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宠物续-夏风隔町》我有恋丑癖

16、缄默的悸动

　　一场盛大的区域性歌唱比赛圆满落幕，城市场馆的喧嚣缓缓褪去。舞台滚烫的灯光、沸腾的掌声、莱昂与米莉亚磕绊却赤诚的合奏余韵，依旧在所有人记忆里久久留存。有人在舞台之上燃烧自我、双向照亮彼此，有人在热闹之外守着属于自己的细碎心绪，安静浮沉，暗自迷茫。
　　喧闹落幕，生活重回平缓的日常，也让许多藏在日常缝隙里的隐秘心事，慢慢浮出水面。
　　樱明便是在这样平静的日常里，无意间撞破了宫泽京深藏已久的困顿与遗憾。
　　午后安静的社团活动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温柔洒落。樱明前来整理日常资料，偶然翻到一叠被随意搁置、未曾收拾干净的摄影手稿与老旧相片。纸页轻轻掀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缓缓铺展开来。
　　宫泽京曾有一位格外疼爱他、早早离世的哥哥。
　　哥哥一生热爱摄影，痴迷光影记录，习惯用镜头定格世间所有温柔与风景。也是哥哥从小带着年幼的宫泽京认识光影世界，一点点教会他取景、构图、捕捉瞬间的情绪，将这份滚烫的热爱深深植入他的心底。
　　哥哥离开后，摄影便成了宫泽京唯一的寄托与念想。
　　整整数年，他近乎偏执地抱着相机前行。别人以为他天生热爱光影、天赋异禀，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是在复刻哥哥的喜好；每一次熬夜修片、奔波取景，都是在替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多看一遍人间。
　　他把所有思念、遗憾与无处安放的念想，全部藏进每一帧影像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高三这一年，他用心拍摄的影像作品成功斩获重磅大奖，在业内备受认可。
　　凭借这份含金量极高的奖项，他完全有资格申请远赴德国进修，去往最顶尖的学府深耕摄影专业，踏上旁人艳羡的光明前路。
　　可越是触手可及的理想未来，宫泽京心底的懊恼与迷茫就愈发汹涌煎熬。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贺，称赞他年少有为、前程坦荡，所有人都笃定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只有他被困在无尽的自我拉扯里，日夜反复纠结。
　　他一遍遍问自己：这份坚持到底是我的热爱，还是我背负多年的枷锁？
　　这些年他追逐的到底是摄影本身，还是仅仅在追逐哥哥的影子？
　　如果没有哥哥的影响，如果没有这份沉甸甸的遗憾，他还会不会义无反顾走上这条路？
　　他害怕。
　　害怕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替别人活着。
　　害怕这份人人称赞的前途，从来不属于真正的宫泽京，只属于那个遗憾离世的哥哥。
　　他不敢笃定，不敢坦然奔赴。
　　越是靠近荣光，越是心虚空洞。奖杯越耀眼，他越觉得自己的热爱虚假又悬空。
　　前路明明光亮坦荡，他却寸步难行，困在执念与自我的夹缝里，沉默懊恼，无人可诉。
　　樱明看着纸上一行行袒露内心的字迹，只生出一份同为同学的理解。她没有过度共情伤感，只是意识到，光鲜的外表之下，宫泽京也背负着属于自己的难题。她小心将手稿归置妥当，一抬眼，宫泽京恰好折返回来取东西，正好看见这一幕。
　　樱明神色微微局促，轻声开口：“抱歉，宫泽同学。我不是有意窥探，只是整理资料时无意间看到。”
　　宫泽京神色淡淡的，没有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向外走去。
　　樱明嘴唇动了动，心里积攒了一些想法，想要叫住他，连忙出声：“等一等。”
　　可宫泽京脚步未停，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间倒回前一天的夜晚。
　　夜色沉沉，繁星铺满整片夜空。川野草莓犹豫许久，还是主动找上了森野。森野是男生，和佑马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平日里两人总是结伴上下学。她站在森野家的门口，指尖反复绞着校服的衣角，神态扭扭捏捏，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心里清清楚楚，佑马的心，从来都不会属于自己。佑马待人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她明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不会有回响，可心底那点不甘心的私心还是作祟，她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那个……森野。”她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以后，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上下学？”
　　森野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满是诧异，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短暂的错愕过后，他没有多想，性格爽朗随和，便温和地点头应下：“可以啊，没问题。”
　　得到答复，川野草莓道过谢，转身走出森野家的院门。
　　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她抬眼望向头顶漫天璀璨的星空，心底默默念着。
　　我真是卑鄙啊。
　　思绪拉回当下，校园林荫道的晚风里，故事继续上演。
　　梧桐枝叶层层叠叠，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零零散散坠落，斑驳错落，浅浅覆在少年身上。
　　佑马随意地倚在树下，姿态松散自在。
　　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正给樱明发送消息。校服领带没有刻意打理，微微歪斜，带着自然细碎的褶皱，透着少年独有的慵懒随性。他就这般站在原地，等候好友森野。
　　等候间隙，他抬眼一瞥，望见不远处的川野草莓。
　　少女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立在路口，便是昨夜那番心思驱使下，如约来赴结伴之约。
　　本是平和静谧的片刻，几名外校闲散少年忽然围了上来，将川野草莓半圈在中间。
　　“哎，你好可爱呀。”
　　“同学，认识一下呗？”
　　几人嬉皮笑脸，语气轻佻，不断往前凑，肆无忌惮地打量调侃。
　　川野草莓性格软甜腼腆，骤然遭遇这般窘境，瞬间手足无措，局促地往后退让，慌张又无措，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这一幕，尽数落在佑马的眼里。
　　而那几名滋事男生察觉到有人望向这边，当即皱起眉，语气蛮横地喝道：“看什么看？有你什么事？”
　　佑马外在姿态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斜倚树干，只是默默把手机收进衣兜。
　　外人眼中的佑马，斯文干净、气质单薄温和，看上去甚至带着几分文弱，向来待人谦和、极少与人争执。
　　可温和外壳之下，藏着少年那股漫不经心的野气。没有凶狠的怒喝，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去，带着一点混不吝的随性，是少年身上独有的那股痞劲儿，漫不经心，却叫对面几个人心里发怵。
　　仅仅一道目光，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便轻轻松松震慑、逼退了一众滋事的少年。
　　喧闹顷刻散尽，周遭重归安宁。
　　风波落幕，佑马眼底那点散漫的戾气缓缓敛去，依旧是那副温和干净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痞气从未显露。
　　川野草莓攥紧书包背带，脸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慌乱，看向面前的少年，轻声说道：“神内同学，谢谢你。”
　　佑马神情平淡，没有多余的笑意，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本分，语气平平淡淡：“没事，刚好撞见而已。”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来时的方向，继续等着好友森野。
　　可只有草莓自己知道，方才那短短一瞬的怦然心动，再次狠狠泛滥。昨夜仰望星空时涌上心头的愧疚，和这份明知不可为却依旧滋生的心动交织在一起，让她藏在心底许久的暗恋，又悄悄滚烫了几分。
　　这份安静、酸涩、从不宣之于口的喜欢，依旧藏在风里，小心翼翼，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