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22、完 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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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长老冷笑道：“我不屑对金丹动手。你最好别逼我。”
　　“是吗？”李冉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夹在指尖，对她勾唇一笑，“倘若我非要呢？”
　　话音未落，那张符箓直飞长老面门。缘长老连脚步都未曾动一下，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它。一瞬间，符箓自燃，下一秒便爆炸开来。这是一张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爆炸符，然而在缘长老的手中，爆炸所产生的可怕的热度、气流以及火焰，都好似河边湿润的泥土，可以供她随意揉搓。
　　那团火焰就那样被掷向了远方，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传回来。
　　这一挑衅的举动自然惹怒了她。“不自量力。”缘长老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是暗器，精准地射向李冉的眉间，像一种傲然的回敬。
　　李冉见状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还踏步迎了上去。陈镜台本欲拦下暗器，却被长夜出手干扰，此刻看见李冉这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他不免大惊失色，再一次奋不顾身地挡到李冉身前，任由锋利的刀锋没入他的肩膀。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李冉在陈镜台的怀中，紧盯着缘长老的脸。在看到她脸上随之出现的惊讶与懊悔之色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缘长老，你果然不愿意伤害陈镜台！”
　　“你的所有计划，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非常巨大的漏洞——你为什么没能杀死陈镜台！？”
　　“就算你自己不便出手，修仙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高手，就算用筑基一个个砸，这么多年也足以将陈镜台砸死千百遍了！”
　　他挣开陈镜台的怀抱，又向缘长老走了一步，继续说道：“时间差是最为致命的一个问题。试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处心积虑地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却还是要借吴信和长夜之手来杀陈镜台呢？因为你发现你杀不死他，你找的其他人也杀不死他，或许，你还曾因为对他下手而受过伤——你意识到是天道不想让他死——所以你才对他如此忌惮！”
　　缘长老被他说中心思，忍不住后退一步，目光中流露出防备之色。
　　“你以身试险，就是为了向我验证这件事情？”她似是感到可笑，“别忘了，我虽然杀不了他，但是对付你，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你以为他总能一直护着你吗？！”
　　这时陈镜台也伸手抓住李冉的手腕，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恐。
　　李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怜悯。他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怜，好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家犬。
　　然而他的动摇只有一瞬。
　　因为他要完成任务。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镜台，”李冉一反常态，用温柔的语调念出他的名字，接着冷酷地对他下令：“杀了我，取回你的仙骨。”
　　陈镜台难以置信地瞠大了双眼，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被李冉温柔对待，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中！他对他温柔，只是为了让他再杀他一次！
　　他理所当然十分抗拒这个指令，不停地摇头拒绝：“不！我绝不！”
　　李冉便威胁他道：“那我就让长夜杀了我，让他拿到那块骨头！”说罢，他转头喊出魔修的名字：“长夜！”竟不带有丝毫犹豫。
　　“我在。”长夜悠悠地应声，“很乐意为您效劳。”他优雅地捏住扇骨，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我看谁敢！”陈镜台闻言竟目眦欲裂，脖颈间青筋暴起，神情几欲发狂，他用力嘶吼道：“我不许你死！”
　　李冉决绝地说道：“我就是为了让你成仙才存在的！我生命的意义就是被你杀死——这是我的命运，这也是你的使命！”
　　“你放屁！”陈镜台气得骂了一句粗话，“这太荒谬了！”
　　“修仙本来就是一件荒谬的事情！陈镜台，你动不动手？！”
　　“师尊！你不要逼我！”
　　陈镜台绝望地喊道，面上血色全无，浑身颤栗，眼睛通红一片，布满了血丝。
　　他用一种可怖的神情怒视着李冉，话语中却隐隐透出哀求。
　　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尖利的小刀，他抵住自己的脖子，不管不顾地说道：“李冉，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嘶哑的声音在深夜的风中回荡，含着深深的恐惧，也含着深深的悲戚。李冉抬起头，凝视着破晓前最深邃的天空，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
　　“陈镜台，”他没有低头，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一句话——
　　“我对你很失望。”
　　“动手吧。”
　　一声喟叹，一道指令。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灵，彻底破碎。
　　李冉挥袂转身，负手而立，在猎猎的风中静静等待最终的结局。
　　动手？让谁动手？
　　长夜吗？抑或是缘长老？
　　四下里一时寂静无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但也有可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长夜定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英俊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出什么表情。缘长老作壁上观，一双眼睛明若观火。
　　空气中突然喷出一道绚烂的血花，浓稠的液体如雨般飘然洒下，紧接着惨叫之声炸起，有如平地一声惊雷，声音却是凄怆悲凉、哀恸欲绝、穿云裂石、响彻天际！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痛彻心扉的喊声好似野兽哀嚎悲啼，凄凉婉转，连绵不绝。只见陈镜台面目狰狞，神情癫狂，手染鲜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刚才，他从身后环抱住李冉，却高高举起了握刀的右手，将那把锋利的小刀整个儿插进了李冉的喉咙！刀刃割断了大动脉，以至于温热的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顷刻间便染红了衣衫和他的手掌。
　　等意识到自己真正做了什么，陈镜台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疯了一般的大喊大叫，抱住怀里再没有一丝气息的李冉不肯撒手，体内的灵力也在瞬间暴动，形成数道凌乱而强悍的气流，平等地攻击着一切，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他二度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是他最爱的人逼着他杀了他。
　　还有比这更加可悲的事情吗？
　　*
　　“维护者李冉，任务完成。任务评级:优秀。脱离程序已启动......脱离完成。”
　　李冉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脖子，虽然有系统帮他屏蔽痛觉，但是那种被人捅穿脖子的感觉实在有点太可怕了。
　　耳畔依稀还回荡着陈镜台凄厉的叫声，李冉头皮发紧，脊背发凉，忍不住开口问道：“系统，他最后怎么样了？”
　　任务评级是优秀的话，说明陈镜台没有自尽。
　　“他堕魔了。”系统简短地回答道，“他拿回了他的仙骨，顺利逃脱了追杀，又把你用过的两具身体都制成傀儡。后来他捉住长夜，将他炼成活尸。最后他带着长夜和你，成为了天下第一。”
　　“一切都如你所愿，宿主。”
　　李冉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看向虚空中定格住的陈镜台的影像，看着他那熟悉却阴鸷的眉眼，轻声说道：“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