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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力排查男风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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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箫君死了……
谷思渊心头巨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幕篱的边沿撞开了轩窗,他回头想关上窗,竟见几只画眉鸟飞了进来,落到自己的肩膀与手背上,啾啾叫唤。
一些人讶异地回头看着他,因他戴着幕篱,无人知晓他是谁。
谷思渊低声问画眉:“玉箫君真的死了吗……”
画眉依旧啾啾。
不过是万魔宗的大魔头又死了,不知为何,谷思渊莫名觉得悲伤。
或许因为这一世的玉箫君,是在他的怀抱中重生,身世比前世可怜,激起了心中的怜悯。
谷思渊尽力抑制着悲伤,回到家中。但谷靖之好像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不准他离开谷府半步,怕他跑去夜棠馆吊唁,丢人现眼。
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玉箫君死得太突然,他总觉得蹊跷。
他偷偷飞到夜棠馆。夜深无人,但见一片丧旗,及两盏熄灭的灯笼,皆悬挂在朱漆正门前,迎着寒风中飘荡起舞,在无尽的黑暗中,白得尤为瘆人。
他对着正门,烧了些纸钱。风儿卷起纸钱的残灰余火,向天上漫漫飞去。顺着纸灰飞去的方向,谷思渊抬头看到了暖香阁,轩窗紧闭,一片漆黑。
他足尖轻点,飞向暖香阁,想看看玉箫君是不是假死。
可当他将窗纸戳个洞,透过洞看去,竟是一座巨大的棺椁横现在眼前。
棺椁上,散落着蔷薇花瓣。地上更是散落一片绯红。
棺椁之后的陶桌上,烛光照映着黑漆色的牌位,中间写着“玉箫君之灵位”六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右侧下方写着“花胜火敬立”一列小字。
一个披麻戴孝的守灵人,跪坐在牌位的右下方,正靠着桌腿打盹。
谷思渊不禁叹了口气,飞到湖畔,给玉箫君放了几盏花灯。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悼念红衣的玉箫君,还是悼念黑衣的冥枭子。
两人面容相同,但冥枭子狠戾,玉箫君娇柔,神态迥然各异。谷思渊想得越深,冥枭子与玉箫君的模样,已在他心中叠成重影。
玉箫君虽然死在意料之中,但也太突然,谷思渊总感到蹊跷,他想好好查一查。
紧接着,谷思渊飞进花胜火房里,将账册偷出来。
甚至,谷思渊被强送到玉箫君床上一事,侧面反映了,京兆府一直在强迫夜棠馆的伶官们,进行权色交易,并从中牟利。
谷思渊发现,夜棠馆有两套账本,揽私活赚的钱,往往算作出租田地的收入。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则巧立名目,几番轮变之后,就进入了方太守的口袋。
他将账册拓印了一份,再将原账册放回。
回到谷府已是子时,谷靖之和管家仆人们都已经熟睡,谷思渊毫无困意,遂去侧院寻展茶颜。
茶颜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谷思渊给他交代了两个任务:
“叫几个弘明营的兄弟,暗访夜棠馆、京兆尹,抓住花胜火再审一审,查清楚,玉箫君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会根据账册最近两天的盈收,找出最近与京兆府勾结的官吏。多叫些弘明营的兄弟,跟踪他们,拿到证据就收网。”
“遵命!”
次日,弘明营出动了十几个武客,或跟踪官吏,或满大街搜寻散播玉谷之恋的文人。
几天后,武客们带回来一条消息:方太守和御史台的官要来府上,调查谷思渊是否有断袖之癖。
原来,在弘明营密探的要求下,上官浩玉跟方太守汇报时,只说玉箫君跟谷思渊私奔不成,被他抓回来了。方太守十分高兴,认定谷思渊对玉箫君动了情,断袖之癖肯定能坐实。
谷思渊早就料到,方太守听到消息后,肯定急于收网。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上门查验。
谷思渊诧异道:“这怎么查?”
武客道:“搜查府上,有没有跟断袖相关的东西。”
谷思渊:“……”
他赶紧告知谷靖之,说是小道消息。
父子二人在家里一通翻箱倒柜地排查,生怕真的误留过什么断袖的证据。
其中,书房是他们重点排查对象。
虽说作为正经人家,应该熟读儒家经典。但谷靖之和谢夫人都喜欢话本小说,常常买回家中,废寝忘食地读。读完就抛之脑后,情节内容全都忘光。
所以,谷靖之根本不记得,这浩如烟海的书房里,有没有描写龙阳之好的书。
二人一通好找,竟真淘出一本《龙阳逸史》,赶紧烧掉。
其余的书,谷靖之看到书名,基本就能记得大概内容,除了一本他从未见过的《魔道祖师》。
谷靖之道:“这是什么书?”
谷思渊道:“好像是母亲新买的书,孩儿没读过,应该不至于写龙阳之癖。只是不知,会不会讲些邪魔歪道,如若被搜出来,也不太好。”
谷靖之翻书审阅,读着读着,不禁沉浸其中,停不下来。
谷思渊连忙提醒道:“父亲,此书在发扬邪门歪道吗?”
谷靖之已经看到了第二回的第九页,这才把书放下,道:“不是,是弘扬正道的书,而且,开篇就把恶人给杀死了。”
次日,方太守气势汹汹地领着一群巡捕,冲进谷府。尾随其后的,还有御史中丞和一帮法吏。
谷府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庭院上,方太守一见谷思渊,就大声喝道:“谷公子,你可知夜棠馆出人命了?!”
