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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氓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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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天气转寒。浅灰色的天空,勾勒寒冬的凛冽。
教室里的空调因为温度骤降,肩负“全天候工作制”的苦逼命运。
不过,老蔡头看到教室门窗一天到晚都闭着,不利于通风,所以规定每天第二节课下的20分钟和午睡之后的20分钟必须关空调,打开门窗,让新鲜空气流动起来。
班长陆之泽当然“义无反顾”地担起这项使命。
今天第二节课一下,他按照老蔡的规定,把空调给关了,打开教室前门的一刹那,一股刺骨的寒风,吹到人的脸上,生疼得厉害。
程萱萱顿感凉气,鼻子发红,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你不会感冒了吧?”陆之泽关心问道。
程萱萱把米白色绒毛手套戴上,耸耸鼻子:“没有感冒,只是有点冷。”
“我给你买个暖手宝。”
陆之泽一双爪子胡乱地翻找课桌抽屉,终于在最角落摸到了钱。
“你怎么这么多钱?土豪啊?”程萱萱每天看到这家伙,一言不合就从抽屉里抓钱,仿佛是个藏金阁,怎么捞也捞不完。
陆之泽神秘一笑,眼角弯弯,嘿嘿道:“有钱人的烦恼,你不懂。”
程萱萱:“……”
李亮一爪子黏巴在陆之泽肩上,奸笑着:“爸爸,儿子饿了!”
吴胖子也不甘示弱,生怕少了他的,也赶紧凑上来:“我也饿,还很冷!”
在这两个狐朋狗友的“左拥右抱”下,陆之泽一沓钱,很快瘪了下去。
陆之泽给程萱萱买了一个装热水的暖手袋,已经在超市里灌好,程萱萱握在手心,贴在羊毛衫隔着的腹部,非常暖和。
吴胖子大快朵颐吃着烤红薯,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都快给张欣给馋哭了。
陆之泽将买来的红豆奶茶放在程萱萱课桌上:“快喝,等会儿冷了。”
还是大杯,程萱萱说:“喝下这杯,中饭都吃不下了。”
“谁叫你全喝了,喝不完,不是还有我吗?”陆之泽嘴里嗦一根棒棒糖,手轻摸她的脑袋。
她像小松鼠一般柔软。
程萱萱边喝奶茶,扭头望窗外的乌灰天空。
今天是平安夜。
今天是星期五。
高一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便是令人兴奋的双休。
她突然问他:“陆之泽,你说,今天会下雪吗?”
她的眼珠黑且亮,穿淡黄色的羽绒服,抱着奶茶细口嗦着,整个人看起来既萌又暖。
陆之泽很有自信,假装学算命先生,扣着指头,灵光乍现:“我陆某人已算定,今日必有雪。”
程萱萱噗的笑起来,嘴里吐出三个字:“二狗子。”
到了下午语文课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哇,下雪了!”
全班同学不由自主地眼睛一致向外瞧去。
窗外银装素裹,鹅毛大雪飘飞。
下课铃响,程萱萱立马跑到走廊,兴奋代替了寒冷,目关所及之处,白雪皑皑一大片,高大的香樟树也被飘扬的雪花压弯了腰。
雪景壮观,点燃了冬日的欢欣,高一整个教学楼的学生纷纷探出脑袋,发出赞叹欢喜的声音。
胆大的男生已经跑出去,在雪地里玩起来,不一会儿,身上已经沾了雪痕,不过,丝毫不影响他们滚雪人,扔雪球,哄闹无比,玩得忘我。
郭涵的声音像炸弹一样,在高一教学楼回响:“靠,好大的雪!谁带了相机,借给我拍张照片,谁要雪中合照啊?”
程萱萱伸出手,少女的手,白皙,细腻,雪花似有意,飘落在她手心,六角形的雪花,温柔地停留,然后礼貌地告别。
“这么开心啊,像个小屁孩一样。”陆之泽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
“当然啦,雪,多好看。”程萱萱的脸,被冻得有点红,但依然不影响她欢欣鼓舞的神情。
郭涵瞥向他们,嚷道:“你们快过来拍照。”
程萱萱瞧了一眼陆之泽:“帅锅,能不能赏脸和我拍一张照片?”
