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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断念尘缘,弃局归坞   荒园秋 ...

  •   荒园秋意浅,风露渐生凉。
      自昭宁点破宿命死局,戳穿十年虚妄温情之后,整座废园的气息便彻底变了。
      往日萦绕此间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沉淀千年的孤寂,与一朝梦碎的清冷茫然。
      昙漪立在满地青芜之间,白衣单薄,身形静立良久,久久未动。
      昨夜一夜无眠。
      过往十年朝夕相处的细碎画面,如同流水过眸,温柔真切,历历在目。沈文辞落魄时的温顺谦卑,寒窗苦读时的温言道谢,月下闲谈时的温柔许诺,曾是她千年孤寂里唯一的暖意。
      她本是花期短暂、命数稀薄的昙花灵,天生心性柔软,极易牵绊温情。十年执念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剥离。
      可昭宁所言字字刻骨,句句成真,那层自我编织的温情假象,早已被宿命真相戳得千疮百孔。
      她一夜静坐,反复回想十年点滴,终于从无数温柔细节里,窥见层层深埋的凉薄算计。
      他永远只取她的灵露,从不回馈半分暖意;
      他永远刻意示弱博取怜悯,从不谈及真心归途;
      他明知她是妖灵,却从不避嫌,一味利用,待功成便要弃如敝履。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情浅缘薄,是从未有情。
      她倾尽修行、耗尽花期守护的十年,不过是他步步为营、借妖铺路的一场算计。
      天光破晓,晨露凝枝。
      昙漪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点痴恋憧憬彻底散尽,余下通透、平静,还有一丝彻底释然的凉。
      梦该醒了。
      她千年孤居,生来干净纯粹,纵然情根深种,一朝勘破虚妄,亦能利落抽身,斩断尘缘。
      既无真心可盼,便无需执念缠身。
      既无归途可赴,便不必静待屠刀。
      “昭宁姐姐。”
      昙漪转身,望向静立园外的白衣少女,语声轻柔,却再无半分犹豫迟疑,字字笃定清明:“我想清楚了。”
      “十年虚妄,一场空梦,我不愿再困于此地,坐等焚身殒命。”
      “凡尘情念,今日尽数斩断。这荒园羁绊,这人间牵挂,我悉数舍弃。”
      “我随你归海棠坞。”
      一语落定,彻底决裂过往,彻底跳出剧本为她写死的痴情炮灰局。
      昭宁静立晨光之中,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认可。
      昙漪心性最是难得。
      温柔却不愚钝,赤诚却不纠缠,动情时倾尽真心,醒悟时利落断舍。
      原著让她惨死,从不是她品性有错,只是天道不公,剧本无情,刻意碾碎最干净的生灵,成全世俗虚伪圆满。
      “既决意归坞,此后便无人可缚你命格,无人可定你花期。”
      昭宁语声清宁,缓缓开口:“海棠坞不问过往,不缚人心,只守生机。往后你自修自渡,自在盛放,再无需为任何人凋零。”
      昙漪轻轻颔首,眼底褪去茫然悲戚,生出新生的微光。
      她俯身抬手,指尖莹白灵韵轻展,温柔拂过满园昙花枝蔓。
      这片荒园草木,伴她千年孤寂,陪她熬过无数晨昏,承载她十年痴梦执念,是她唯一的旧土。
      今日离去,不毁旧居,不斩旧根,只是放下过往,不再回头。
      “从此,此地是旧梦,我是新灵。”
      轻声低语落定,她收回所有牵绊目光,决然转身,不再回望这座困住她半生宿命的荒园。
      可两人尚未举步离去,园外忽然传来温和儒雅的脚步声。
      清风拂林,衣袂轻响,一道温润男声缓缓自园外传入:“漪儿,今日晨起怎未送灵露?我心下惦念,便过来看看你。”
      沈文辞来了。
      他一身青衫儒衣,身姿挺拔,眉目温雅,周身带着寒窗书生的谦和温润,看起来斯文俊秀,待人温柔。
      此刻的他,尚未金榜题名,尚未展露凉薄獠牙,依旧是世人眼中谦逊上进、温柔重情的寒门学子。
      也是昙漪十年倾心相待的良人模样。
      他缓步踏入荒园,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昙漪,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关切,随即余光瞥见立在一旁气质清绝、容貌出尘的昭宁,眸底极快闪过一丝惊疑与戒备。
      这荒园偏僻无人,素来只有昙漪独居,何时多了这样一位灵气绝尘的陌生女子?
