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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二楼比一楼安静 周漾很快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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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很快发现,二楼比一楼安静。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是气氛上的。
一楼是画廊,白天有人来,有布展的梯子,有许知意和人打电话的声音,偶尔还有陈皮被人不小心踩到尾巴的叫声。二楼只有她和那间空房间,窗户一关,连风都听不见了。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衣服挂进衣柜,衣柜里已经空出来一半,还放了几个樟木块,淡淡的香。速写本放在床头,水彩颜料放在书桌上,手机充电器绕在床头灯上——她做完这些,房间就有了点"住人"的样子。
剩下那颗石榴味的糖,她没舍得吃,放在了桌角,糖纸是半透明的粉色。
收拾完,她有点无所事事。
按理说,她该下楼跟房东打个招呼,问问作息,问问厨房能不能用,问问陈皮能不能摸。但许知意话太少,周漾怕自己热脸贴冷板凳。
她在二楼走廊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决定——先参观一下。
老洋房是真的老,木地板踩上去会轻微地响,墙上挂着一些画,大多是许知意的画廊海报,有几幅是她自己的画,风格很淡,像水洗过的一样。
走到楼梯口,她往下看。
画廊不大,但挑高很高,墙是白的,地上是灰的,几幅画挂得疏疏朗朗。正中间那幅最大,还没画完,画布上只有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下空着,什么人也没有,但伞面有雨水的光泽,画得很细,连伞骨的影子都描出来了。
周漾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
她是学插画的,对这种"留白"的画很敏感。那把伞画得那么认真,伞下却不画人,有点像故意等着谁来站进去。
"好看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漾吓了一跳,差点从栏杆上栽下去。
许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在看那幅画。
"好看。"周漾赶紧站直,"就是……伞下怎么没人?"
许知意没回答,只说:"没画完。"
"哦。"周漾挠挠头,"我以为是故意留白呢。"
许知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晚上十点后,画廊关灯。你要是怕黑,二楼走廊的灯可以不关。"
"我不怕黑。"周漾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嘴硬得有点刻意,赶紧补了一句,"……谢谢知意姐。"
许知意点了一下头,进了房间,门轻轻带上。
周漾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我不怕黑"说得像个逞强的小学生。
她回到自己房间,手机又震了。
许彦:【怎么样?知意姐跟你说话了吗?】
周漾:【说了,让我十点后别下楼。】
许彦:【那就是说了!她平时十句话里回一句就不错了。怎么样,她人是不是很好?】
周漾盯着屏幕,想起那碗莲子羹,想起那句"凉了会腥",想起她看画时许知意忽然出现在身后的样子。
她回:【还行吧,就是淡。】
许彦:【淡就对了!她对谁都淡,你别往心里去。你多跟她聊聊,她其实很会照顾人的。】
后面又跟了一句:【对了,你帮哥留意一下,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近。哥这不是让你监视,是让你帮忙把把关。】
周漾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把把关。说得好听,不就是让她当眼线吗?