陆之泽当然十分愿意,他装酷地双手插兜,先是自己来了一张单人雪景照。
随后陆之泽和程萱萱拍了一张双人照。看到照片后,程萱萱不太满意,陆之泽这家伙比着大大的剪刀手,破坏了雪的意境。
“文艺照,不早说,你哥文艺起来不是人,懂?”
程萱萱:“……”
陆之泽俨然肃立,不再吊儿郎当,还自告奋勇地学着看过的某文艺杂志动作,郭涵的手都拍酸了:“再看你们撒狗粮,我就要摔相机了。”
程萱萱脸薄红,跑过来看刚刚的成片,她都很满意,让郭涵全部传给她。
之后自然是群魔乱舞,一锅乱炖,你要拍,他也要拍,吵吵闹闹,一会儿他要去找个绝美的地方照,他要去找那个人一起照,一会儿他嫌角度没选好要重照,一会儿说把他拍丑了……走廊上一片欢声笑语。
林泉也从一楼爬上来凑热闹,看见有照片照居然不找他,顿时气得眼观鼻、鼻观心,胸口堵塞,脑栓脑梗都要发作,扯着郭涵把相机最后一点胶卷用个精光。
“涵姐,记得把我的美照都传给我啊!”林泉得意地嘱咐。
郭涵放下相机,捏着酸肿的手腕:“mad,就没人为我的胳膊发声吗?”
李亮笑嘻道:“涵姐,我为你发声,今天您辛苦了,晚上平安夜,给你买苹果吃。”
“平安夜”这三个字,灼着程萱萱的心。
她陷入沉思。
“我刚刚经过超市的时候,你知道苹果怎么卖吗,太夸张了,最便宜的就要10元一个!”哈着冷气的郭霜惊呼。
郭涵:“谁特么去学校破超市买啊,今天不是星期五吗,晚上我们去万达玩,吃火锅,打牌,打游戏,玩个通宵,怎么样?”
一群人都在附和,眉飞色舞,张牙舞爪,异常兴奋,已经开始商量起详细的时间安排。
回到教室,程萱萱心不在焉。
刚刚陆之泽一脸淡定,没有参与他们的大讨论中。
平安夜,她想和陆之泽一起过。
只和他。
下午最后一节课,程萱萱趁陆之泽出去的间隙,写了一张纸条,夹在他的书本里。
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下课,老蔡头开始安排学生搞卫生,一阵风尘仆仆的大扫除之后,各回各家,各找个妈。
林泉兴冲冲地斜挎着单肩包跑上来,冲陆之泽嚷:“老六,走啊,去万达玩。”
李亮识趣地“猛男锁男”,薅住林泉的脖颈:“傻逼,陆哥有伴儿了。”
林泉眼觑到正在收拾课本的程萱萱,心领神会,邀着李亮、吴胖子找郭涵去了。
不知道他到底看到我的纸条没。程萱萱疑惑。
不过,他没有跟他们去,肯定是看到了吧。
顿时,世界光明,前途璀璨。
程萱萱背着书包,对陆之泽说:“晚上见,我回家拿手机。”
陆之泽话还没问出口,少女已消失不见。
像鹿一样,蹦跶着就跑了。
偌大的教室,现在只剩下陆之泽和陈可心两个人。
陆之泽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他焦灼地在讲台那边充电。
陆之泽身着驼色外套,加配纯白色羊毛衫,显得干净又明朗。他身体微靠讲台,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
直到陈可心站在他面前,他才堪堪抬头。
“你怎么没走?”陆之泽随口一问,目光仍在停留于手机。
陈可心叹一口气,小心翼翼问:“班长,今天晚上是平安夜,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过?”
