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山中雀 慕容聿泠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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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插播一条紧急快讯，据悉，慕容家独子失踪事件尚在追查中……”
皮卡车后车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用麻绳捆住手脚，眼睛用质感粗糙，满是参差线头的黑布蒙住，在后脑勺打了个死结，嘴里堵着一块布。
车厢里传出粗噶咒骂声：
“呸，什么慕容家大少爷，狗屁。不就是投了个好胎，老天爷真特么狗眼看人低。”
“这些个阔少爷，一天撒的钱能抵上咱们一辈子，什么世道。”
“我看网上说这小子书包限量版，万把块钱呢，带回去给我家姑娘用。”
“别，肯定会被盯上，慕容家报复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鱼死网破，干脆跟他们撕票。”
“霍家那小子出行游街一样，前拥后簇真拿自己当童星啊。我看不如我闺女偶像。”
“你闺女偶像谁啊？”
“我，她老爹。”
“……去一边的。”
水流声。鸟鸣。
23412、23413、23414
六个半小时。
加上昏迷的时间，大约已经离开A市。路很颠簸，乡下土路。按照两个绑匪的说辞，应该是要把他关在荒郊野外，向家里不间断索要赎金。
他们大概想过绑架霍引弦，或者其他家族继承人，苦于他们身边有保镖，没有胆子。而自己为了不再和霍引弦宋顷在同所学校做同班同学被人当猴看，学校是学习知识提升自我的神圣场所，八卦至死。
刚转到A市一所普通小学，放学就被迷药迷晕。
其中一个绑匪有个女儿，很可能就读于那所小学。绑匪通过女儿得知信息。绑匪很爱女儿，由于家中遭遇意外，似乎是医疗事故，中度反社，一为财，二也能报复医学世家慕容家。
绑匪很蠢。
思考在两秒内结束，慕容聿泠泠作出决断。
耳尖微动，风声从耳边掠过，车胎碾过一颗石子儿，车身轻微颠簸，铁皮蹭过灌木丛发出嘶啦啦声响。慕容聿泠泠无声挪到车尾，两个很蠢的绑匪没有关合车斗，他压低身体重心，在车子即将驶过沟壑之前，轻巧跳下，就地一滚藏进灌木丛中。
“砰噔噔咯吱咯吱——”
引擎声轰鸣，铁疙瘩摩擦嘎啦啦作响，两个很蠢的绑匪完全没有发现，车斗已经空了。
23721、23722……24000
麻绳掉到地上，慕容聿泠泠解开了手上的结。扯下蒙眼布恢复视觉，天色黑沉，约莫凌晨，慕容聿泠泠不用适应很久就看清周围的情况，月亮很亮，大概因为在乡下，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夜晚。
荒郊野岭，果然没有路，只能看见泥土地上的车辙印，高大的树林后就是河流，水面映着月辉，又大又圆又亮，波光粼粼的，难怪李白醉心，猴子也去捞。
萤火虫。
荧绿光点如同自然的呼吸，星星点点在河面上漂浮。空中，水里，相互辉映，编织起属于夏夜的绮梦。
慕容聿泠泠呆住了，脑海里的计数归零，他大概真的在做梦，不然为什么对岸河边躺着个人……
热的凉的？是人是鬼？真人假人？
以慕容聿泠泠地球生活八年的经验告诉他，不能过去。但该死的好奇心让他脱掉鞋袜，踩进水里，入水凉爽并不刺骨，形状参差的石子儿硌着脚心，慕容聿泠泠缓缓朝人影走去。
如果是妖怪，他就一鞋底拍在那东西脸上。
不是妖怪，是个小孩儿。
慕容聿泠泠凑近看，借着月光，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三更半夜他一个人躺在荒郊野岭的河边不害怕吗？
小孩儿娃娃脸长睫毛，头发看起来很软，特别乖地搭在额头上，穿了一件宽松棉麻背心，左手搭在肚子上，右手平展在草地上，大裤衩下两条纤细的腿，陷进草地里，他睡得正香甜，微张唇，呼吸声很安静。
果然是山里的精灵吧。
突然，山精灵左手伸进背心里，抓了抓肚脐上面一块皮肤，皱起眉心。慕容聿泠泠看了一眼，被蚊子叮了。
看来是人类男孩。
慕容聿泠泠坐到小孩旁边，忽然也有点累了，几个小时颠沛流离，终于松下一口气，他学着小孩的样子躺下，仰望月亮，背靠大地，草地上还余着白日太阳的温度，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甜的……甜味儿……
慕容聿泠泠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次日他是被太阳光照醒的。阳光刺目，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有一阵子曝光。视线缓缓聚焦，他偏头看向旁边，什么都没有。
