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一颗糖》梨比香

22、烧烤店遇事 “我、我送

　　时间渐晚，客人越来越少，那桌的人也越来越肆无忌惮，酒瓶互撞，又激烈拍着桌子。

　　虞染注意到许清悠出来了，她走到那附近，给一个客人点单，隔壁桌的一个人叫声囔囔，好像在对许清悠招手。

　　虞染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别”字还没说出口。

　　粗声的谩骂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啤酒瓶的破碎声——

　　一道迅捷的身影从她眼前闪过，是陆柒！

　　他几步冲到许清悠旁边，拉着她后退一步，及时挡住了那人的拳头，反之狠狠给了他一拳，揍得他头颅偏开。

　　虞染松了一口气，又震惊陆柒的反应力。

　　一旁的秦星遇也暗骂着撂下手机，怒意翻腾冲过去补了一脚。

　　只是那一桌的五人反而没有劝和道歉，一个个醉态汹汹地撸起袖子为兄弟报仇。

　　啤酒瓶不断响起砸碎的声响，塑料凳也打烂几个，附近的桌子被人掀翻或者塌撞下去。

　　虞染跑到许清悠旁边，眉眼焦急，混乱又夸张的场面激得她心惊肉跳的，还伴随着粗俗的辱骂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封闭的拳场。

　　“清悠，我、我们要报警吗......”她带着慌忙和无措。

　　旁边的人要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么早跑了。

　　但是许清悠这份兼职是她舅舅给她介绍的，还拿的是表姐的身份证。

　　如果报警，未成年做笔录和身份证作假很麻烦不说，她这份工作也会丢掉，甚至舅舅那边......

　　许清悠低声告诉虞染她的为难，虞染微张着唇看她，看看那边的混战又转回头，表情转为坚定：

　　“没事！陆柒和秦星遇一定会打赢的！”

　　男主和反派一起，别说是二打六了，二打十都没问题！

　　战局很快就明朗了，那六个人连连被打趴下，意识到是惹不起打不过的，对上眼神就往外跑。

　　秦星遇眼漫戾气还想再追出去，瞥到旁边没动的人，又转过头看轻抿着唇的许清悠，不忿地收回了动作。

　　摊子被打得一片狼藉。

　　虞染后怕地看了看地下粉碎的啤酒瓶，问许清悠：

　　“我我们、要打扫干净吗？”

　　“哎呀！”

　　许清悠还没发话，老板先一脸焦急地走出来，心疼地看着他的摊子，

　　“我的桌子、我的椅子......”

　　店子都被砸了，人也走光了，老板自然没了生意做。

　　四个人帮着收拾了残局，好一会儿才弄完。

　　老板拿着一个本子给许清悠算今天的工钱，眼下的肌肉抖了抖，缓和着道：“妹子啊，我做生意也不容易...”

　　“你看看，今晚这架打得，不说那些坏了的桌椅啤酒，”

　　“那几个混子的账都还没收呢！好几百去了！”

　　在后头的虞染几人眉头皱起。

　　“今晚还闹这么难看，保不齐以后更多人来闹事......”

　　大致明白老板话里话外的意思，许清悠轻声道：

　　“朱叔，您觉得应该怎样。”

　　老板骤然笑了，又变得亲和：“这样，我也不用你赔多的了，那桌人的钱就扣在你工资上，今天的那两百没了，明天的再——”

　　“你干嘛啊！”虞染忍不了了，在秦星遇也快动拳头的时候冲到许清悠旁边，气恼地看着那老板。

　　“又不是我们先动手的！”

　　“你不是也没出来阻止吗！”

　　虞染第一次对陌生人吼这么大声，怒着小脸愤然看着他，“如果没有我们，那群人说不定还会砸你更多东西。”

　　“现在这么嚣张就是你之前惯着他们闹事的！”

　　“哎你这小妮子——”那老板脸色不虞地看着虞染，但她身后站着的那两蠢蠢欲动的男生，让他噤了声。

　　不会打架的他还能动动嘴皮子，但下手这么狠又气质不凡的，特别最后面靠在门边那个，面上未动怒，眼神却冰冷刺骨的。

　　以他的混了十几年的直觉来看，这人大概是最不好惹的那一类。

　　觑了他们一眼，老板低下头拿着笔划划几笔，又在手机转好账，露在他们面前。

　　“行了吧！”

　　许清悠迟疑：“朱叔，那我明天...”

　　他“啪”地关上本子，心中憋闷：“准时来！”

　　许清悠浅笑道谢。

　　四人出了店里。

　　虞染还是撇着小脸，嘟嘟囔囔：

　　“清悠，能不能别做这个了......可以找其他安全一点的兼职啊...”