陆之泽怔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有约了,你找别人吧。”
本来预想的就是没结果的事,这样一问,倒是自取其辱。
电充好之后,陆之泽才发现,陈可心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他关好门窗,锁上门,雪已经停了,他踏在雪地上,时不时翻看手机里的消息。
—
晚上七点钟。
北都市中心广场,一个少女围着白色围巾,站立于寒风之中,由于站了很久,已经颇感凉意,冻得瑟瑟发抖。
各大商场已经摆上了喜庆的圣诞装饰,放着圣诞恋歌。远处的小吃一条街,更是人满为患,时髦的年轻人,买着高价苹果,兴高采烈,神情欢悦。
CBD大楼外面的广告牌也非常合时宜地放起了圣诞打折的广告,红色的灯光燃亮了整个城市。
又过了一刻钟,程萱萱已经开始用手互相搓着哈气取暖。
“你在等人?”
声音由远及近,贯入耳膜。
是顾桉。
程萱萱笑着说:“对,约了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顾桉总给她一种严肃的紧迫感,明明这个少年美貌无俦,面容温和,上次见她没吃饭,还给她买了饭。
可,他靠近她,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紧张,一紧张,就刻意起来,忍住所有的情绪,以客套的微笑示于他。
顾桉买了一杯奶茶,热乎乎的,递给她。
实在是冷,奶茶如雪中送炭,冲散了身上的凉意,给足了她温暖。
“你也出来玩吗?”程萱萱问。
“你在等陆之泽?”顾桉问。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出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互相笑了起来。
顾桉:“待在家里比较闷,出来随便走走。”
“呃。今天商场这里很热闹。”
顾桉点头:“有时候凑凑热闹也挺好,一个人呆太久,实在是太闷了。”
顾桉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闪过一丝惆怅。
程萱萱想,学神,原来也会孤单。
学神这样的“称谓”,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未免过于隆重,顾桉不喜欢,却也无法阻止别人的狂欢。
他不过,在学习考试这种事上,比别人多了一些基因遗传上的优势,就被深刻地冠以“学神”的名头。
光环之下,他也是一个血肉之人。
也会感到孤单。
也会,在最灿烂的年华里,偶尔地对一个人心动。
是那个少女。
抿着嘴唇,微微笑,却又不死板,不沉闷,敢和老师叫板,然而内心又柔软乖巧的她。
很多次,他会看到被数学老师罚站在走廊上的她。
她扬着洁净的青涩面孔,沉静地仰望蓝天与白云。
他会安心地听着英语老师夸她好看的英语圆体字,夸她的英语作文写得很英式腔。
他和她不在一个班。
课间,他做题做累了,会听到走廊外面的喧闹,她多数时候会笑,更多的只是旁听。
好安静的她。
如此不一样的她。
给他沉闷的生活,增添了期盼的七色彩虹。
眼前人,在平安夜,会和另外一个少年度过。
她喜欢那个少年。
他深知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爱恋。
庆幸的是,他理智成习惯,她予那个人的爱恋是向前奔驰的野马,脱缰,深坠。
而他,于她,如夏日之蝉,单薄的鸣叫,而后,化为卑茫的微尘,永逝无渺的黑暗。
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他淡定,释怀,波澜不惊。
程萱萱双脚冻得麻木。
顾桉忽然指着一处问:“那个人,你看看是不是他?”
不远处的咖啡馆,程萱萱凝神,跑上前定睛看去,是陆之泽,但,他的对面居然坐着陈可心。
陆之泽转头,看见程萱萱。他急忙站起身,跑到外面,拉住她冰凉的手,握住。
“好凉。”陆之泽摸她的脸,透心凉,他牵着她进屋,和他并排坐着。
咖啡厅里开了很足的暖气,落座半晌,身体逐渐暖和起来。
迎合节日气氛,屋内摆放了一大颗挂满铃铛与星星卡片的圣诞树,分叉的地方被红色花结挂得摇曳生姿。
来来往往的服务生,穿的也是圣诞服饰。
热闹又温馨。
陈可心注意到程萱萱的手被陆之泽握成十指相扣。
明明屋内这么暖和,心却是冷的。
或许,藏在记忆深处的他,遥远得,只是自己的幻臆。
陆之泽要了一杯咖啡,觑到了程萱萱手里的奶茶。
他问:“顾桉给你买的?”
