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一颗糖》梨比香

5、是初雪 “陆柒，你

　　大概也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了，虞染这节晚自习只写了不到五个题。

　　放学铃响，班上大部分人都没动，继续埋头苦写着。

　　虞染悄声收着东西，轻轻吸了吸鼻子，最后偷偷瞥过头看了看陆柒。

　　只看得见男生分明清隽的轮廓，鼻梁线条挺直利落，下颌收紧，显得锋利冷漠，但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向下垂落盖住眼睑，又刻画出一种安静的温和。

　　捏着笔在纸上流畅地写出步骤，模样自然，旁若无人。

　　虞染无意识瘪了瘪嘴，顺着人群悄声出了教室。

　　低着头下楼梯。

　　突然感受到肩膀被轻拍了拍，虞染愣愣转过头。

　　是一个短发酷酷的女生，虞染记得她——

　　“唐...雪怡？”

　　唐雪怡应了声，大大方方的：“你咋样呀？”

　　虞染呆了下，还没理解她的意思。

　　“跟你讲，别理那个马卢杰，他成天都那个拽样，优绩主义忠实拥护者。”唐雪怡又拍拍她肩膀。

　　虞染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安慰她，浑身像被暖流浸过，黑亮的瞳仁看着唐雪怡：

　　“.....谢谢你！”

　　没有被讨厌啊......

　　“就是就是，仗着个副班长的位子，官威比老李都大！”右边的龙浩达不知是怎么窜出来的，单肩扛着空书包。

　　老李要最后一个同学往上传尺码给副班长汇总，又没说必须课间交齐，也没说其他方式就不可以，他们组谁活跃就直接问个遍了。

　　再说了，排除故意不想提醒虞染的人，他们那组也没人催她，马卢杰就直接找事找到虞染上。

　　当时的教室，懂的人各个都面面相觑，咋舌无语，又觉得习以为常。

　　两人把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给虞染说了一遍。

　　丝毫没注意到上一级阶梯，黑暗的阴影处静静站着一个人。

　　－

　　虞染被他们插科打诨地安慰，完完全全是一点难过都没了，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但我也有很大责任，本来就是我没听见，原来是小事就好。”虞染没想到他们能直接这么不留情面，打着和气牌。

　　好不好先不说，被和他玩得好的人听见了咋办啊。

　　唐雪怡摆摆手：“你个新来的懂什么，咱们班一堆牛鬼蛇神，有的人撕破脸皮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捅到全校皆知的事就都不是事。”

　　要她说，一班没点心眼子轻易进不来，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魔咒，亏得她吃亏悟道后遇见了臭味相投的龙浩达，活成小人模样，吃瓜看戏得学习都有动力了。

　　唐雪怡啧啧看着虞染对她感激的目光。

　　还以为好歹是个娇气白莲大小姐，结果被马卢杰吓得都快哭出来。

　　此刻给点阳光又能灿烂了，哎哟喂。

　　虞染与唐雪怡和龙浩达告别，小脸扬着甜甜的笑颜，又把掏出手机开机，还没给刘叔打电话，对方已经找到了她。

　　在车边大大招着手叫她。

　　虞染小跑过去，进到车里。

　　“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啊染染？”刘叔边打方向盘边问。

　　“超级好！”虞染笑容没有下来过，“学习氛围也好，同学也很好相处。”

　　看虞染那么开心，刘叔也乐呵呵地笑着。

　　到了家，乔薇和虞渊就凑上前，对她问东问西。

　　虞染内心涨涨的，一句一句认真答。

　　看见女儿不似作假的笑容，两人也放了心，叫她早点洗漱休息。

　　虞染坐在书桌上，神情肃穆地翻开高一上册教材第一页。

　　势必要捡回属于她的一切！

　　打着鸡血看了整整三章，虞染撑着一双死鱼眼充实地爬上了床。

　　－

　　学了三四天，终于是把进度赶上来了，虞染结结实实呼出一口气。

　　虽然她不聪明，但她勤劳啊！

　　虞染开心地上床翻了个身，依旧三秒睡了过去。

　　第二天乔薇敲虞染房门进来。

　　“染染宝贝，快起床啦。”

