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癌症 又是一 ...
-
又是一个平常的高三周末，陆言和许依依正待在图书馆里自习，许依依做不下去题目了，正盯着陆言认真的侧脸发呆。
突然胃里骤然漫开沉坠的钝痛，她指尖攥紧笔杆，一只手抬手轻轻按住上腹，脊背微弓，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冷汗浸上额头，她抿着唇，压下胃里的恶心，松开攥着笔杆的手颤颤地轻扯了下陆言的衣角。
虽然力度很轻，但陆言还是感受到了。他手中还是握着笔杆，转过头看向许依依，见着她难受的样子，陆言的心中有数。
“肚子又开始疼了么？”他说：“最近怎么老是肚子疼？高三下学期虽然繁忙，但还是要爱护好自己的身子。把自己熬坏了怎么办。”
许依依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还是硬挤出一抹笑调侃：“是是是，会爱护好自己的。你这对我的关心都快赶上我妈了吧。”
陆言没回答，算是默认了许依依说的话。
许依依忍着肚子的剧痛，把止痛药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放到陆言的手里。陆言站起身，走到管理员那儿要了一杯温水回来。
许依依疼得要流出泪来，陆言把温水塞到许依依手里，随即半扶着许依依让她直起身来好吃药。
指尖温热温热的，许依依却没什么力气，整个人痛得要虚脱，但她还是撑着身子把手伸向药。不过许依依是一口水一颗药这么吃的，指尖在陆言的手和嘴巴徘徊。
陆言看着许依依还是这么吃药，轻轻皱起眉道：“都这么痛了还一颗一颗吃，还只能等药效发作。这个过程…我也知道很疼，我不想让你那么疼。”
许依依吞下最后一颗药，把纸杯猛地放到桌上，最后一下许依依收了些力气，发出的声音才没那么大。她的手臂撑在桌上，头抵在手臂，头低垂着，缓了一会才微微抬起头，嫣嫣地说了个字：“苦。”
陆言无奈，也只好任由许依依这么个方式吃了。
待许依依缓过来，肚子没那么疼了些，陆言才轻声开口：“你肚子已经连续疼了一个星期了，要不要让你爸妈带你去一趟医院？一直吃药对身体也不好。”
许依依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嘴唇看起来有血色，随后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
————————
夕阳落尽，陆言正送许依依回家。
许依依在回家路上看到一旁的便利店，拉住陆言，指向便利店的方向开口：“陆狗，我想去买点东西，陪我。”
陆言顺着许依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是之前放学他和许依依进过的那一家。
陆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许依依过马路进了便利店。便利店这次不是那位女老板，而是一个比较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
许依依并没有注意到老板换人，而是径直走向冰柜，打开柜门正准备拿一瓶冰饮料。
陆言见着这一幕，瞳孔猛的放大，赶忙跑过去握住许依依的手腕。许依依疑惑，侧过头看向陆言：“怎么了？”
陆言皱起眉，呵斥道：“早上的事你是一点没记性，还喝冰的！自己肚子疼成什么样不知道吗？”
许依依愣了些许，才反应过来，抿抿唇把手里的饮料放回去了。
把柜门关上挠了挠头说：“啊哈哈…一下子就忘了…下次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啊你，许依依！”陆言轻点了点许依依的小脑袋瓜。
“嘿嘿，没有下次啦，我保证！”
许依依说完，蹦跶着去看其他零食，微棕色的低马尾在背后幅度不是很大地一甩一甩。
陆言看着许依依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以后又肚子痛了，刚好谁都不在你身边，该怎么办依依…还这么贪凉……】
等许依依挑好零食跟着陆言到收银台时，许依依才注意到了那个年轻男人。
许依依疑惑，不禁开口问：“唉老板，以前的那个女老板呢？她去哪了？”
正在看手机的老板动作顿了下，随后推了下眼下的黑框眼镜，转头看向许依依和陆言两人，眸子中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他边扫着各个零食的价边开口回答：“她…半年前患癌去世了……”