程萱萱问:“你怎么知道?”
陆之泽:“因为你从不喝芋圆奶茶,上次我给你买的,你一口都没喝。”
程萱萱笑:“你记得?”
陆之泽微笑:“当然记得,小爷过目不忘。”随后他又压低声音,眼睛里藏有温柔,“你的事,我都记得。”
程萱萱转过头,喝服务生刚端上来的咖啡。
心,差点要跳出来。
陈可心瞥了一眼陆之泽,对她来说,眼前这一幕,简直是折磨。
陆之泽心领神会,站起身,指向陈可心,说:“她有些话想和你说,我先出去,等会儿再来找你。”
陆之泽一走,程萱萱不安地用喝咖啡来掩饰尴尬。
空气凝固。
陈可心先开口:“你今天下午放在陆之泽课本里的纸条,我撕碎,丢进垃圾桶。所以—”
“所以,他才没有准时到我约的地方找我,对吗?”
程萱萱打断她的话。
“是。”陈可心的咖啡杯与杯垫发出刺耳的回响,回应她的桀骜与卑劣。
程萱萱沉默不语。
陈可心冷笑一声,说:“你肯定疑惑,为什么陆之泽会和我在一起吧。我们在屋内喝着咖啡,而你,却在寒风中受冻。”
程萱萱皱眉:“你骗他。”
“骗什么?”陈可心问。
“你骗他说,你知道我在哪里。”
下午,陈可心趁着他们俩都不在教室的空当,偷走程萱萱夹在陆之泽书本里的纸条。
内容是:小笨蛋,晚上七点,我在市中心广场的地铁牌那里等你。^ω^
陈可心生气地把纸揉成一团,随后嫌弃地丢进垃圾桶。
下午陆之泽一直等程萱萱的消息,手机上也没有任何回音。
平时程萱萱都会将手机放在家里,不巧的是,手机一时坏掉,开不了机。
所以,她也没能收到陆之泽的消息。
陈可心在市中心广场东边,碰到了陆之泽。她上前兴奋地和他打招呼。
他心不在焉,仿若云游。
“我好像在咖啡厅里看到了程萱萱。”突然,陈可心说。
陆之泽楞了一秒,神色狐疑,接下她的话茬:“是吗?”
陈可心点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陈可心把陆之泽带进咖啡厅,然而并没有看到程萱萱。
本来以为陆之泽要走,没想到他淡定地坐下,这给陈可心十足的期待。
然而,陆之泽的话,如一把利剑,戳破她幻想的泡沫。
他说:“你听清楚,我不喜欢你,以后更不会,你不要对我心存幻想。我是一个很自我的人,我只追求我喜欢的人,就像我只穿我挑中的衣服。”
手麻了。陈可心双手紧紧握住,低着脑袋,神色痛苦。
也许妈妈说得是对的。
回国找他只是一厢情愿。
为了不让紧绷的情绪失控,陈可心语气缓慢,问:“立川初中,我们在一个学校,记得吗?”
陆之泽回想:“我知道立川中学,但是你,不记得。”
明知道是一个残酷的答案,她却仍要问之于口。
可悲。
陈可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立川中学后山有个水塘,有个女生掉进水塘里,她拼命呼救,一个男生奋勇地跳进水里,把她救上来。”
陆之泽皱着眉,仔细回想:“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喜欢上我吧。”
“为什么不能?”陈可心问,神色悲伤。
陆之泽叹口气:“救人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我没想那么多,而且也是举手之劳,你要不说,我早忘了。”
她还想作最后一博,认真地看着他,面目凝重,问:“陆之泽,如果没有她,你会不会喜欢我?”
