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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饿了 叶萋萋是被 ...

  •   叶萋萋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小兽在里面又抓又挠,一阵阵痉挛似的抽着。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困意压住那股饥饿感。没有用。那感觉反而越来越清晰,从胃部一路蔓延到四肢,连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睁开眼。

      金线绣的纱帐还在,头顶依旧是那片被烛火映成暖黄色的华丽纹样。空气里的香气淡了些,但那股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像一层揭不掉的薄纱。

      叶萋萋盯着那顶纱帐看了很久。

      没有出租屋的天花板,没有那盏她嫌太亮一直没换的日光灯,没有贴了半面墙的便利贴。没有键盘声,没有手机震动,没有楼下便利店的开门音乐。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腿蜷起来,又翻了个身,平躺,再翻。动作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坐了起来,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叶萋萋。”她低声说,“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散开,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叶萋萋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格外响亮,在寂静的殿内甚至有些突兀。她捂住肚子,弯下腰,额头顶在膝盖上。

      行了,不管这是哪儿,不管她是谁,人总得吃饭。再饿下去,她怕自己会饿晕过去,然后那个黑衣服的冷脸男人会冲进来,以为她死了,然后更多的人会遭殃。

      她得起来。得吃东西。得活下去。

      叶萋萋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冷得直吸鼻子。她环顾四周,发现昨晚她脱下来的那些外袍还散在床边,五颜六色的,像一地斑斓的布料废墟。

      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得可怜的寝衣,又看了看那堆外袍。

      原主到底穿什么?

      她蹲下来,在一堆衣服里翻找。有纱的、绸的、锦的,有绣着大朵牡丹的、有滚着银边的,有长到拖地的、有短到只能当披帛的。叶萋萋翻得满头大汗,最后挑出两件看起来比较像“外套”的东西,一件是正红色的广袖长袍,另一件是月白色的轻纱罩衣。

      她把两件都套上了。

      红色的在下,白色的在上,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衣带她不知道往哪儿系,胡乱在腰间打了个死结,袖子长得能拖到膝盖,她不得不往上卷了三卷,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腕。

      裤子呢?没有裤子。这地方好像压根没裤子这回事。好在裙子够长,拖在地上,她勉强能当个移动的布料堆。

      鞋子她找到了,一双绣着金线的软底鞋,上面缀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好看是好看,但没有任何实际用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套在脚上,勉强算没光着。

      最后是头发。

      叶萋萋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长发及腰的陌生美人,犯了难。原主的头发又密又长,散下来像一匹黑缎子。她上辈子只会扎马尾,连丸子头都扎得歪歪扭扭。此刻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梳子,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最后心一横,把头发全部拢到头顶,用一根不知从哪个匣子里翻出来的金簪子死死插住。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个高高翘起的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滑下来,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精致,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什么?像古装剧里男扮女装的小少爷,但那些古装剧造型师要是敢这么做,早被骂上热搜了。

      叶萋萋对着镜子呲了呲牙,放弃挣扎。

      她站起身,拖着那身繁复得离谱的衣服,绕过珠帘,穿过外间,走到那扇巨大的朱红殿门前。

      殿门紧闭着。昨晚千帆离开时关上的。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手搭上门闩,没推动。叶萋萋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那门根本不是推的,是往两边拉的。她握住门环,用尽全力往旁边一拽。

      殿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清晨的光线从门缝里灌进来,亮得她下意识抬手挡眼。这宫殿的采光比她想的好,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铺满殿前的石阶,暖融融的,和殿内的阴冷截然不同。

      叶萋萋把门又拉开了一些,探出半张脸。

      千帆就在门外。

      他站在门边三步远的位置,背对着她,身体绷得笔直。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竟然没有让他显得柔和半分,反而将那种冷冽的气息衬得更清晰了。听见门响,他迅速转过身来。

      叶萋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千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的眉心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叶萋萋没有错过这个变化。她穿着这身乱七八糟的衣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高马尾,赤脚踩在鞋里没提后跟。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大概像刚逃难出来的。但她不能露怯。

      “本宫饿了。”她开口,声音发紧,努力做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我要吃早饭。”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里。她能感觉到千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他的视线滑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她打错了的衣带、她卷到手肘的袖口,最后停在她没穿好的鞋上。

      叶萋萋几乎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冷了一瞬。

      “公主。”千帆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冷硬,听不出情绪,“请先更衣。”

      叶萋萋下意识想说“不用,我吃个饭而已”,但对上千帆那双漆黑的眼睛,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她无法抗拒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极度的认真。仿佛她若这样走出去,就是他的失职。

      叶萋萋没说话。

      千帆朝殿内走了两步,又停下,似乎在等她允许。叶萋萋僵在门边,最终侧了侧身,让他进来了。

      千帆反手合上殿门,殿内重新暗了下来。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伸手去解她腰间那个被打了死结的衣带。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只隔着一层衣料,一下一下地解那个结。

      叶萋萋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得像根木头。

      太近了。

      他半跪在她面前,头顶只到她的腰际。她能看到他的黑发束得一丝不苟,能看到他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伤疤,从衣领边缘蜿蜒而上。他的手很稳,解结的动作利落迅速,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衣带解开了。他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引着她把手臂从袖中抽出来,再重新取了一件内衫,从后往前地替她穿上。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腰侧,系紧衣带时微微收紧。

      叶萋萋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憋得肺都疼了。她猛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一垮。

      “我不习惯。”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千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过木梳,再回到她身后。

      梳子落下来的那一下,叶萋萋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公主发质极好。”千帆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梳得松散些,不易头疼。”

      他替她重新束发,动作出奇地熟练。指尖穿过发间,力度不轻不重,像做过无数遍。

      叶萋萋闭上眼睛,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身后极轻地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丝凉意。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极冷冽的气息,像冬天的风,混着一点极淡的松香。

      这太奇怪了。

      一个浑身杀气的暗卫,居然在给她梳头发。

      而她,叶萋萋,一个上辈子连理发店洗头都觉得尴尬的社畜,此刻居然坐在那里,任由一个陌生男人碰她的头发。

      她一定还没醒。

      叶萋萋恍惚地想,这梦也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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