我们在一起了，可这短暂的重叠，又算不算一种虚妄的长久。万千情绪堵在心口，千言万语，最后全都化作一路无言的脚步。
　　走了许久，快要靠近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温砚流终于率先停下脚步，率先打破了这一路漫长的沉默。

　　夜色落在他的眉眼上，冲淡了往日的温润，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浓重的愧疚：“安婧，对不起。”
　　我侧过头望向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前一阵子我不告而别，刻意冷落疏远你，还欺骗了你，对不起。”他垂着眸，肩膀微微绷着，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骗了我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眉头微微蹙起，嗓音轻缓，心里其实已经隐隐预感到答案，却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出口。
　　温砚流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气，才继续往下说：“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和许梦雪……你问我是不是和许梦雪复合了，我当时，回答了你‘是’。”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心口猛地一紧，旧时光里那些辗转难眠的片段骤然翻涌上来，可我面上依旧刻意维持着一份淡淡的平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但那个时候，我和她根本没有任何牵扯，半点都没有。”
　　温砚流抬眼看向我，眼神无比诚恳，没有半分躲闪，“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见义勇为受了伤，腿被重物砸伤，伤势很重。”

　　我屏住呼吸，心神被紧紧揪起，安静听他继续往下诉说那些我全然不知的过往。
　　“当时医生的判断并不乐观，说情况凶险，我的腿未必能够保得住。”
　　这句话重重砸进我的耳朵，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再也压制不住，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意：“所以，你就选择欺骗我？”
　　“是。”温砚流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坦然承认，眼底满是痛苦与愧疚，“对不起，安婧。”
　　“我那时候心里想，如果连自己的腿都未必能够保住，我又哪里来的底气，谈什么保护你。在那种处境之下，我下意识就想要推开你。我更不敢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目光灼灼，一脸真诚地望着我，眼底翻涌着无力与挣扎。
　　一股怒火混着长久以来的委屈冲上心头，我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提高了几分音量：“温砚流，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得，只要你想要推开我，我就必须乖乖走开？”
　　“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回过头再来拉住我，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就一定要坦然接受你的道歉？”
　　温砚流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想好的万般解释，在我诘问面前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我深吸一口气，积压了整整一年的心事、委屈、失眠夜里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在此刻一股脑全部倾泻而出。
　　“没错，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比起心动的欢喜，我为你落下的眼泪要多得多。”
　　“当初听见你说和前女友重新在一起的时候，看见你半分告白又立刻退缩的时候，给我一点微弱希望，转眼又把我推入失望谷底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到你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我会偷偷在心底开心很久，以为我们终于要有转机。可转头换来的却是你的冷暴力和彻底消失。我鼓起所有勇气主动去找你，得到的却是你已经和许梦雪复合的消息。”
　　我望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依旧一字一句，把埋藏心底的感受尽数说出：“那个时候的我有多难堪，有多失望，你有没有半分顾及过？”
　　“我记得军训的时候你出手照顾我，也记得你抽出时间，耐下心来帮我补习晦涩难懂的机械制图。这些恩情我记在心里。但我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不是一只小狗，做不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说完这一大段话，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把决绝的话说得清清楚楚：“谢谢你今天愿意把真相解释给我听。”
　　还没等我把后续的话说完，温热的怀抱骤然笼罩过来。温砚流上前一步，一把将我紧紧揽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头顶，声音沙哑破碎。
　　“对不起，安婧。”
　　“对不起，我知道，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烂。”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情绪几乎快要失控：“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是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一点点弥补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听见这句沉甸甸的喜欢，我筑起的所有坚硬外壳瞬间土崩瓦解，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簌簌掉落下来。方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空。
　　“我不逼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机会，让我慢慢弥补。”他的声音近乎卑微，带着恳切的祈求。
　　我害怕再沉溺在这份温柔之中，害怕他的恳求彻底击溃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不敢再多停留，转过身就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我死死咬紧牙关，始终不敢回头再看一眼他的神情。

　　身后，夜色之中传来温砚流的声音，坚定而清晰，穿透薄薄的晚风，落进我的耳朵。
　　“安婧，我不会放弃喜欢你的。我会一直努力，等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我脚步没有停顿，一路往前走，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此刻心底究竟该算作开心，还是该算作难过。
　　但至少到此刻为止，所有扑朔迷离的过往终于有了属于它的解释。那些曾经云里雾里的误会、消失、冷暴力，不再是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不可否认，听见他坦诚心意的时候，心底深处依旧掠过一丝浅浅的欢喜。只是经历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自我内耗，数不清偷偷咽下的委屈和眼泪之后，这一点点欢喜，早就不再纯粹。
　　心动固然珍贵，可对现在的我来说，属于我自己内心的平静，远比一份忽冷忽热的感情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