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月》沉乙予

3、栖月宗（一）结契

　　秦斩月睁开眼看着向外面晒得正烈的太阳，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下传来一阵微细的疼痛。于是低下头。
　　自己的身上的伤被重新处理好，衣服也被换成了栖月宗弟子的服饰。

　　周围设施陈设倒是简单，她调动灵力感受过去，全都是深藏若虚的东西——每件物品上都聚集着丰富的灵力。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秦斩月心里想道。
　　果然，钱是可以弥补天赋的。

　　像她的血脉特殊，平时会无意识的吸纳天地灵气，虽说她平常将修炼看的没那么重，但是想到沈知衍的修为比他高了一个境界还是好气。
　　如今看来，全是金钱啊！

　　也得亏这些东西，经过了一夜，她觉得身上并没有那么痛了。

　　昨晚虽然说是她主动的，但到最后主导的还是变成了沈知衍。主要是她实在是累了，就随着他去了。
　　结束后也是俩个净身术就解决了所有问题，简单的整理了下衣服，就抱着她走了。
　　至于抱去哪，秦斩月懒得问，随他吧，总之他应该没有和别人分享的癖好。然后两眼一闭，睡着了。

　　那现在是？

　　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沈知衍手上端着碗馄饨走了进来。

　　“额……斩月你醒啦？还难受吗？我给你带了碗馄饨，然后……我父亲想见你。”
　　他把馄饨放到桌上，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实在是没办法直视秦斩月。

　　“他想干什么？”秦斩月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昨晚发生的事我也确实是昨晚才知道的，我可以发血誓！”

　　“宗门内其余的弟子怎么样了？”
　　“他们……不太好。”
　　那就是死的死伤的伤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为他们感到愧疚的，但每当这时她都会想到那一把把剑对着自己的时候，所以内心并没有太大感触。

　　秦斩月起身下床，在脚切实触地的那一刻还是顿了一下。
　　身上的伤并没有想象中的发痛，看样子是用了不少好药，有钱真好。

　　“白胡椒……”
　　“放了！我特地加了。”沈知衍抢答道。
　　“狗腿子，”秦斩月瞥了他一眼，

　　“我估摸着你父亲是想让我当你炉鼎的，你对我这么好，没必要啊？万一我修为超过你那不是没用了嘛，你们……到底想干嘛？”

　　秦斩月吃了一口馄饨，却意外发现这馄饨也能滋补身体。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斩月，我父亲他昨晚只跟我说了你的血脉和让我来救你，我不知道会有雷劫……”
　　“但是你确定你父亲不知道？你觉得你父亲他看起来很傻吗？”秦斩月又慢条斯理的吃了个馄饨。
　　有一说一，真的很好吃。

　　“行了，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你父亲……啧。
　　总归你们现在不会拿我怎么样，我也懒得计较你是个什么心思。”

　　秦斩月吃完了馄饨，走到房门边。
　　“ber，姐，你计较一下呗。这还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啊。啊！”沈知衍呆呆的看着她，心里一阵活动。

　　秦斩月没听到跟过来的脚步声，转头看向他，“愣着干嘛，走啊？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去面对你父亲吧。”
　　“……不会。”沈知衍认命地摆了摆头，跟了过去，又在门口拉住了她。
　　“换张脸吧。”沈知衍对她说道。
　　确实，她现在可是“逃犯”，就这样出去也未免太招摇了。
　　于是秦斩月又重新回到桌前，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变成了普通的模样。

　　“行了，走吧，你带路。”
　　沈知衍瞧着她现在的样子也没多说，知道她喜欢漂亮，但眼下不惹眼是最好的选择。
　　俩人朝着栖月宗主峰的方向一前一后的飞去，路上遇到了不少栖月宗的弟子。

　　“哎，你说，跟着咱们少主后面的那个女的是谁啊？
　　“不认识，不过她脚下踩的刀看起来不像是俗物。估摸着，也是哪家的少主吧。”
　　“还真是！你好聪明！”
　　“那确实是应该比你聪明一点。”
　　回应那弟子的是一记暴栗。

　　“看来这刀以后也是不能用了。”秦斩月盯着脚下的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刀微微出神。

