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的深秋》》许青叙

6、柠檬糖 不苦了

　　　　清晨的早上，秋日的天光刚破开薄雾，浅浅的落到站在梧桐树下等孟清羽的钟砚泽身上。
　　孟清羽带着三份早餐往老地方走着，小区里随处都是三两结队上学的高中生，吵吵闹闹的，满是高中生的鲜活劲，孟清羽看着不远处高挑的身影，钟砚泽果然已经在梧桐树下等她了。
　　钟砚泽依旧是清冷安静的样子，听到了脚步声抬眼看到孟清羽走来：“来了。”
　　“对呀，给你带的早餐！”孟清羽快步走向钟砚泽，带着答应给他的奶酪面包和紫米包。
　　“喏，这算是给你的回礼。”钟砚泽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柠檬糖，视线落在孟清羽的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是……糖呀，我喜欢。”孟清羽开心的接着，指尖捏着两颗小小的水果糖，糖纸透亮的像是闪着光，“什么口味的呀？”孟清羽笑嘻嘻的看向钟砚泽，眼底溢出来的光比星星还亮，像是的到了奇石珍宝一样。
　　钟砚泽看到因为两颗糖就开心的像小朋友一样的孟清羽，清冷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极深的宠溺，笑着回答：“柠檬味的。”
　　孟清羽迫不及待的打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清爽不腻，舌尖瞬间被温柔的甜味铺满：“好吃哎，你很喜欢柠檬味的糖嘛？”孟清羽好奇的询问。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孟清羽却经常看到钟砚泽吃这个包装的糖果。
　　钟砚泽听到孟清羽的询问，很久都没有回答，他原本柔和的眉眼缓缓覆盖上一层复杂晦涩的情绪，淡淡的忧伤漫上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没有波澜，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早已麻木，早已习惯的荒芜与苍凉。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
　　很久，钟砚泽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爸妈总吵架，吵的很凶的时候我爸就会动手打我妈，”钟砚泽说的很轻，没有任何波澜，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与他无关一样。
　　“每次吵完，打完，家里一片狼藉，我妈的身上都是伤，她疼的说不出话，却从来没有哭出声音，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抱怨过。”钟砚泽微微垂眼，视线落在脚下的路面上继续讲着，“她每次挨打之后，都会躲在屋里吃一颗柠檬糖，然后悄悄塞给我一颗。”
　　钟砚泽扯了扯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她跟我说，吃了酸甜的糖，就不痛了。身体不痛了，心里也不痛了。”
　　孟清羽嘴里的糖果还在慢慢融化，清甜的酸味铺满舌尖，可她一瞬间竟然尝不出半点甜味了。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的发慌，酸涩的情绪顺着胸腔四处蔓延。
　　钟砚泽抬手，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柠檬糖，打开糖纸，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透亮的糖果被他含在唇齿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深邃空洞。
　　钟砚泽苦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茫然：“所以我后来就习惯了带着柠檬糖。我那时候一直傻傻以为，只要吃很多的柠檬糖，我妈妈就不会痛了，家里也不会有争吵了呢！”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的沉寂下来。
　　整条长长的上学的道路，安静的好像只剩下钟砚泽和孟清羽两个人。
　　孟清羽怔怔的看着钟砚泽平静温柔的侧脸，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底疯狂的打转，堵在眼眶里，迟迟不敢落下。
　　孟清羽怕自己一哭，就会戳破钟砚泽故作平静的伪装，怕自己的心疼，会让钟砚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伤疤，再次被掀开。
　　嘴里的柠檬糖依旧酸甜，可那股甜味，在此刻变成了酸涩，密密麻麻的堵在孟清羽的心口，又闷又疼。
　　孟清羽终于懂了。
　　原来钟砚泽喜欢的这颗糖果，并不是单纯喜欢味道，是年少时，妈妈能给到他的唯一慰藉，在只有争吵和暴力的家里，这是妈妈留给自己和钟砚泽唯一的一点温柔。
　　所以钟砚泽长大之后，把这份甜保留了下来，牢牢的带在了身边，从未放下。可是那份甜的底色，是恐惧，是无助，是钟砚泽灰色的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所有人都看到了钟砚泽的耀眼，却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孤独的舔着伤口。只有此刻的孟清羽，透过钟砚泽平静淡漠的外表，看见了层层伪装之下，那个小时候蜷缩在角落，无助胆怯的小男孩。
　　钟砚泽余光瞥见孟清羽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强忍着的泪水，鼻尖通红的模样，心底轻轻一颤。
　　他原本沉下去的情绪瞬间收敛殆尽，那点埋藏在心底的荒凉难过，禁数被孟清羽泛红的眼眶打散。
　　钟砚泽侧身，转头看向孟清羽，语气温柔，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孟清羽的头：“别哭。”钟砚泽的声音很轻，恰到好处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哄着：“我已经没事了，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孟清羽抬头看向钟砚泽，声音微微发哑：“可是，小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钟砚泽看着孟清羽满眼的心疼，心口像是被温水轻轻浸过，一片柔软。他的嘴角扬起了温柔的笑意，那个笑是轻松温暖的：“还好，而且已经吃过柠檬糖了，不苦了。”
　　钟砚泽怕孟清羽难过，一直闷闷不乐，就主动转移了话题。
　　孟清羽认真的看着钟砚泽：“不苦吗？”
　　“嗯，现在很甜。”钟砚泽的目光落在孟清羽亮晶晶的眼睛上，藏不住的温柔。
　　以前吃糖，是为了止痛，熬过那可怕的黑暗。
　　现在吃的糖，是身边有了一个因为一颗糖开心的女孩，因为他的过往而心疼他的女孩。
　　味道早就不一样了。
　　只是，钟砚泽并不敢说出口。
　　暗恋，一定是藏在心底最幸福，也是最苦涩隐秘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