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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卫迟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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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迟雪不知道该怎么谈起过往,于是面对着一座墓碑,三缄其口。
寒风卷起了风沙,微尘迷眼,他眼底泛红,鼻头也红了。
裹紧围巾走出墓园,卫迟雪低着头,过耳的碎发掩盖神情,傅寒宴在车里隔着车窗远远看了一眼,从旁边翻出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
一抬头看见傅寒宴的车,卫迟雪大步走过去,上车。
车里够暖,刚刚冻僵的脸缓缓回温,卫迟雪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帕纸擤了擤鼻子。
傅寒宴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人,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好了?”
“嗯。”
这是卫迟雪回国的三天,和傅寒宴领证的第二天。
傅卫两家联姻,卫迟雪一个月前才被通知回国结婚。
不知道卫泽辉怎么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儿子,但是卫迟雪回想起母亲抚在他脸上的那双手,他只提了一个条件,就回国了。
看着窗外闪过的萧瑟街景,卫迟雪想起来他在海边养的那只猫。
当初,那只猫跟着他离开这座厚重的城市,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返回。
还有自己种在院里的三角梅,应该会倚在墙上,垂落一枝红。
卫迟雪想了好多,车停了一会才回神。
“谢谢。”他解了安全带下车。
傅寒宴等了一下才下了车,看见卫迟雪还在,脱口:“下次不用等我。“
“有长辈在也不用?“卫迟雪疑惑。
沉默一瞬,傅寒宴回答:“看情况。”
天还是太冷了,冻僵的不只是躯壳。
昨天挑着上午的吉时领证,领完后傅寒宴就回了集团工作,年关将近,积压的旧事丞待解决,以便喜迎新岁。
今天周末,难得从今天的前前后后凑出下午和晚上的空闲,傅家召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算是个简单的庆祝,等过了年再正式对外公布。
除去那些旁系远亲,傅卫两家的人员倒也算简单。
卫迟雪上午在墓园里见过了生母,现在席面上坐的是卫父和他的续弦,还有他们的一对儿女。
傅家这边就傅寒宴父亲,还有一个卫迟雪出国前就被迎进门的第四任傅家夫人。
卫迟雪见了傅家人没有开口,傅寒宴悄声提醒:“正常叫就好。”
走近了,正面对着傅寒宴父亲和他身边的夫人,卫迟雪也只是点点头问候一句:“你们好。“
傅家夫妻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直到两人看见卫迟雪路过了卫父,一眼没看,找了个位置就坐下,准备快点吃完离开。
另外一边的傅寒宴礼貌地问候了卫家人,坐在卫迟雪身边,挡在了面色严肃的卫父和卫迟雪间。
饭前,两家人合影记录后就全都安稳坐下。
卫迟雪食欲一直都不好,想着要离开,吃的就更不多了,可除了咀嚼嘴里的蜡片,他再无力打发这坏时光。
一顿饭结束,卫迟雪说的话很少,只和傅家夫人有过来回,只是一两句,傅夫人就无趣地收了嘴。
傅寒宴说的话不少,但大多是在跟卫父聊生意上的事情。
他偶尔放开耳朵,只让对话划过脑海,都觉得够无聊怪异的。
一餐饭的时间到底为了体面,苦苦耗了卫迟雪两个小时的心神。
回到这对新人暂时的居所后,卫迟雪匆匆给自己过了遍水就倒下。
现在住的是方便傅寒宴出行的大平层。
傅寒宴对环境很挑剔,卫迟雪就没什么要求,能躺下,不被打扰就好。
卫迟雪觉得自己已经够累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找罪受。
这就够好了……
梦里对着那双眼睛,他不断劝慰自己。
真的吗,瑞瑞?