　　“到了。”沈知衍沉凝道。
　　秦斩月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行呗，一到外人面前就整这死出，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一会他要是为难你你就别说话，你听我说就行了。”沈知衍收起剑，眼眸微垂。
　　“用不着，寄人篱下，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的，”秦斩月拍了拍他的肩，“好意我心领了哈。”
　　然后她就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从低落变得高兴又变得低落了。

　　小哥哥你没事吧？

　　秦斩月刚走到主殿门口就感到了来自里面人的毫不掩饰的威压。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就喜欢给别人施压。额，好吧，其实我也喜欢看别人瑟瑟发抖的样子。”秦斩月心里这么想着，回头对着沈知衍微笑道，
　　“您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在殿门口说话会被听到，所以她特地用了敬称。

　　要是一个月前沈知衍听到她这样说他还可能会笑笑就过去了，毕竟他父亲就是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人。
　　但现在，罕见的，他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走到了她身旁。

　　“喂，说话。”秦斩月肘了肘他。
　　“先进去吧。”沈知衍苦笑道。

　　两侧的大门在他的法力下缓缓打开，露出殿内的光景。
　　殿内光线极盛，亮得发白，四壁空荡无声，仅有的几个装饰物也按照对称摆放的一丝不苟。
　　明明一览无余，却让人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这么一说，秦斩月就知道情况不太对了。这么一看，更是不想上前。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最终还是跟上了。
　　“父亲……”沈知衍站定后先行开口。
　　“斩月啊，好久不见啦。”沈崇钧不慌不忙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上次来找阿衍玩还是一个月前了，我本想请请你们一家一块来坐坐的，却不曾想发生了这种事。
　　没人通知栖月宗估摸着也是怕我们会告密，毕竟是仙门百家商量后的结果，我也不好直接出面。这不，我知道后立马就派阿衍来找你了。
　　幸好赶上了！你说是不是啊，阿衍？”

　　“阿衍？”沈崇钧见他没说话又温和的问了他一遍。

　　“立什么温柔人设呢？小时候你把他往蛇坑里推的时候咋没见你一点不舍？”秦斩月在心里腹诽道。

　　沈知衍微微皱了皱眉，
　　“正如父亲所说，我一听到斩月有危险立刻就来了，幸好赶上了。”

　　倒是会避重就轻，沈崇钧心里冷哼了一声。

　　“伯父的话斩月自然是信的，此次前来斩月心中甚是感激不尽，是想向伯父好好感谢一番。”
　　秦斩月见其表情不对立刻补充道，现在还没有闹掰的理由。只是一旁的沈知衍听到这话默不作声的往她身边靠了靠。

　　沈崇钧自然是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的动静，抬手手指着他，笑道：“瞧瞧阿衍你这个不争气的样子，就知道往人家身上凑！”
　　一时间沈知衍只觉得身上的威压又重了几分。

　　“斩月，你看我家阿衍你可喜欢？”
　　“啊？”秦斩月一脸懵的看着他，这老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般这个时候不应该罚沈知衍去画个俩个时辰的符吗？这是？
　　“刚进门我就感受到了这小子的修为又提升了不少，是因为斩月你吧？
　　如今你血脉暴露，和阿衍结契可好？”

　　沈知衍虽不喜他父亲，但听到此话，他终究还是和沈崇钧对视上了。
　　像是在疑惑，也像是在质问。

　　结契，可使双方在必要时感应到对方所在的位置，若是其中一方和第三者双修，二者则都会受到天道的雷罚。
　　这对目前的秦斩月来说确实是一种保护。
　　可万一她以后要与栖月宗为敌呢？那沈知衍岂不是随时都能知道他的位置？

　　纵使沈崇钧刚刚的解释滴水不漏，可秦斩月还是觉得他隐瞒了不少。

　　虽说解契只需要一方毫无情意即可，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多少都带着点友情吧。

　　思及此处，秦斩月猛的反应过来沈崇钧的高明之处。
　　秦斩月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之人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的样子，
　　霎时间只觉得寒毛耸立。