她哥追许知意这事,她从高考那年就知道了。那时候许彦刚上大学,回家吃饭,忽然说"我喜欢上一个人",全家人都以为是同班同学,结果他掏出手机,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站在画廊门口,笑得很淡。
"我学姐。"许彦说,"大我一届,做策展的。"
那之后两年,周漾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许彦送花,许知意收了,转手放在画廊前台;许彦约吃饭,许知意说"最近忙";许彦找借口去画廊帮忙搬画,许知意客客气气倒杯水,说"谢谢,下次不用了"。
周漾一直觉得,她哥这事,悬。
但她没说。她哥让她"近水楼台",她就"近水楼台"——反正房租便宜,离公司近,不住白不住。
这么想着,她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画廊里,许知意已经不在了,那幅伞的画还挂在那儿,伞下的空白,像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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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周漾洗完澡,抱着速写本坐在床上,听见楼下传来关灯的声音。
画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探头往窗外看,后院的石榴树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只有二楼走廊那盏小灯还亮着——许知意没关。
她想起许知意那句"你要是怕黑,二楼走廊的灯可以不关",心里动了一下。
她本来不怕黑的,但这会儿,她便觉得那盏灯亮着,挺好的。
她把速写本翻开,随手画了几笔。
画的是那把伞,透明长柄伞,伞下她本来想画个小人,想了想,又没画,只画了雨丝,斜斜的,像那天她来时,青石板上的水痕。
画完,她把本子合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陈皮叫醒的。
不是叫,是挠门。
周漾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陈皮蹲在门口,尾巴扫来扫去,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她,像在说"还不下来吃饭"。
周漾跟着它下楼。
厨房里没人,但餐桌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插着吸管,还冒着凉气。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清瘦的字迹:
"漾漾:早。牛奶在冰箱第二格,记得喝。——许"
周漾拿起那盒牛奶,看了很久。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爱喝草莓牛奶。这事连许彦都不知道——她哥只记得她不吃香菜,不记得她爱喝什么。因为她觉得,爱喝草莓牛奶这种事,说出来有点幼稚,像小学生。
可这盒牛奶,就这么放在了桌上,吸管都插好了。
她环顾四周,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昨晚她洗的那个白瓷碗,已经不在沥水架上了,不知道是许知意收起来了,还是陈皮碰掉了。
她坐下来,把牛奶喝了。
很甜,甜得她想皱眉,但又觉得,好像就该是这个甜度。
喝到一半,许知意从画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看见她在喝牛奶,脚步停了一下。
"醒了?"她说。
"嗯。"周漾举起牛奶盒,不好意思,"……谢谢知意姐。"
许知意"嗯"了一声,走到水池边,倒掉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重新接水。她背对着周漾,忽然说:"二楼那盏灯,昨晚没关?"
周漾一愣:"……没关。我、我忘了。"
"没事。"许知意没回头,"亮着也好。我有时候起夜,能看见光。"
周漾"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牛奶,耳朵却热。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趴在栏杆上看那幅伞的画,许知意忽然出现在身后的样子。那会儿她吓了一跳,现在想起来,许知意的脚步声,其实很轻,像怕吵到她。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也是这样响的——轻轻的,但你知道有人来了。
许知意接完水,转身要走,又停下,看了看她手里的牛奶盒:"好喝吗?"
"好喝。"周漾赶紧说,"很甜。"
"嗯。"许知意点点头,"我随便买的。下次你想喝什么,自己写在冰箱上。"
说完就走了,留下周漾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那盒已经空了的草莓牛奶。
她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又觉得可惜——她想把吸管留下来。
但她没留。她把垃圾桶盖好,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推得很轻,生怕吵到楼下那幅还没画完的伞。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便利贴上只有一行字,但周漾看了三遍。
她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了速写本里,夹在画着伞的那一页。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顺手——人家顺手买的,她顺手留的。
可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那页纸上,多停了一秒。
楼下传来许知意打电话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布展的事。
周漾没再下去打扰她。
她回到二楼,把走廊那盏灯的开关摸了一下——还是亮着的。
她没关。
她想,就亮着吧。
反正二楼比一楼安静,亮着一盏灯,也不算吵。
那天晚上,周漾关灯之后,又爬起来,把走廊那盏灯摸了一下。
还是亮着的。
她回到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二楼好像也没那么安静了。
不是因为楼下有人,是因为楼下那个人,知道她怕黑。
第二天早上,周漾下楼的时候,许知意已经出门了,但餐桌上放着那盒草莓牛奶,吸管还是插好的。
牛奶底下压着一张新的便利贴,字迹清瘦,和昨天那张不一样:
"灯没关,我看见了。"
周漾捏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速写本里,和昨天那张"早,记得喝"放在一起。
两张便利贴,叠在一起,厚了。
温情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