陆之泽淡然地微笑:“不会。”
随后他又用极其佻巧的语气说:“因为,她是我从小喜欢的人啊。”
空气很安静,落针可闻。
陈可心说:“我明白了。”
时间回到现在。
陈可心长吁一口气:“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好好珍惜他吧。”
说完,她起身,不带任何眷念地离开。
背影,在灯光消失之处,越来越远。
程萱萱看得愣神,陆之泽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少年,突然,抱住了他。
“怎么了,她又欺负你了?”陆之泽摸她的脑袋问。
“没有。”她胸口酸酸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结结巴巴说,“陆之泽,你真是个好人。”
陆之泽:“……”
“要不要出去走走?”陆之泽牵着她的手问。
她乖巧地点点头。
出咖啡厅,外面的人间烟火鼎盛,到处都是卖苹果的。
走到一个热闹的店,大把的情侣挽着手,嘻嘻哈哈挑选礼物。
陆之泽买了一个苹果,20块,还有一个音乐盒,80块,店员喜笑颜开地拿了一个精美包装袋,另付20元。
出店后,程萱萱忍不住吐槽:“什么圣诞节,我看是杀猪节,专门掏空钱包。”
陆之泽哈哈大笑:“怎么,心疼你男朋友钱包啊?”
“男朋友”三个字,让她赫然一阵脸红。
“对啊,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勤俭节约,传统美德。”
“那,以后我们发家致富就靠你了。”
“……”
陆之泽才发现,程萱萱一直提着一个袋子,浅棕色,上面还有她画的一只可爱的皮卡丘。
他好奇问:“这是啥?”
她竖起食指:“秘密。”
他搂住她,在她耳边说:“告诉我。”
“等会儿再告诉你。”
一阵闹铃响起,是陆之泽的电话。
那边听起来很吵。
陆之泽说了一会儿,挂掉电话。
“怎么了?”程萱萱问。
“林老东西打电话叫我们去吃火锅。”陆之泽说。
“他们也在这里?”
“对。”
“那走吧,等着干嘛?”
陆之泽眼里露出惊讶之色:“你想去?”
“白嫖,不吃白不吃。”
“呃……”
金鹰B座七楼,陆之泽很快找到了一群吃得酣畅淋漓的狐朋狗友。
林泉上前抱住陆之泽:“呜呜,还以为陆老六不会来了。”
瞥到程萱萱,林泉热情地找一个好位置给她:“萱姐,这边很暖和。”
吴胖子正在埋头干饭。李亮和林泉打打闹闹。郭涵和郭霜则成了摄影魔头,相机就没停过,说要记录“青春(吃喝)的点点滴滴”。
新上了羊排、肥牛卷、鱿鱼、虾滑,很快被抢空,陆之泽专门给程萱萱烫了肥牛卷,给她配了调料。
她吃起来可香了,满口流油,一会儿肚子便塞得喝口水都嫌撑。
陆之泽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程萱萱问:“就吃这么一点儿?”
陆之泽笑,身体往后倾倒:“人在开心的时候,往往吃几口就饱。”他凑近她,“比如,你在我身边,我一点也不饿。”
李亮:“啧啧。”
林泉:“啧啧。”
吴胖子:“6.6。”
郭涵:“死狗粮。”
郭霜:“99。”
程萱萱别过脸,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吃那么多。
在他面前,她会有爱恋他的紧张。
更多的是,一种如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自由。
不需要刻意地讳饰自己。
她慢慢的,明白这种感觉,接近于家人。
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如此放纵和轻松。
一群人吃饱喝足之后,李亮提议去KTV。
程萱萱看手表上的时间,9:45。
时间很晚了,她摇头:“我不去了。”
陆之泽说要送她,也婉拒了。
“哼哼,我们这一群单身狗的狂欢。”郭涵嚷着。
“单身狗不怕,就是怕被虐。”林泉接茬,看向陆之泽,“老六,发喜糖的时候,我要最贵的。”
李亮一只大手把老东西按住:“别哔哔了,等会儿KTV都没位子了。”
“搭地铁?”陆之泽问。
“我想要你陪我走回去。”程萱萱脑袋埋在他怀里,眨着眼睛。
“好。”陆之泽眉眼倾吐笑意,语气宠溺。
越往前走,声音萧条下去,逐渐安静起来。
程萱萱唤他的名字。
他答应。
她露出甜美的笑,她的头发是散着的,黑色乌发披在肩头,戴着黑色蓓蕾帽,红色外套勾勒她纤细的身形。
少年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热剌剌,她的心被他深深牵引。
她说:“今天看到你和陈可心一起坐在咖啡厅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如何把我大卸八块剁碎喂狗。”
“哇靠,你把我说得好像女魔头。”
“嘿嘿,不是吗?”