“哎,我这几天虽未出门,但也听说玉箫君香消玉损了。”谷思渊哀叹道,“可怜他年纪轻轻,红颜薄命。”
方太守道:“玉箫君本来都好好的,自从你在他的暖香阁过夜后,他救不行了——他的死,肯定与你逃不了干系!”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谷靖之道:“方太守,我听说,玉箫君一直都是病着的呀,犬子心地善良,见他可怜,还带他去看病呢。”
方铎道:“镇国侯,多有得罪。一来断袖之癖是本朝之大忌,二来人命关天,我绝不敢懈怠。”
他先让谷靖之、谷思渊及亲信、家臣们在庭院等候。先将家仆、丫鬟全都叫到厅堂里依次审问,想从他们口中,挖出谷思渊好男风的线索。
御史中丞负责搜查工作。他带着法吏们,穿梭于谷府的各间房舍,书房是他们的重点排查对象。
谷靖之翻出《周礼》、《尚书》、《二十四孝》等儒家经典,连带着《七侠五义》、《水浒传》、《三国演义》等世俗小说;《点穴真法秘籍》、《武经七书》等武学典籍,向御史中丞大大方方地展示:“请看,这些都是思渊的书。他一向尊崇礼教正统,崇尚阳刚正气,绝无断袖之癖。”
御史中丞扯了扯嘴角,顺手抽出一本《魔道祖师》,随便翻了翻,没发现任何异样。但又找到一本夹在《礼记》里的薄薄《如来神掌》,顿时惊呼:“你们怎么有这本书?!”
谷靖之惊愕地看向谷思渊,上午他们已经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来神掌》?
“大人,是我的书。”谷思渊道,“刚回梁京时,我因为武力尽废,难过了好一阵子。刚能下床,就去街头淘书,竟淘到了《如来神掌》。薄薄一小本,只要十文钱,一看就是赝品。我买回来,只是留个念想,绝不可能真的拿此练如来神掌的。”
“真的吗?我不信。”御史中丞道。
“真的,我闲来无事,模仿如来神掌里的功法,至今毫无进展。”
“所以,你还是练了的?!”御史中丞,“谷公子应该在家好好养病,若真练了邪功,我们必须向五兵曹通报,再转告都官曹,让他们废你的武功。再让吏部在主爵司上记一笔,最后上报给户部,罚你今年的俸禄再少半。”
"大人请放心,这本薄册子里的招式,顶多类似五禽戏那样,用来强身健体。绝不可能是如来神掌。"谷思渊道,“大人如若不信,不妨亲自试试,看我练没练。”
御史中丞翻到第二页,看到“左右开弓似射雕”的招式线描画,再抬头,谷思渊开步蹲马,张开双臂,竟摆了完全一样的动作。
御史中丞:“……”
作为外行,御史中丞无法通过招式,判断谷思渊的修为。他端详着谷思渊。想通过他的眼神,判断他是否说谎。但怎么都得不到答案。
但谷思渊的神情越是镇定如常,越让御史中丞后怕。他想让法吏跟谷思渊比试,但法吏们也是缩成一团,不想送命。
御史中丞心道:“谷思渊肯定练了如来神掌,否则,绝不可能这般淡然——更何况,无论他练没练,我绝不能冒这个风险,万一他真的练了如来神掌,我跟他过不去,他必然怀恨在心,说不定一掌将我劈死——我只是奉命查案的,按部就班地交差就好,不必刨根问底。”
他将《如来神掌》丢回书堆里,道:“算了,看你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没练。”
他带着法吏去了东厢房,谷思渊也想跟去,却被谷靖之拉住了。
谷靖之小声问谷思渊:“思渊,哪里来的《如来神掌》?”
谷思渊道:“其实是父亲的那本《八段锦》。今天翻书时,我见它的书皮破得不行,只好撕下来,换成新的书皮,并顺手写了“如来神掌”四个字。”
谷靖之惊道:“你竟然,欺瞒朝廷命官,这可是犯了大罪!”
谷思渊道:“可是,父亲大人,我已经跟他再三强调了,这本册子是假的呀。”
谷靖之:“……”
方铎已经审完了所有的家仆、家臣。很快又命人传唤谷靖之。
谷思渊则到了东厢房,成了御史中丞的尾巴,时刻紧跟其后。
御史中丞被他跟得直冒冷汗,后背崩得像拉满的弓,在《如来神掌》的威慑下,他总怕谷思渊突然将他一掌劈死。
他鼓起了几次勇气,才终于说出口:“谷公子,不必跟着我。您先忙自己的。如若有事,我会叫你过来。”
谷思渊拱手道:“谷府太大,我怕待会儿少卿找不到我。跟随少卿,是为了听从少卿差遣。”
御史中丞不敢再多说什么,默然答应。他怕因为说错话,突然得罪了谷思渊。
谷思渊就像个索命的冤魂,陪着御史中丞已经谷府逛了十几个来回。御史中丞总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内衫早已被一身冷汗浸湿。
所以,无论查到哪儿,他都提笔记录“无异样”。
直到方铎传唤谷思渊时,御史中丞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谷思渊来到厅堂,向方太守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方太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在下清者自清。”
因为审了一天,都没找到任何线索。方铎一直臭着脸,懒得用正眼看谷思渊,半晌才道:“你就不用审话了,来人!乖乖把衣服脱光,让我们验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