瑞瑞是卫迟雪的小名,瑞雪兆丰年,他的妈妈在那年迟迟不下的雪落后生下他,希望他能带来祥瑞。
能叫他瑞瑞的人早已与他阴阳两隔。
枕边流的泪顺着脸颊隐没在发间,无影踪。
悲伤也在下午醒来时消失。
北国的雪被风裹挟,在空中飘荡。
卫迟雪在窗边看地上的雪渐渐积聚。
不知道有多厚,可能很厚吧。
他眼前蒙了一层似梦似幻的纱,总是看不清在这里的一切。
傅寒宴在这里请了钟点阿姨,负责卫生和做饭,迟迟不见卫迟雪出来,敲了好几下门,卫迟雪依旧没听见,将自己放空。
晚上八点,傅寒宴接了钟点阿姨的电话,手里的文件快速浏览一边后叫来助理。
“把我紧急文件收拾出来,带回我的公寓。”
还好外面的雪停了,公寓也不算远。
咔哒一声,大门被关上,钟点阿姨留的灯不算亮,走进去后,傅寒宴换了更明亮的光。
他去敲了卫迟雪的门,没动静。
一天都没进食……
瘦削,像是只留下一幅骨架支撑的人影出现在脑海。
傅寒宴认为,一个丈夫,哪怕只是没有感情的联姻,他也有责任照顾好另一半。
于是,他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昏暗寒冷,自从他离开傅家主家后,就不再在任何一间屋子感受过。
借着晴朗的雪夜月光,他看见了敞开的窗户,还有凌乱的床上,一个蜷缩的人。
打开灯后,包裹在灰色被褥中的卫迟雪苍白得可怕。
不作他想,傅寒宴把他抱起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高烧,醒来后胃抽搐,呕吐……
折腾了大半夜,卫迟雪再次昏睡过去。
感觉上是过去了半辈子,再清醒时不过凌晨两点。
卫迟雪睁开眼就看到傅寒宴手边摊开一份文件,人却和衣倚靠在床边闭眼了。
夜里很静,静得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好清晰,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烧把五感烧通透了。
在卫迟雪持续盯着傅寒宴的时候,傅寒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颤动,他皱着眉头睁开眼,关掉手机闹钟,想起来这是他定的给卫迟雪关点滴的铃声,就抬头看向卫迟雪,再一次望进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昨天还像死水一样不起波澜的眼睛,现在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专注。
想起结婚前,身边的朋友对卫迟雪的评价,他居然有些小小的荣幸。
卫迟雪其人,是比他傅寒宴还不像个人的存在。
他还会有几个好友,可以偶尔疯闹。
卫迟雪却把自己隔绝在了世家权贵的交际圈,或者说是所有人都不在他眼里。
孤立绝世。
高三那年,他看着还留着一头长发路过的卫迟雪,只能想到这个。
他回忆着少数和卫迟雪的交集,顺手就按了铃声,叫来护士换药。
等护士来的时候,卫迟雪垂下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
傅寒宴也看,看他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像蛇一样爬行在雪地里。
这么比喻不对,雪地里怎么会有小蛇呢?
卫迟雪还是太瘦了。
从前和现在都是。
傅寒宴想,要是他来养卫迟雪,不知道要比卫父好多少。
再怎么也不会让卫迟雪营养不良,还贫血。
他这边想得太入迷,卫迟雪的药换好了都没怎么注意,只是护士说什么,他就脸上严肃的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卫迟雪观察了一下,护士走后,随口问:“刚刚护士说的,你记住了吗?”
傅寒宴机械复述一边。
卫迟雪歪了下脑袋,没再说话。
不重要,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傅寒宴不用记才合理。
傅寒宴回过神时,卫迟雪已经躺下闭目养神了。
天亮后,卫迟雪已经退烧,就不再打点滴,回家休养。
今天的雪在昨日就下完了。
卫迟雪安定地随着傅寒宴去公司前嘱托的那样,吃早餐,在温暖的室内修养,吃午餐,再修养,然后晚餐,休息。
枯燥简单的几天里,无雪无风,傅寒宴也回来看过卫迟雪几次。
看到卫迟雪虽然跟猫一样挑挑拣拣,但最后还是吃了不少食物,傅寒宴小有成就。
突变在某一天起来,卫迟雪没有喝一口热粥,就出门了。
不久前,家里的钟点阿姨被换成了之前照顾过傅寒宴的连姨,见到懒散了一段时日的人骤然穿上外出的衣裳,她特意多问几句:“迟雪是要出门啊?”