许依依听见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节哀。”陆言的声音从旁边传到许依依的耳中，反应过来的许依依也跟着陆言的话复述了。
老板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现在不也生活的好好的吗？我妈在天上看着现在我们家的生意那么好肯定也会高兴的。”
许依依一下子沉默住，正准备掏钱，陆言按住她要掏钱的手，随后擅自替许依依付了钱。老板看他们这样，问了一嘴：“你们这，感情挺好啊，还替人小姑娘儿付钱呢。”
陆言笑笑，不说话。
出了便利店，许依依才问他：“为什么要替我付钱啊？我自己带钱了的啊。”
许依依的目光又放到陆言空空如也的双手：“你自己都没买东西，还替我付钱了。不行，这个糖给你，不能一点情都不还。”
陆言看着自己手中被硬塞进来的草莓味硬糖，勾起唇笑了出来。
许依依又补充一句：“还有，以免你以后忘记吃早餐什么的肚子疼，也可以先垫一垫。”
陆言看着手里的糖发呆，淡淡回了个“好”字。随即又伸出手拿过那袋零食，打算等许依依到家了再还回去。
等送许依依回到家门口，陆言正想把袋子送到许依依手里，许依依却转过身来对他说：“剩下的我吃不完了，我爸妈不让我吃那么多零食，这些就给你了，零食一个不许剩哦。”
话音落，许依依小跑着进了家，只留下陆言一个人拿着零食袋子在风中凌乱。
陆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有些突兀的袋子，还是把它带回家了。
————————
凌晨十二点半，陆言还正在刷题。
送完许依依，自己回到家后确实有些许疲惫了，刚躺上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到十点多才醒，十一点多洗了个澡，现在在刷题。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骤然响起一段极短的钢琴小调——是QQ特别关心独有的甘露铃声。
清脆的铃声，让陆言的心紧了紧，有些疑惑，握在手中的笔放在了习题上，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几步过去拿起手机，赫然是备注着“［特别关心］‘y’ ”发来了消息。
陆言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备注“y”的人发来的消息，底下一行字清清楚楚落在屏幕上：‘陆言…你睡了吗？’
许依依已经好久没有叫过陆言的全名，平常全是陆狗陆狗的叫。而且许依依从来不会那么晚给他发消息，也不会这么礼貌地问他睡了没。
这让陆言感到奇怪，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指尖微颤地划开锁屏，点开QQ，一个标着数字一的红点正在许依依的头像右上方。但是许依依的头像灰着，底下的小字清楚地写着：刚刚在线。
陆言的心绪越来越不安，他颤抖着手指打下字：‘没睡怎么了了’
颤抖的手指让他多打了一个字，但他不管那么多，以免许依依真出什么意外，他赶紧换好衣服往楼下跑去。
在玄关换好鞋子，起身看到许依依发来了一条五秒的语音，陆言指尖轻颤点开语音，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你，你先来…我…害怕……”
背景杂音很乱。
模糊的风声，她带着颤抖哭腔的声音，许多人交谈的声音，甚至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陆言冲出家门，手里还拿着手机，也不顾手机在路上跑着会不会手滑摔到地上，直直就往许依依家跑去。
跑在路上手机又响起熟悉的甘露铃声，陆言脚步慢了些，打开手机看到消息：‘今回来路口，，来’
对面没打全字，但陆言还算看得懂。
他喘着些气，大衣领子翻起了一个角也不在意。看到许依依信息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有些惴惴不安了。
此刻肾上腺素发力了，陆言跑着，只感觉到身子越发轻盈，跑起来没那么累了。
————————
陆言靠近路口时，刺眼的红蓝光映入他的眼帘。
陆言瞳孔一颤，看着地上的一滩血，地上的两人背对着陆言，他看不清是谁，但知道那两人都应该不是许依依。
目光四处寻找着许依依，终于在光线比较暗的一个小角落找到了许依依的身影。
陆言小跑过去，看见许依依无力地半靠在一旁的围墙上，浑身还有些抖。看到陆言过来，许依依抬头望向他的脸，眼眶里不自觉溢出泪，站起身朝陆言扑过去，抱住陆言。
