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忆 少年事 ...
-
天上的风很急，呼啸的风声猎猎作响。而宋命却坐在那由飞行纸扇形成的结界中，稳稳当当。
尸骨花挂在宋命身上，它已经在扶桑岛上养习惯了这样与宋命相处。宋命全由着它，甚至为了让尸骨花挂得舒服，还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
“宋命，你脸色好难看啊。”尸骨花说道。
此时的宋命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袖管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里头的手臂凉得厉害，没点儿多余的血肉。更恐怖的是，尸骨花掀开宋命的衣服为他检查，居然发现宋命身上漆黑的纹路还在继续蔓延。尸骨花看着揪心，生怕宋命下一刻就倒下了。
“没事，这是正常现象。”宋命说道。
“小花，我想看看你的花苞里头是什么样子。”当时情况紧急，宋命带着小花紧急撤离。现在安全下来，他依旧念着这件事。
“啊，这有什么好看的。”小花用藤蔓挠了挠头，却乖乖地张开了闭合的花苞，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以及尖牙后头的黑洞。
宋命静静看着，看得很专注。
尸骨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重叠的白色花瓣不禁颤了颤，但花苞一直张开着。宋命不说不看了，它便不闭合。
良久，宋命伸出手对尸骨花说道：“可以用手摸一摸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锋利的牙，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尸骨花被宋命夸得飘飘然，感觉整朵花都要飞起来。不对，它确实被宋命带着在天上飞，不是感觉。
“可以，不过你要小心点，小心扎到你。”尸骨花说着，那尖牙里头黑隆隆的通道口传出震动。
“我记下了。”宋命说道。
而后，宋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尖牙。尖牙很冰，散发着冷气，也很锋利，硬硬的，但很白，没有一点儿污垢。
宋命收回了手，尸骨花也闭上了花瓣。现在，它又是一朵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花了。
“小花，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宋命看着两侧旁急速掠过的白云，缓缓开口。
“什么事？”尸骨花问道。
宋命悠悠开口：“我想……”
“不，我不同意！这样做实在太……总之，我不能接受！”尸骨花连连否决。
“真的不行吗？”宋命垂下眼睫，语气失落。
尸骨花有些动摇了：“你怎么可以要我对你那样？我又不是什么坏花……”说着说着，尸骨花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泣音，仿佛被宋命欺负狠了一样。
“小花……”宋命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尸骨花的花瓣。
尸骨花被捏得有些痒，往后缩了缩又颤了颤，却不舍得从宋命的手指中抽离。
而宋命却率先松开了手。
他叹道：“小花，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实现最后的心愿，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便算了。”
“我……”尸骨花欲言又止，宋命却移开目光，闭上双眼。
尸骨花总觉得宋命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
下一瞬，宋命盘坐在扇子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倒了下去。
尸骨花大惊，连忙呼喊宋命，一道青烟却从宋命缝合的脖颈处冒出。
“别喊了，他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因灵魂快要无法驱使这具身体，这才晕过去了。”青烟化作幽幽的青衫鬼，不紧不慢地说道。
尸骨花骤然紧缩，防备起来：“你是什么东西？”
“我？”青衫鬼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说道，“载着你和宋命飞行的扇子，就是我的东西。”
“……”
宋命做了一段好长好长的梦。在这段梦里，他再次经历了年少时的过往。
那是一间宽敞的屋子。年轻的男人正握着稚童的手，一笔一画地在书桌前教稚童写字。
日月轮转，寒来暑往，稚童一天天长大，而男人的面庞在稚童眼里也愈发清晰起来。
只是，男人初教稚子写下第一个字时的耐心与温和，在日复一日的教导之中，也出现了不和谐的苛责与训斥。
一步步走上科举之巅的宋聿明，在教导自己的孩子时，从最开始的欣喜，到如今，已经被打击到不成人形了。
教人实在是太难了，还不如自己学。
在宋命不知道第多少次忘记背过的诗词后，宋聿明不知第多少次萌生出这般想法。
这位第一次当父亲的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并不如自己这般聪慧，他做不到过目不忘，更做不到教一遍就会。