“嗯。”
“几点回来?我看看给你准备些什么吃食。”
“不用给我准备。”撂下这句话,卫迟雪就消失在门后。
思索一番,连姨还是发了信息给傅寒宴,就当是个报备。
傅寒宴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连姨却是早上九点的了。
信息里说得够清楚,傅寒宴就直接去联系卫迟雪。
出院后加的聊天软件里,卫迟雪的信息框里如今除了吃饭的嘱托,还多了他在哪,在做什么的询问。
五分钟过去,傅寒宴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页文件。
卫迟雪还是没回他。
二十多岁的人,身体那么弱,指不定出去之后会受伤害病。
还是打个电话吧。
傅寒宴打了一个电话没打通,两个,三个,心揪了起来。
第四个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你好?“
“卫迟雪,你在哪?“电话一接通,傅寒宴和电话那头的人同时出声。
“等一下……”这陌生的音色,根本不是卫迟雪的。
随后一段杂音传来,隐约听到了一声呵斥。
医院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统一放到外面保管,卫迟雪端坐在一边,突然有人闯了进来,保安在身后竭力阻挠,但那人还是极其迅速地,突破阻碍,来到了卫迟雪身边,嘴里喊着有急事找卫先生。
旁边的大汉伸出一只手把人隔开,还好没让人把手里的武器扎上去。
终于卫迟雪的声音响起来:“傅寒宴?”
“嗯。”听到卫迟雪的声音,傅寒宴的声音重新沉稳过来,“你在哪?”只是心却一直没放下来。
卫迟雪反应了一下:“医院。”
“你怎么了?”
生病还是伤哪了?昨晚他怎么没发现。
“没事,过来看看而已。没事就挂了,我还要做检查。”卫迟雪面对着白大褂,不想再和傅寒宴拉扯。
“没事。”傅寒宴还想追问,但又刹住了这个念头,这太亲密了。
电话挂了之后,卫迟雪没有把手机递回,让人拿走,而是直接回到会议室,看一眼会议桌的主位,主位端坐的人对着他点点头。
不等手术开始,那个拿着手机闯进会议室的人就被带走了。
进手术室前,卫迟雪对着主刀医生:“我会进去,但是不到最后,我不会出手。”
医生无奈,但也只能应好。
手术室门打开,一个四肢都被束缚在手术台的人出现在眼前。
竭尽全力挣扎,像似濒死的鱼。
红色的手臂,要爆裂的青筋,瞪大而无神的双眼,被堵塞只能发出低哑的嘶吼。
旁边的年轻医生往后缩了一步,高壮的安保人员前进一步。
手术正式开始后,卫迟雪和安保人员在一边,观察手术台上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要安装进患者身体里的机械即将搭建完成,主刀手的额头渗出一层汗,旁边的助手刚要给人擦汗,手术台上的人眼白突然被血红染上,挣扎得更加剧烈。
眼球充血胀大,要把眼眶挤压到裂开。
在卫迟雪左手边,离患者最近的安保人员即刻反应过来:“远离!”
接着其他安保人员就伸手,拽开中间得医生护士。
卫迟雪躲远,看着野兽挣脱束缚,眼眶一热。
野兽的胸膛还留着手术的伤口,体内血管应该是在挣脱束缚的刹那裂开,不断有血从皮肤的空隙渗出,俨然成了个血人
疯狂跳动的心脏处接入了一个精密的机器也没有停下速度,而混乱的大脑也在驱使身体去攻击往日的战友。
站在最前面的人和血人是相处最久的搭档,看着确认已经没救的昔日好友,终究是有些不忍心:“韩安……”
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不舍得。
血人没了理智,挥舞着双手,踉跄着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