“我呸。”
陆之泽说得没错,她当时气血上涌,心里犹如火烧,真的很想掀翻桌子,把咖啡泼在陈可心脸上。
但,她压住愤怒之火。
陆之泽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一个人所作所为,不能只看表象,轻易下判断,而且她又很冲动,她要克制自己。
原来喜欢他的同时,她也在成长。
“陆之泽,以后再遇见任何事,我都会相信你。”她说,目光坚定。
陆之泽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地放在他的脸上:
“这就对了,小笨蛋。”
她微笑,很美,眼里的珍珠掉落,在冬天里,发热。
小区门口。
陆之泽将今天买的礼物送给她:“圣诞快乐。”
“笨蛋,应该是平安夜快乐,明天才是圣诞。”
她把一直提着的袋子交给他。
“能打开吗?”他问。
“当然能。”
袋子里是一个大而红彤彤的苹果,一张手折红色千纸鹤,还有一条白色围巾。
“这围巾,是我织的,你戴戴试试。”
他没想到她还会这活儿,笑道:“看来我娶了一个心灵手巧的大家闺秀啊。”
他稍微低着身子,她给他戴上亲手织的围巾,围了两圈。
“怎么样,更帅吧?”陆之泽不要脸问。
男孩的身体既修长又高挑,他穿的是深棕色长外套,显得人更加挺拔。
“对对对,你是全宇宙最帅滴。”
“……怎么你语气很敷衍啊。”
“哪有哪有,看我真诚无比的眼神。”
她的黑眼珠子亮如明珠,直直地钻入他的心。
他抱住她,在她饱满洁白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她娇羞,垂眸,贴在他怀里。
陆之泽:“话说,明天圣诞节我找你玩?”
“好啊,不过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睡觉。”
“睡觉比男朋友重要?”
“你这不是废话吗?”
“……mad,可恶。”
“嘿嘿,二狗子。”
红色千纸鹤
(四十)
她扎着高高的双马尾小辫,课间十分钟会和小伙伴,兴高采烈地跳绳、玩游戏,那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单纯烂漫。
没有很多作业,因为年龄小,所以妈妈也很少骂她。
与后来的日子对比,这简直是天堂。
所以,为什么人要长大呢?
十岁的程萱萱想。
小学高年级之后,妈妈赵琳就鸡娃式地给她报班补习,到了初中,下晚自习了,仍要补习两个小时,才能满身疲惫地回家。
她的补习如鸡蛋碰石头,以卵击石,毫无意义。
那刺眼的不及格的数学分数让赵琳急得跳脚,于是赶紧转头让程萱萱学艺术课。
程萱萱记得,光是练提琴打断的教鞭都有十几条。
妈妈恨铁不成钢,一遍遍地呵斥她,教鞭落在琴谱上,落在她的掌心上。
那段时间,只要看到赵琳挥手的动作,她胆战心惊,下意识捂住脑袋,缩成一团。
也许苍天垂怜,不知怎么的,她居然考上了一中。
好的学习成绩真是父母开心的良药。
本来以为可以休息,却不知,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她只被允许休息片刻。片刻过后,就要马不停蹄奔赴前方遥远黑暗的战场。
努力、拼搏、厮杀、疲累。
她想停下。
高三之后,考试越来越多,学校的打印机每天疯狂工作25小时,印出绿色白色米色的五花八门的试卷,周考、月考、随堂考,期中期末更是重中之重。
教室前方是醒目的高考倒计时。
还有278天。
刚考完一次会考,班里闹哄哄的,班主任老蔡头端着脸走进来,学生们被其威严的气势震慑,个个顿时安静如鸡仔,勾头做作业。
老蔡头捏着一张纸,告诉学生:“刚刚会考成绩出来,我们班总体考得一般,有些同学进步很大,有些同学倒退也很大。等会儿把分数条发到你们手上,倒退的同学,要好好认真思考原因。”
教育改革之后,班级成绩不再全部公示出来,而是把分数表剪成一个细长的纸条,由学习委员发到每个人手上。
程萱萱想,这样挺好的,起码考太差,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为了那可怜而又无用的自尊心。
她知道这次肯定考差了,刚刚数学答案已经对了,别人都是在对的题里找错的,而她,勉强在全是错的答案里找对的。
甚至一度怀疑,这答案怕是去年卷子的吧。
事实上,错的只有她。
学习委员把分数条一个一个地发到每个人手上,发到程萱萱手上时,刚好下课铃响了。
她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干嘛,老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陆之泽摸她的脑袋,“我给你买吃的,你想吃啥?”