　　虞染眼睫毛颤了颤，糟乱着抓起被子起身，看见乔薇还拿了一大堆东西。

　　“今天可能会下雪，也会比平时冷，一定要注意保暖哦。”

　　虞染睁着眼睛，残存着未睡醒的呆滞，乖乖点头，萌得让乔薇上前掐了掐她的红脸蛋。

　　等到从刘叔车上下来，虞染又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跟刘叔say拜。

　　虽然才过了四天，但虞染已经跟相当一部分同学认识并好好相处了，每次进教室都能有个伴。

　　陆柒最近都来得很早。

　　虞染脑袋偏向他，边看他边轻轻坐下。

　　几秒后，对方侧过头。

　　虞染弯起眼睛：“陆柒，早上好！”

　　陆柒平静：“早上好。”

　　虞染嘴角扬得软软的，偏回脑袋拿书出来。

　　他们已经连续四天互道早安啦！

　　虞染也渐渐习惯陆柒有些距离的行为了。

　　第一次主动对陆柒说“早上好”的时候，虞染心里是半打着退堂鼓的，但是陆柒很轻易地回她了。

　　这就导致第二天陆柒有意要忽视的时候，虞染已经能壮着胆子盯着他看，直到对方败下阵回答她。

　　——虽然只是“嗯”了一声。

　　但这个打卡还是坚持到今天了。

　　早上问好又没什么呀，虞染也跟许清悠、唐雪怡他们说的，那跟同桌说一句不是更应该了。

　　她也是观望了好久，明白早上打声招呼是很多人的惯例、不怎么会打扰到别人才敢这样做的。

　　哎，主要她和反派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在这四五天里，几乎都没人找陆柒，打科插诨的没有，问问题的没有，闲聊的也没有。

　　虞染更不了解陆柒，也不敢做别的什么，怕“好心办坏事”。

　　中午临近下课的时候，外面就已经开始下着小冰粒了，沙沙打着窗户。

　　教室里的目光被外面吸引走，老师无奈地笑，干脆让他们直接下课吃饭去。

　　平日里安静的教室此刻热闹极了，一窝蜂地往外冲，要去淋雪堆雪球。

　　虞染也亮晶晶地看着窗外，惊奇又向往。

　　她从没在现实见过雪，一听说今天可能下雪，虞染从早上就充满了期待。

　　表现得比往常还要兴奋活泼——和她一起进教室的唐雪怡如是说道。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虞染直接问前面等她的许清悠，

　　“清悠，你想玩雪吗？”

　　许清悠已经和她是饭搭子的关系了。

　　虞染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溢于言表。

　　许清悠弯了点身子在桌肚里找什么，边柔声道，

　　“最好是吃了饭再玩，现在的雪下得还不够多。”

　　虞染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一起去玩的意思，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你说得对呀，我们先吃饭去吧！”

　　走到许清悠面前就要催她。

　　许清悠无奈看她，拿出的是两双手套，

　　“你就这么光着手玩？”

　　虞染愣了一瞬，才知道是该要手套来着。

　　又猛然想到妈妈给她塞进书包的一大堆东西。

　　“清悠你等我下奥！”

　　她转过身要回座位，神色倏地怔住。

　　教室已经没什么人，虞染立马就注意到了靠窗坐着的陆柒。

　　他正出神看着窗外，侧颜是淡然自持的，冬日天光铺在他的脸上，衬托出了一种孤独和沉默，脖颈绷出干净修长的曲线。

　　像一幅淡雅沉静的美丽画卷。

　　但虞染惦记着拿东西，只恍惚了一瞬，便凑近破坏了那幅好光景。

　　她拿出手套和围巾，还有几颗姜糖，犹豫了一下，她从兜里拿出一颗，看向陆柒。

　　“陆柒。”

　　陆柒在她跑来的时候就回正了脑袋，此刻对虞染转过头来。

　　“……你吃吗？”虞染掌心摊开，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姜糖，包装有点像大白兔奶糖，下意识让人觉得它是甜的。

　　陆柒的目光从虞染的脸蛋转移到她的手心。

　　虞染不是很怕冷，整个手都是白里透着红，此刻却不知为何轻微地抖了抖。

　　“如果、冷的时候吃，可能有用......”