　　她能想的，他何尝想不到！
　　她只得尝试着开口：“能够得到天道的庇护斩月自是感激不尽，只是……
　　阿衍他样貌过人、才能出众，而斩月如今样貌平平，术法也得重新修炼，若其与斩月结契，怕是不甘。”
　　说完她便看向了一旁的沈知衍，指望着他能说些什么。

　　可沈知衍刚要开口，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彻底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开始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开口了。

　　“斩月，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这小子不同意也得同意。”说罢，便朝着秦斩月点了点头。

　　秦斩月看着沈知衍额角渗出的密密的汗珠，也大致猜到了他此时正在经历什么。
　　“斩月自是愿意的。”

　　听到秦斩月的回答，沈崇钧才像是满意了般，露出了些发自内心的微笑。
　　接着手一抬，在空中对着他们二人画了几笔，两道印记便分别出现在了他们的手腕处。
　　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抹红，秦斩月只觉得格外刺眼。

　　“好了，斩月你身上的伤还要静养，阿衍，带她回去休息吧。”
　　“是。”沈知衍艰难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听到沈知衍的回答后，沈崇钧这才恍然大悟般撤去了他身上的威压。

　　他原地晃了晃。
　　若非秦斩月悄咪咪的扶了他一把，他怕是真的会摔倒地上去。

　　沈知衍站直了身子，稍微缓了缓便带着秦斩月走出了主殿。
　　出了殿门，俩人皆舒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秦斩月看着他发白的嘴唇问道。
　　“没事。先走吧，你跟我一起站剑上，刀先别用了。”
　　“好。”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御个剑还是没问题的吧，况且他都说没事了。

　　而此时的沈知衍：为什么啊，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来安慰我啊～

　　“愣着干嘛，拿剑啊。”秦斩月捣了捣他。
　　“……刑。”

　　“揽汐。”沈知衍唤出灵剑，站了上去，随后向秦斩月伸出手。

　　看着面前伸出的手，秦斩月原地僵住了步子，最后还是一把把他的手拍开了。

　　“我要你扶？你都虚成啥了还扶我？”
　　“……啊？我还虚吗？那要多久才不算虚啊？”
　　秦斩月原地愣了俩秒，反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到了他脑门上， “啧，笨蛋，我说的是你刚刚被你父亲施压的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疼！”
　　“疼也受着！”

　　沈知衍抬手揉了揉脑袋，眼睛随意的一瞥，就看见了她红的滴血的耳朵。
　　他倒是很想上手摸一摸，再好好调侃一番，但是，嗯，还是算了吧。
　　他现在估计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咳——咳，”沈知衍清了清嗓子，“走吧。”
　　俩人一起站上剑一路无言，顺着刮起的风吹起他们衣摆，纠缠在一起，暧昧不清。

　　秦斩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他正在专业御剑，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但她觉得这画面实在扎眼，于是默默的捏了个避风诀。

　　沈知衍疑惑的回头看了看她，“？”
　　“你正虚弱着，我把你吹冻了，你专心御剑。”
　　“……”他已无力辩驳。
　　***

　　“呃啊，有一说一，你这房间还真是奢侈啊。”秦斩月往床上一坐，上半身卸力往后一躺，整个人成“大”字的瘫在他的床上。
　　“嗯？还好吧，不过你要想的话，可以随时来我房间修炼。”沈知衍在桌边坐下，悠悠的喝了杯茶。
　　“……”装啥呢。

　　接着，秦斩月就说出了穷人的经典语录。

　　“富公哦，分我一点呗。”
　　“……你要啥？”

　　秦斩月抓了抓脑袋，“好像没啥想要的，但是我喜欢钱，灵石的重量可以压住我妒富的心。”说着便伸右手对着他比了个心。
　　沈知衍看着她对着自己比的心，只觉自己心里的某处被击中了。
　　他有些不大自在的移开了眼，随后摔了一袋灵石给她。

　　“给你。能不能有点志向，别走在大路上给你拿灵石忽悠走了。”
　　“之前不好说，现在有了沈老板的接济是肯定不会了。”秦斩月眨巴眨巴了眼睛，“以后没钱了都可以找你要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