大概真的是他的梦。
慕容聿泠泠撑起身子，后知后觉腿脚酸痛，虽然已经努力把损伤降到最小，他毕竟还是个八岁儿童，跳车什么的，肯定会受伤吧。
就近把脚泡进水里，被早晨的太阳烤过，清冽冽带着点温度，好像能缓解疼痛。
“你醒啦！”
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慕容聿泠泠一怔，循声望去，只见男孩子怀抱着一捧草，弯着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真的很亮，好像比太阳都耀眼，他像山间鸟雀，突兀闯入慕容聿泠泠的世界。又或许是慕容聿泠泠选择走进那个世界。
“我叫宁小白，你叫什么名字？”
宁小白。
“我叫……慕容聿泠泠。”
—
“慕容、聿泠泠，标记我——求你——标记我、好难受——慕容聿泠泠……”
omega眼眶湿润，眼角洇开红晕，衣扣开了大半，雪白皮肤泛粉，苍白的指节紧紧攥住慕容聿泠泠衣角。
“求求你，标记我。”
他张开樱红色唇瓣，引诱慕容聿泠泠品尝禁果。
慕容聿泠泠用一秒时间意识到这是自己梦里，梦中的宁小白属于他，omega拉着他衣角，像小时候那样，说标记他吧。
慕容聿泠泠不是一个喜欢沉溺虚幻的人，他慢慢俯下身体，把宁小白整个抱进怀中，哑然：
“怎么办……宁小白，我该拿你怎么办。”
“唔……”
宁小白歪歪脑袋，睁大眼睛，呆萌看他，慕容聿泠泠轻笑，还是好笨。
—
“你怎么这么笨啊。”
小宁小白嘟着嘴巴，正把抱回来的草药捣碎，听完慕容聿泠泠不小心摔下斜坡的说辞，如此吐槽。
笨、笨？
上天入地，宁小白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人，慕容聿泠泠发誓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小孩采的药是接骨草，山野中很常见，可以活血消肿，昨天晚上他太累了，竟然直接光脚躺在这位宁小白同学身边睡着了。
慕容聿泠泠看着自己浮肿的双腿，好几处淤青，脸色有点发红，慕容少爷第一次这么狼狈。
宁小白蹲下身子，把捣烂的接骨草敷到他腿上，细细摊开，他的手指很柔软，带着太阳暖融融的温度和草地上清甜露水的气息。睫毛特别长，垂着眼睛的时候一颤一颤像蝴蝶振动翅膀。慕容聿泠泠有些出神。
敷完草药，宁小白背对慕容聿泠泠，单膝蹲到地上，朝后张开手摆了摆。
慕容聿泠泠：“……？”
“上来哇。”
“你几岁？”
“我八岁呀。问这个干嘛，上来哇。”
村子里的小孩都说虚岁，自动减一，八岁的慕容聿泠泠说道：“我是哥哥，不行。”
宁小白起身，叉腰，瞪他。
慕容聿泠泠顿了顿，撇开眼。
卖萌也不行。
“你是谁家的哥哥，我去叫你爸爸妈妈。”
“A市离这里多远？”
宁小白捂住嘴巴：“首城吗，我没去过，老师好像说过，开车要从早到晚，从晚上到白天。”
他掰着手指头算，算不明白。
慕容聿泠泠若有所思：“直升机可以找到这个地方吗？”
“什、什么？”宁小白睁着大眼睛懵然。
“……没什么。”
问这个笨蛋等于白问。
“我知道直升机，电视上见过，可是，可是直升机找到这里、要打仗了吗？”宁小白不能理解，电视里阅兵仪式上的直升机威武霸气，怎么会来村子里。
奶奶说山里以前打仗，去世过好多人，爷爷就是在战场上受伤，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走了，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爷爷。
慕容聿泠泠解释道：“直升机有军用和民用。”
“哇，灵灵你上学坐直升飞机吗？你是从二十年后的未来穿越过来的吗？”
“……你叫我什么？”
“灵灵，你不是叫，唔、木，木玉、灵灵？”
“……”
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笨蛋，连别人名字都记不住，金鱼成精，七秒记忆吗。
“慕容聿泠泠。”
“呜噜玉灵灵。”
“慕、容。”
宁小白学着慕容聿泠泠口型发音，小眉头紧锁：“木、龙——”
慕容聿泠泠意识到什么，捏住他两腮上的软肉，迫使宁小白张开嘴，一看，果然缺了好几颗牙。
……算了。
宁小白眨眨大眼睛，突然侧了侧软红的舌尖，舔了下慕容聿泠泠手指，眨眨眼。
“！！”
猛的甩开手，男孩白净的脸颊瞬间红了个透，连带着脖子都红了，慕容少爷大骇：“你干什么？！”
宁小白凑过去看他，“好像有薄荷糖的味道，灵灵你是不是藏了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中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