宋聿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依旧会在教导孩子的过程中被气得跳脚。
这时，宋聿明的母亲郭氏便会作为父子二人的粘合剂，化解父子两人的矛盾。
就这样，祖孙三代在这方宅子里，平静地生活着。
在宋命考过县试那年，宋聿明看着学得脸色惨白的宋命，建议他不要再往死里学了。他建议宋命多到外头走走。毕竟科举不是唯一的出路，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正解。
宋命不服，继续埋头苦干。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学习，宋命终于病倒了。他病倒这事儿先不提，关键是拼尽全力的他再度落榜了。
这次，年少的孩子终于听进去了父亲的话，找了个活计，学了些手艺。总归，他在科举之外，找到一条养活自己的谋生之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命的父亲宋聿明中了探花。
而后，便是南北榜案，流放北境……
宋命醒来时，青衫鬼已经重新进入了宋命的身体。
宋命揉了揉越发沉重的脑袋，起身看着两侧的白云说道：“总感觉自己像是又过了一辈子似的。”
“哪有？你只不过只是睡了一盏茶的功夫。”尸骨花回嘴道。
“这样啊，”宋命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在这一盏茶的功夫里头，将一些被丢在角落里的事情全都想了起来，很奇特。”
“快到了。”宋命轻声说着，他在下头看见了那熟悉的城池。
他，就要回到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了。那地方，是他的家。
宋命一看见院子上头熟悉的瓦砖，心念一动，掐着诀，让扇子缓缓落下。
他带着钻进他胸口躲起来的尸骨花落在大门外，再一掐诀，扇子如流光一般飞入他的袖口。
宋府的大门如他记忆中的一样，没有变，依旧是朱红色的。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扣了扣大门的铜环。
门开了。
一位老者走了出来。
“福伯……”宋命看着与记忆中更显苍老的老者，颤着声，轻轻唤出这两个字。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福伯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一扭头，朝门里头唤道，“你们还不快准备给少爷接风洗尘。”
听到福伯的声音，门里头先是应了声，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福伯指挥完下人，拉着宋命就要往里头走，却被宋命冰冷的手掌凉得一颤。
“不必了，福伯，我这次只是回来看看，不会长留，就不必麻烦他们大费周折了。”宋命道。
福伯当即红了眼：“少爷，你还是不肯回家吗？”
宋命垂下眼眸。他不是不肯回，而是无法回去。毕竟他已经死了，死人就应该去往死人待的地方，又怎么能与活人待在一起？
宋命没有回答福伯的话，他错开与福伯的目光交流，问道：“父亲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老爷他被圣上召进宫里，此时应当还在通政殿与圣上议事。”福伯说道。
“福伯，谢谢你。那我先去宫里了。” 说罢，宋命转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福伯来不及阻拦，只是愣愣地看着宋命在转角处消失的背影。
宋命循着尘封的记忆来到宫门前，被禁军拦在了门外。
“皇宫禁地，闲杂人等止步。”守卫宫门口的侍卫朝宋命喝道。
“我是宋聿明宋大人的儿子，此次前来，是来找我的父亲。”宋命道。
“宋相的儿子？”听到宋命的话，守卫宫门口的侍卫当即变了脸色。
多年前，宋命与宋聿明的父子关系不知为何急剧恶化。此事当时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而宋命为了与宋聿明断绝关系，居然选择自焚。
然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宋命自焚的屋子里，没有找到宋命的丁点儿物件，甚至连骨灰也没有。于是，宋聿明断定，宋命定是假死脱身。自此，宋命下落不明。
但宋聿明却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宋命。有人说，是因为他为对这个逆子感到气愤，想要将宋命捉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而如今，下落不明的宋命居然再次回归，这怎么能使他不震惊呢？要知道，宋聿明可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如今他的儿子回来了，此事自然不容小觑。他需得即刻前去通报。
“宋少爷稍等，我立刻便去告知宋相。”侍卫朝宋命抱了抱拳，接着便匆匆离开了宫门，往宫里头去了。
宋命看了看其余尽职尽责站岗的侍卫，也不为难他们，只是静静站在宫门口，朝宫门里头眺望。
而青衫鬼则跟宋命暗自传音：“没想到啊，你爹居然做到宰相了。”
“我爹他就是这么厉害的。”宋命在心底回了一句，面露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回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