      沈文辞心头暗生警惕,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温润有礼,拱手轻声问询:“不知这位姐姐是?”
      昭宁静立一侧,眸光清冷淡漠,懒于虚与委蛇,不言不语,静静旁观他精湛的演技。
      十年伪装,十年算计,将纯情妖灵玩弄股掌,何其娴熟,何其虚伪。
      昙漪抬眸看向眼前熟悉的眉眼,心头再无半分悸动温柔,只剩彻骨冰凉与释然疏离。
      昔日满心满眼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她的眼神平静、淡漠,再无半分痴恋。
      这突如其来的疏离,让沈文辞心头莫名一紧。
      不等他细思,昙漪已然轻声开口,字句清淡,却字字斩缘:“文辞,此后不必再来此处。”
      “十年相伴,灵露滋养,我助你固本培元、稳踏仕途,恩情已尽,缘分已绝。”
      “从今往后,你我山水陌路,再无瓜葛。”
      一语惊破温柔假象。
      沈文辞脸色骤然微变,温润的笑容僵在眉眼之间,眼底闪过错愕、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从未见过这般冷淡疏离的昙漪。
      往日的她,温顺柔软、满心是他,予取予求、百依百顺,永远温柔等候,永远倾心付出,从无半分忤逆疏离。
      今日为何忽然决绝断联?
      是心生不满?还是被旁人挑拨?
      沈文辞心思百转,瞬间压下心底异动,依旧维持温柔深情模样,缓步上前,语气愈发温和缱绻:“漪儿何出此言?十年情深,朝夕相伴,何来缘分已绝?是不是我近日忙于备考,疏于陪你,让你心生委屈?”
      “你莫闹脾气,待我金榜题名,必不负你十年相伴,届时我便归来,与你安稳相守,岁岁不离。”
      熟练的情话,惯用的安抚,一如既往的画饼许诺。
      从前的昙漪,定会心软动容,尽数相信。
      可此刻听闻,只觉荒唐可笑,满心寒凉。
      金榜题名?岁岁相守?
      不过是待她无用之后,焚园夺命、斩除污点的铺垫说辞。
      昙漪轻轻摇头,眼神平静无波,彻底不为所动:“不必了。”
      “你前程坦荡,仕途正大,我身为妖灵,本就与你道途相悖。”
      “从前是我执念太深,妄攀凡尘,今日已然醒悟,彻底放下。”
      “你我人妖殊途,本就不该纠缠,过往十年,当作一场幻梦,尽数散去。”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仕途,我修我的草木灵道,互不牵绊,互不干涉。”
      她态度坚决,语气淡然,没有怨怼,没有憎恨,只有彻底的放下与割裂。
      这般干净利落的断念,彻底打乱了沈文辞十年掌控的节奏。
      他瞬间确定——昙漪变了。
      她不再痴恋,不再顺从,她清醒了,她要离开了。
      而他尚未彻底稳固根基,体内孱弱命格尚未完全补全,还需要昙花灵露持续滋养!
      他绝不能让她走!
      一旦昙漪离去,无人再为他固本安神,他先天残缺的命格必会复发,体虚气弱、灾厄缠身,届时十年苦功尽数白费,仕途彻底无望!
      一念及此,沈文辞眼底温柔彻底褪去,深藏的自私与阴鸷悄然浮现,语气也冷了几分:“漪儿,你是认真的?”
      昙漪颔首,字字决绝:“认真。”
      “若我不许呢?”
      沈文辞抬眸,眉眼间再无半分谦和儒雅,只剩功利与胁迫,“十年滋养,你伴我十载,恩情羁绊早已入骨,岂能说断就断?你身为妖灵,缠我十年,扰我凡道,如今想抽身离去,晚了。”
      终于,假面撕碎,獠牙毕露。
      十年温情皆是假象,一旦失控,立刻显露贪婪本性。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真心相伴,只是她源源不断的灵露、她的妖力滋养、她能给他的前程裨益。
      能用温柔笼络,便温柔笼络;不能笼络,便强行胁迫。
      昙漪看着他骤然变脸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余念,彻底灰飞烟灭。
      原来,从头到尾,皆是算计。
      一旁静立旁观的昭宁,此刻终于抬步上前。
      她白衣落落,眸光清冷淡漠,一身从容风骨,静静挡在昙漪身前,淡淡看向沈文辞。
      “人妖殊途,本无纠缠。”
      “十年以来,她无偿予你灵露,助你改命铺路,予你生机,赠你前程,恩重于你。你无以为报,便罢了,如今反倒胁迫纠缠,强人所难?”