程萱萱根本没心情,分数条被她夹在语文课本里,她根本不敢直面自己的分数。
程萱萱:“我想吃人。”
陆之泽:“哇,恐怖的女魔头。”
程萱萱:“呵,我想把出题的老头子全啃了。”
陆之泽哈哈大笑:“傻瓜。我去给你买糖吃。”
程萱萱伏在课桌上,目光随着陆之泽挺拔的背影,一直蔓延到教室外。
她皱眉,心怦怦跳,拿出分数条,看到了每一科的分数、班级排名、年级排名。
最后一栏上,年级排名86。
这是早应该预料到的结果。
北都一中虽然是重点高中,问题是,北都市的重点高中也不止这一个,还有北都外国语学校、北都实验高中……自古强中自有强中手,真正牛逼的人,不会囿于题海战术的高考,他们早已经被保送或者出国留学,这是少数人的康庄大道。
这次会考是几个重点高中联合起来组织的考试,题目很偏,像程萱萱一向拿手的英语,拼命地考,也才120出头。
更别说其它的科目,差的一批。
高三之后,教室外走廊也安静许多,只有少数人嬉笑吵闹,教导主任会不定期查岗,捉到吵闹的学生,会把班主任一顿痛批,后来,走廊上,比坟还死寂。
她瞥向陆之泽的课桌,堪比二战后的战场,乱糟糟的,书本斜着放,卷子随便丢。
她觑到了分数条,趁着陆之泽还没回来,她紧张兮兮地偷偷瞄了一眼。
卧槽!
她心里暗自惊讶,这、这、她怀疑她是不是拿错了,看名字,的确是“陆之泽”(电脑打印的方正黑体字),只是最后一栏的排名,是闪亮的“1”。
这!?
课桌上有陆之泽的语文卷子,他的字行云流水,十分好看,然后再略微写得工整一点,赏心悦目。
她翻过他的语文试卷,看到作文,给了55分。数学卷子,147分。连平时不怎么样的英语,也有120。
她惊讶之后,心里五味杂陈。抬眼看到赵露趾高气昂地和边上的人聊天,她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女生,数学老师也特别喜欢她,分数居高不下,久而久之,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而她,讨厌数学,数学老师也讨厌她,分数越来越低,糟糕的恶性循环。
她好想找个地方冷静。
于是,塞着耳机的她,来到天台。
她想大声地喊出什么,想咒骂,想发泄,想挥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回过头,看到陆之泽。
“你干嘛,刚刚上来的?”程萱萱摘下耳机,问。
陆之泽笑而不语,和她并排靠着栏杆,吹风。
沉默许久。
程萱萱说:“陆之泽,刚刚我看到你的分数条了。”
“然后呢?”
程萱萱隐忍哭腔:“你丫的是个大骗子!”
陆之泽将她抱在怀里,抚摸她颤抖的身体:“宝贝儿,我错了。”
程萱萱:“你没有错。”
陆之泽:“嗯嗯,我没有错。”
程萱萱:“……你干嘛这么听我的话?”
