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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码头 沈怀舟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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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舟是在天还没亮就出的门。
走之前他在正厅桌上留了张字条,只写了潦草四个字——我去码头。林砚起来看见字条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有一阵了,他把字条折好收进袖中,没说什么,照常去赌坊。
顾行舟今天没出门,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削着一根竹条,削得很慢,削了半天也没削出个什么形状出来。许知乐蹲在旁边看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在削什么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削?”
顾行舟没回答他,扭过头把竹条翻了个面又继续削。许知乐撇撇嘴觉得没意思,又跑去后院喂鸡了。
江辰逸今天也没去戏院。他坐在廊下,手里转着那枚铜钱,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认真的想事。柳棉从布庄回来拿东西,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的嗓子好些了?”
“嗯。”
“骗人。”
江辰逸睁开一只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人?”
“你每次说‘嗯’的时候都在骗人。”柳棉说完转头就进屋了,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外衫,随手搭在了江辰逸身上。
江辰逸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衫,是件新的衣服,针脚细密,领口内侧绣着一只燕子。他也没说什么,把外衫拢了拢,继续闭着眼转铜钱。
苏辞在书铺待了一上午,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消息。
“我打听到了,周大福离开桐城之后去了南边,在岳州待了小半年,后来又搭船回来了。有人在上个月见过他,就在码头附近。”
“他回来做什么?”顾行舟放下竹条问道。
“不知道。但码头那边有人说,似乎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
苏辞摇头“那人没说,我问了半天也没打听到。”
顾行舟站起身,把削了一半的竹条扔在椅子上“我去码头看看。”
“大哥已经去了。”林砚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刀。
“他一个人?”
“嗯。”
“那我去找他。”
“不用。”林砚把刀别在腰后,“他说了让我们等,就老老实实等着。”
顾行舟不太甘心,但觉得有理没再坚持,一屁股又坐回去,把竹条捡起来,继续削。
许知乐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米,鸡跟在他后面咕咕叫。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感觉气氛不太对,乖乖地蹲到角落里,不闹了。
沈怀舟是午后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先去厨房喝了碗水,然后回来坐到正厅里,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许知乐凑过去,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是熟悉的码头的味道。
“大哥,你查到什么了?”
沈怀舟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等到其他人都聚过来了,他才开口。
“周大福确实回来了,他在码头找了个扛包的活,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码头旁边的破棚子里。”
“他回来干嘛?”顾行舟问。
“找人。”沈怀舟顿了一下,“找一个叫周平安的人。”
“周平安是谁?”
“去年冬天在城东码头淹死的那个管账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辞先反应过来“所以那枚假银元背面刻的字,是‘平安’?”
沈怀舟点点头。
“周大福和周平安是什么关系?”江辰逸不解的问。
“兄弟,他们两个是亲兄弟。”沈怀舟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周大福一直在码头跟人打听周平安的事,有人告诉了他一些东西,他就把这些记在了纸上,今天刚好被我找到了。”
顾行舟把纸展开,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像是周大福自己记的。内容不长,大意是:周平安在城东码头管账期间,发现有人在做假账,而且做的很大,他就把账本藏了起来,准备去报官。但还没来得及去,就被人推进了水里,而推他的人呢,是码头的工头,姓孙。
“这个孙工头还在码头吗?”顾行舟问。
“在。”沈怀舟说,“我今天在码头远远看了一眼,是个壮汉,脸上有道疤,应该就是那个刀疤脸。”
“那周大福呢?”
“他白天扛包,晚上睡棚子,我让人盯着了,他现在跑不了。”
“你打算怎么办?”
沈怀舟没再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先不动他,既然周平安的账本还在,那就是证据。周大福回来就是为了找那本账,替他弟弟翻案,让他先找吧。等他找到了,我们再说下一步。”
顾行舟皱着眉“万一孙工头先找到周大福呢?”
“他找不到的。”沈怀舟的语气很淡,“周大福在码头,孙工头也在码头,但周大福已经躲了快半个月了,孙工头都没发现他,说明周大福有防备,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可这案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柳棉问,“周大福又不认识我们。”
“他认识。”沈怀舟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很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周平安死之前,来过青石巷。”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沈怀舟脸上。
“他来找我们,想让我们帮他查假账的事,当时那个时候是苏辞接的。”
苏辞听完直接愣住,随即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去年冬天……有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来过书铺,问我能不能帮他翻一桩旧案。我问他什么案子,他说是账目上的事,牵扯到码头。我当时觉得这事不简单,就先让他留了地址,说考虑几天再答复他,后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说城东码头有人淹死了。”
“你为什么不说?”顾行舟的声音有些沉。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以为那是意外。他留下的地址我去看过,是个临时租的房子,人已经搬走了。我以为是巧合,就没再追究。”
“不是巧合。”沈怀舟把纸收回袖中,“周平安是来找我们求助的,他没等到回复就死了,现在他弟弟回来了,拿着那枚假银元来还债——他以为是他们欠我们的,其实是我们欠他们的。”
“那枚假银元……”江辰逸忽然开口,“是周平安的?”
“嗯,周平安那天来书铺,留下了一枚银元当定钱。那枚银元是假的,周大福后来知道了,觉得亏欠,所以还了一枚假的回来。”
“他知道是假的还还假的?”柳棉不理解。
“因为他根本拿不出真的。”苏辞的声音很低,“他把真的那枚,拿去给弟弟办后事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后院的鸡叫了一声,许知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回来。
沈怀舟站起身,把外衫重新穿上。
“明天我去找周大福,他既然带着假银元来还债,就是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他知道哥哥来找过我们,也知道哥哥没等到答复就这么死了,他也没怪我们,只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你要把账本的事告诉他?”顾行舟问。
“告诉他,然后再帮他。”
“帮到什么程度?”
沈怀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他的语气依旧很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帮到把孙工头送进大牢,帮到周平安的名字能清清白白地写在案卷上。既然他来找过我们,那就是我们的委托,人虽然死了,但是委托还在。”
夜里,许知乐趴在窗台上,盯着巷口。
今晚还是没有人来。
但码头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进了水里。
他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关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