      昭宁语声清淡,却字字铿锵,压得对方无从辩驳。
      沈文辞眸光一沉,死死盯着忽然出面的女子,满心忌惮与阴翳:“此乃我与漪儿私事,与阁下无关,还请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她今日决意离去,便是我的事。”
      昭宁立得安稳,气场沉静逼人,“凡尘情爱,你既不真心相待,便无权囚她一生、耗她灵命、取她修行。”
      “天道予你凡人仕途,不曾予你掠夺妖灵、强占生机的资格。”
      “今日,我带她走。从此往后,你再不敢、也不能扰她半分修行。”
      沈文辞面色彻底沉冷。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女子修为深不可测,周身灵韵浩瀚纯净,远非昙漪可比拟,绝非普通山野妖灵。
      若是硬碰,他绝非对手。
      可他不甘就此放手!
      错失昙漪灵露,他命格难保,前程尽毁!
      沈文辞眼底闪过阴狠算计,迅速压下戾气,再度伪装出委屈隐忍的模样,沉声开口:“阁下不知内情,妄断是非。我与漪儿十年情深,早已心许彼此,何来掠夺胁迫?”
      “是阁下凭空出现,挑拨你我情谊,蛊惑她弃我而去!妖物惑人心性,果然不假!”
      一句话,瞬间颠倒黑白,欲扣妖灵惑主的罪名。
      他深知世人憎妖、仙门诛妖,只要扣上惑人心智的名头,即便他今日落败,日后亦可借正道之手,清缴妖灵,夺回昙漪!
      好一颗七窍玲珑的凉薄歹心。
      昭宁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嗤。
      果然是原著男主旁的核心配恶,深谙虚伪正道,精通颠倒黑白。
      “蛊惑?”
      她眸光清冷扫过沈文辞,字字戳穿他所有虚伪皮囊:“你命格残缺,先天孱弱,借昙漪灵韵续命十年,靠妖力改凡命、铺仕途,享尽异类裨益。”
      “受妖灵恩惠,享妖灵生机,转头便想扣妖邪罪名,斩尽恩惠根源。”
      “沈文辞,你心藏恶念,性含凉薄,欺软骗善,利用真心,你这等人心,比世间最烈的妖邪,更脏更恶。”
      字字如刃,剖开他所有伪装,戳穿他内里肮脏本质。
      沈文辞脸色煞白,心神巨震,被人一语道破最深的隐秘算计,一时无从辩驳,狼狈至极。
      昭宁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不再看他,只侧身对身后昙漪轻声道:“走吧。”
      昙漪彻底释然,再无半分留恋,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白衣双影,缓步转身,径直踏出这座困住十年宿命的荒园。
      任凭身后沈文辞气急败坏、声色俱厉的呵斥挽留,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走出荒园的一瞬,满园纠缠十年的痴念枷锁,彻底崩碎。
      园外清风浩荡,天光开阔,天地豁然明朗。
      困于剧本、困于情爱、困于死局的昙花灵,终于挣脱既定命运,踏出新生前路。
      身后是虚妄尘缘、必死旧局。
      身前是山海辽阔、自在花期。
      沈文辞立在原地,看着两道决绝远去的白衣身影,眼底温柔彻底散尽,只剩滔天阴鸷与不甘。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眸底杀意暗生。
      妖灵惑他、断他机缘、阻他前程!
      此仇,他记下了。
      他日功成名就,必请道门仙师,清缴妖邪,踏平山林,夺回属于自己的机缘!
      荒园内的恶意暗流汹涌滋生,原著剧情轨迹,因两人今日决然断念、弃局离去,彻底发生偏移。
      既定的痴情等待、焚园殒命、血染昙花的剧情,永久作废。
      前路不再有既定台词,不再有书写结局。
      山道长风,拂过两人衣袂。
      昙漪望着辽阔山野,心头积压十年的沉重尽数散去,眉眼轻盈,心底安宁无比。
      她轻声开口,语声温柔澄澈:“昭宁姐姐,多谢你。”
      谢她点破虚妄,救她出死局。
      谢她予我新生,赠我花期。
      昭宁回眸看她,眸色清浅温和:“无需谢我。”
      “你本无罪,不该凋零。”
      “从今往后,你为自己盛放,为自己修行,为自己而活。”
      长风漫道,前路漫漫。
      凡尘旧梦彻底斩断,宿命死局初步挣脱。
      海棠坞的方向,灵气绵长,山海安稳,是她们逆命新生的唯一净土。
      归途既定,前路可期。
      偷花期之路,自此稳步启程,步步破局,步步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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