陆之泽:“那当然,你说啥就是啥。”
程萱萱问:“既然有实力,干嘛还要隐藏?”
陆之泽嘿嘿笑:“做人要低调,我已经这么帅了,要是再考个年级第一,别人可不得嫉妒死爷爷了。”
程萱萱:“……”
真正的原因是,教育改革之后,虽然学校不公布排名,但很多家长不干,他们可没那么矫情玻璃心,非得要自己孩子的具体排名,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关系到孩子的前途,吵来吵去,最后达成一致,大型考试(除周考和随堂考试外)由校方将学生成绩、排名发到家长手机上。
陆之泽报的是妈妈的手机号,他要是吊儿郎当地考,妈妈恨不得将他撕成八块,为了老年人的身心健康,他索性也不装了,正经地考试,也是为了零花钱(这才是真正原因bushi~)。
北都一中本科率很高,达到85%,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年级前20基本上是985重点,前50名,是211重点,前100名,则是一本大学保底。
赵琳给程萱萱定的目标是前50名。
在人才济济的一中,和一群尖子生竞争,以她的并不出彩的小脑袋瓜,太难了。
少年的怀抱,永远那么暖和。
她抱住他,眼眶红红的,语气娇弱:“陆之泽,我这次考得好差啊,要是将来我们大学不在一个学校,怎么办啊?”
陆之泽摸她的头,很有自信:“嘿嘿,这样吧,再复读一年,我等你。”
程萱萱一个白眼翻到天,差点没把她的所谓“难(男)朋友”送走:“奶奶的,你太可恶了,你还要我复读,真是无毒不丈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之泽笑得放浪形骸,他可太喜欢她的小爆脾气了,甜美的脸蛋,说着很凶的话,“诶诶,别生气嘛,到时候我数学不做,自降分数陪你。”
“我才不要!”程萱萱断然拒绝他,“你值得更好的大学,不可以为我堕落!”
“什么堕落,我这是深情好嘛,看看那些电视剧,一个个的为爱自降分数,我也要!”陆之泽张牙舞爪,说。
“我可去你的,所以我称那些所谓电视剧为‘脑残’专属。”程萱萱忿忿不平,“高考多么严肃的一件事,我们又为了它熬了多少苦,做了多少张试卷,挨了多少老师的骂,我不想你因为所谓的爱情,而去侮辱高考。”
她抬眸,黑漆漆的眼珠,清澈见底的光,倒映少年的身影。
她语气嗫嚅,面色哀伤:“毕竟,高三,实在太苦了。”
陆之泽心疼地抱住她:“可是——”
程萱萱打断他:“没有可是,我们会在一个大学的。”
她下定决心:“我要学好数学,从现在起。”
陆之泽抓住她的手:“我的女朋友,为了我要学数学,太感动了!”
“有时间感动,不如想想等会儿怎么给我补习数学。”程萱萱捏他的脸,“你不会不愿意吧?”
少年头摇成拨浪鼓:“我愿意!”
程萱萱:“干嘛这么严肃,又不是结——”
陆之泽抓住她的话题,笑道:“又不是啥,你说。”
程萱萱别过脸:“哼,我不说。”
她娇嗔又可爱,惹得他心头一阵酥痒。他趁机把她拉到天台的角落,紧紧抱住她。
少年炙热的眼神,烧得她全身发烫。
她无处可逃。
他手抚她的头发,身体和她紧贴,鼻息缠绕。
“陆之泽,马上要上课了!”
“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他轻轻地吻她,蜻蜓点水,唇齿相依,指尖缠柔。
少年抚上她的脖,按住她的脑袋,加重吻的力度。
她要窒息了。
许久,他才放开她。
她的头发些许凌乱,心如小鹿乱撞。
她说:“陆之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陆之泽一脸得意,膨胀起来:“你老公当然聪明绝顶啦。”
“老公”两个字惹得程萱萱一阵耳红,她说:“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不能,我就要肉麻,谁叫我是个大流氓呢。”
程萱萱听到这“厚颜无耻”的话,也是头顶三条黑线,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