陆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以前没和许依依那么亲密过，现在许依依突然抱上来，他还有些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回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许依依放声大哭，声音哽咽，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陆言抽出身，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纸巾，把纸巾仔细折好后，他微微俯下腰，轻轻擦掉许依依眼角的泪。
许依依抬起手抓着陆言的手腕，冰凉的温度附上陆言的手腕。
【她的手…怎么这么冰？】
陆言收起纸巾放好在大衣口袋，也顺便把手机放进去了。摸到口袋有些温热，这才想起自己在出门前随意塞了个暖宝宝在口袋里，这时候能派上用场了。
只是…另外一只手还被许依依抓着。
陆言把暖宝宝拿出来，放在许依依的手里，给许依依整理了下外套，发现衣角有血迹。
许依依看见陆言的目光放在了那片血迹上，抿着唇，把衣角往里收了收。
此刻的风比较大，吹得陆言和许依依的头发都有些乱。
陆言缓声问：“发生什么了？被吓到了吗？没事…我在。”
说着，陆言伸手环抱住许依依，许依依的头埋在陆言的怀里，鼻子抽了两下，“我爸妈…出车祸了，”她哽咽着说，他们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出去了……”
陆言的脑子里像是有根非常细的弦断掉了，此时他的脑子是空白的，他不敢相信那会是许依依的父母，身子蓦地也僵住了。
陆言喉结滚了滚，干巴巴地说：“没事的…叔叔阿姨会没事的……相信我…相信我。好吗？”
许依依闷闷地“嗯”了一声。
———————
到了医院，许依依四肢无力地贴着陆言，眼睁睁看着爸妈被推进不同的抢救室。
陆言扶着许依依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许依依抿抿唇，才出声：“陆狗…”
“嗯？我在，怎么了？”
许依依握紧陆言的手，尾音发颤：“我…是不是我不好……就不应该今天去医院看肚子的…都是我的问题。”
陆言回握，眼神里带着心疼：“不会，依依一直都很好，只是这个世界有点坏。”
许依依苍白的嘴角扬了扬，又想到什么伤心事，耷拉下去。
“那…我和你说个事，好不好？”
“好，你说。”
许依依微微垂头，视线落在地面，咬了咬唇说道：“我…患胃癌了……”
陆言的心再次一沉，还没等他缓过来，许依依接下的一句更是给他当头一棒。
“晚期…没法治了……”
许依依的语气里已经有明显的鼻音了，陆言握着许依依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医生怎么说？”
陆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至少，至少许依依要陪自己久一点吧，上天不要太自私。
许依依突然沉默了，这让陆言无比焦急，手上的力度不禁加重，许依依疼得嘶了一声，陆言松手。
她缓缓开口：“医生说我…我活不过…十八……说…我早就患癌了，拖到…拖到现在才来医院……最多活五个月……我…”还没说完，许依依就说不下去了，喉咙间全是酸涩，哭了出来，眼睛周围泛起微微红。
陆言心中的最后一丝火苗苦苦支撑，虽然他现在是十八岁，但许依依还没有那么快吧，肯定还没有那么快十八岁的。
他在心中一遍遍骗自己。可他何尝不知道，许依依的生日在一月，可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了……陆言浑身像卸了力一样。
这时许依依的爷奶赶了过来，他们一过来就赶忙查看许依依有没有事，又把目光放到陆言身上淡淡瞥了一眼，望向还亮着灯的抢救室。
陆言现在的心绪非常复杂，医生说许依依活不过十八，那就是活不过这个夏天：【许依依…为什么不陪我走完这个夏天呢…剩下一个月的夏天让我一个人度过吗……】
———————
两个抢救室上方的灯几乎同时暗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纷纷告知抢救无效。
一夜之间，许依依失去双亲，还患上了癌症，相当于活不过这个夏天……
这对陆言来说，无疑…是绝望的……
对许依依，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