　　“就是！”秦星遇难得附和她的话，怒气未消，“之前就叫你别来，现在不听话遇上这档子破事了吧！”

　　许清悠反倒是沉稳的那个，

　　“现在不好再换了，把剩下三天做完就好了。”也不让舅舅那边落下话根。

　　虞染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

　　“那我们赶紧回家吧。”

　　现在快凌晨一点了！

　　秦星遇上前走了一步，盯着许清悠，语气有些强硬：“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附近的，你赶快回去吧。”

　　秦星遇坚持看她，轮廓清晰的颧骨上受了点擦伤，是刚刚打架被蹭到的，野性的五官显得更乖张，

　　“我送你。”

　　许清悠沉默了，没再说什么。

　　不知道秦星遇哪里叫来的车，虞染才打好车，他的车就到了，停在路边亮了亮远光。

　　两人进了车，许清悠转头对着虞染，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陆柒，

　　“早点回家，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虞染乖乖点头，和她摆摆手。

　　秦星遇处在里面，好像是做了什么，让许清悠偏过头去。

　　虞染有点看入迷了，车都走了才猛然想起自己和另一个人。

　　她都磕到了，陆柒应该是不开心的吧......

　　愣愣转过头，和也转过眼神的陆柒对视上，讨好地笑，

　　“我、我送你吧！”嗯...关爱反派！

　　陆柒面无表情地看她。

　　虽然有点怵，但虞染还是坚持和他对视，像在金龙门口那样，表情倔强。

　　结果车先来了。

　　没人上车。

　　一声鸣笛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陆柒皱了皱眉，打开车门先进去。

　　虞染弯起眼睛跟上，嘴里念念有词：

　　“师傅不好意思改一下——”

　　被陆柒打断。

　　“不用。”

　　他冷眼盯着虞染，对方抿住唇，没再敢说话。

　　路上沉默了好一会，虞染透过街边昏暗的光线，看清陆柒手肘上的淤青。

　　莫名想到今晚这两次打架，陆柒浑身带着戾气的模样。

　　心里又开始堵，她凑近陆柒，小声道：

　　“陆柒，”

　　“你能不能、也别做那个了啊...”

　　陆柒嘴角溢出冷笑，嗤道：

　　“你挺能管。”

　　“动不动就是让人别赚钱。”

　　虞染噎住，意识到自己确实很像那种隔岸观火，爱替别人做决定的人。

　　陆柒和许清悠，都有各自的难言之隐，她现在的生活是变好了，如果像她穿书前打着工，有个人突然让她不要干了，别拿这笔钱。她也会觉得莫名其妙的。

　　可是......

　　“可是、”虞染嗫嚅道，“这个，真的很危险...”

　　她声线有些颤抖，语调委屈又柔软。

　　亲身去过金龙，才觉得它的可怕。被欲望吞噬的人，肆意挥霍金钱崇尚暴力的赌徒。

　　在擂台下，像是随意被谈论的商品、博弈的赌注。在擂台上，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倒下，每一拳都有可能致命。

　　那陆柒自己怎么办呢，他的家人怎么办呢？

　　虞染想对他说这些。

　　可是陆柒垂眼看着她，静目疏离、缄唇漠然。虞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垂下脑袋看着手指。

　　为什么会对一本书里的反派这么上心呢？

　　她其实也想不出清楚。

　　难得闲暇之余被推荐了这本小说，觉得陆柒这个名字和她的还挺像，莫名有一种亲切感，同样可能不太好的出身，反而不像她软弱沉默，能够坚韧强大，将脆弱敏感隐匿于心底。

　　明明有美好的未来，却为了追爱变得执迷不悟，做的坏事叫她皱眉又揪心。从清风隽朗的少年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囚犯……

　　算了。

　　她轻叹口气。

　　陆柒肯定也不想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健康做这些，任何人都不会主动这样的。

　　她更没资格对别人说这些，坐着说话不腰疼，除非她能够拿出一大把钱，解决他的困难。

　　但是她自己没有，想到慢慢在存的那些钱，虞染沉住气。

　　把自己安慰好，虞染又悄悄抬点头，看已经把头转向窗外的陆柒。

　　“你...家里远吗？”

　　“......家里人会不会在等你呀？”

　　她尽量说得没之前那么丧气，软和着声音问她。

　　等了好几秒，微风吹乱虞染的一点发髻。

　　对方连动作也没换，背对着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虞染心里一点点跌下去。

　　是因为她口不择言生气了吗......

　　虞染今天吃了太多的闭门羹，此刻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她垂着眼尾看车上的地毯。

　　只有像怪兽张牙舞爪的狂乱风声和机械冰冷的导航打破车内的寂静。

　　到了家，虞染慢吞吞下了车。

　　还是低声地说了句“拜拜”。

　　——声音很小很小，是车里听不到的程度。

　　也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她隔着半开的厚玻璃，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侧脸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