　　无言几秒，虞染开始觉得有点折磨人了，许清悠还在等她呢，

　　“你——”应该是不怕冷的吧哈哈哈

　　想圆话的说辞还没说完，陆柒抬起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颗姜糖。

　　触到的指尖是冰的——这是虞染的第一想法。

　　“谢谢。”陆柒对她淡笑。

　　虞染看见他转头往前看了眼什么，随后自然地将糖放在桌肚里。

　　虞染没太缓过来，胡乱说着不客气，往许清悠那边走。

　　傻傻地笑：“清悠走吧走吧。”

　　许清悠看见她开始有了点颜色的脸蛋，柔声应下。

　　在外面吹了一脸的冷风，虞染才缓过神来，想起怀里的东西，连忙叫停许清悠。

　　踮着脚，将抱着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许清悠脖颈上。

　　许清悠没动，眼眸惊讶：

　　“怎么给我带上......”

　　“对呀！”虞染理所当然地回她，“今天太冷了，我都穿得厚厚的，你竟然还敢穿低领的衣服呢！”和陆柒一样。

　　“脖子都冻红了吧！”

　　而且许清悠的体温偏低，却不耐冷，冬天最冷那几天都过得挺难受的。

　　许清悠温雅的眼神看着虞染，少女被寒风吹过，两颊和鼻尖都泛着粉，唇瓣也是红红的，看起来却更暖和元气了。

　　“虞染，谢谢你。”

　　虞染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才要谢谢呀，谢谢你陪我去玩雪！嘿嘿。”

　　“我们快去吧，中午只有一个小时呢！”

　　两人这次吃得很快，等赶到大操场，雪也下了厚厚一层。

　　遍地都是笑得肆意、四处打闹的同学们。

　　虞染兴奋地看着这白雪皑皑的世界，四周的小房子也被装饰成雪白的，树也是雪白的，一切都那么纯洁干净，又带着同学们的欢声笑语。

　　一股热浪涌上虞染胸膛，心底翻涌着汹涌的雀跃。

　　太美了——

　　下雪的世界真的好震撼！

　　来不及再多欣赏漂亮的雪景，唐雪怡几人发现了虞染和许清悠，带着狡黠的笑偷袭，把她们拉进了雪球混战里。

　　虞染胡乱跑着，发现许清悠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一个角落堆着雪人。

　　想了想，跑去要换她们俩的手套。

　　许清悠的手套比较薄，就算套了两双也冷意明显，但适合打雪球。

　　虞染的就厚厚的很笨重，用来堆雪人又刚刚好。

　　许清悠信了她的说辞。

　　换好手套，虞染又跑去打雪仗。

　　有时被雪砸到肌肤上，立马感受到刺骨的凉意，虞染也只觉得惊奇和新鲜。

　　雪是软的、是滑的，虽然沾了点脏污，搓一搓，内里也还是纯白干净的。

　　他们玩到老师来赶人才走，回到教室，李烈还特意让大家下午回家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千万别感冒。

　　虞染一只耳朵听着老师的叮嘱，一边无数次侧头看一旁的陆柒。

　　欲言又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赫然是一只可爱的小雪人，圆润的脑袋和肚子，她还特意找了细树枝掰断，当雪人的鼻子和四肢。

　　虞染又偷看了眼正在低头写题的陆柒，抿了抿有些粉的唇。

　　小雪人已经化了一点了。

　　其实班上大多人也带了雪捏着玩或者恶作剧。

　　但虞染做这个，是想给陆柒看看。

　　当时虞染玩累了，回头看着许清悠，她安静地堆着雪人，已经快成了形。

　　虽然还是一贯温和的笑颜，但是虞染能看见她眼底的笑意和轻松。

　　她在那时候就突然想到了陆柒。

　　想起他看窗外雪景的那一秒。

　　是不是陆柒也挺喜欢雪的呢？可虞染也几乎断定陆柒不会傻傻地过来。

　　虞染觉得堆雪人是雪天必不可少的一项，所以她也想让陆柒欣赏——

　　她一点一点做出的、可爱的小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