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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遗言    ...


  •   封闭的窗户终于被打开。

      紧闭的玻璃窗被彻底推开,阴暗沉沉散开,暖光潮水般灌进死寂的房间。光亮一寸一寸铺开,落满冰冷地板、落满空荡床沿、落满他沉寂已久的身躯。暖意裹住四肢百骸,混沌数年的意识在日光里骤然清亮,所有被催眠篡改的谎言、被嵌套梦境蒙蔽的虚妄,轰然碎裂。

      温屿溯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人死前攥着他手腕,气息将尽,却字字笃定的嘱托:好好活着,带着我的信念活着。

      一场嫉妒,毁了两个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养出两种命运。有人被温柔滋养,心向光明,悲悯众生;有人常年活在落差与阴暗里,执念疯长,最后被嫉妒啃碎心性,亲手葬送挚爱。

      安砚昒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

      嫉妒从来无声,却最能让人面目全非。

      温屿溯独自驱车去往墓园,手里捧着一束盛放的向日葵。金黄花盘热烈向阳,是温屿溯这辈子最偏爱、最执着的花。

      安砚昒蹲在墓碑前,指尖轻触冰凉石面,轻声呢喃:“愿你向阳而生,岁岁无寒。”

      墓碑背面,刻着温屿溯一生行医、一生做催眠师与心理医者的初心,也是他所有温柔救赎的根源。我将其凝为四句古诗,承他本心:
      拂尽阴霾迎晓光,平生温意渡沧桑。
      寸心不负人间路,岁岁安然自向阳。

      安砚昒这一生,专为拉人出黑暗而生,治愈无数困在阴霾、否定自我的人。他告诉所有人要找到自我价值、要配得上活着、要为自己向阳而生。

      可偏偏,他渡尽众生,渡不了偏执的爱人,最后死在最他的人手里。也没有给最爱的人留下一场盛大的婚礼。

      真相彻底落定。

      所有的都想起来,

      是温屿溯灵魂本能的死守——记得他爱你,记得你很爱他。

      谎言可塑,梦境可造,爱意不灭。

      温屿溯做了一件最疯、最偏执、最盛大的事。

      爱他的人人死了,为什么不允许最胆小的他疯一次?

      温屿溯包下全城最顶级的婚礼殿堂,订下全套最高规格婚典流程,遍请两家所有亲戚、长辈、挚友、安砚昒生前医院同事、警务旧友、所有相识之人。

      温屿溯要一场完整、规矩、喜庆、一丝不苟、半点不缺的婚礼。

      别人有的流程,他和温屿溯,一样不少。

      婚礼当日,满堂红绸高挂,喜字端正鲜亮,穹顶水晶灯流光倾泻,满地玫瑰与向日葵交织盛放,花香热烈,喜庆浓烈到刺眼。专业婚礼乐队全程演奏欢快乐章,礼炮隐鸣,彩片纷飞,落地灯暖得温柔,整场布置是标准圆满的大婚排场,挑不出半点缺憾。

      宾客全员到齐,长辈端坐主位,亲友分列两侧,温屿溯生前的心理科室同事、合作过的警务人员尽数到场,正装出席,笑意温和,人声鼎沸,满堂恭贺。

      没有人缺席这场圆满。

      唯独新郎,缺席了整个人间。

      没有人敢提,也没有人敢提,悲伤的事情都是祝福。

      温屿溯一身雪白高定礼服,身姿挺拔,眉眼干净,唯独眼底藏着压到极致的死寂。他双手稳稳抱着一方黑檀木骨灰盒,盒面光洁冰凉,是安砚昒最后的存在。

      温屿溯缓步踏上红毯,一步一步,稳重、郑重,像奔赴一场真正相守一生的婚约。

      司仪声音洪亮喜庆,语调规整庄重,穿透满堂笑语:
      “良辰吉时已到,婚礼大典,正式开始!”

      司仪第一次接到死人和活人的婚礼,可是他也想送这个新人幸福。

      全场掌声雷动,喝彩阵阵。

      婚礼第一项,敬拜长辈,奉茶致谢。

      两侧长辈端坐,皆是看着两人长大的亲人。按照婚俗,新人需依次上前,鞠躬行礼、奉甜茶、听长辈祝福。

      满堂目光温柔注视,人人面带笑意,等着看新人敬茶尽孝、受长辈吉言。

      夏清抱着骨灰盒,微微俯身,身姿端正,对着主位长辈深深鞠下一躬。

      温屿溯单手端起精致茶盏,茶汤温热清甜,是婚礼专用的喜茶。温屿溯将茶盏稳稳递到长辈手中,轻声:“叔叔阿姨,喝茶。”

      长辈接过茶,眼底温软,笑着开口送福:“愿你们往后和睦顺遂,岁岁安稳,相守长久,不离不弃。”

      一句祝福,落地空空。

      接着依次敬遍双方其余长辈,每一位长辈都笑着接茶、叮嘱、赠吉祥话,字字都是新婚圆满、恩爱长久、白头不离。

      全场喜乐融融,礼数周全,恭贺不绝。

      热闹越是真,祝福越是满,就越像一把温柔的刀,温屿溯站在人群中央

      敬茶礼毕,全场落座,司仪走到台前,开启婚礼最郑重的誓言环节。

      喜乐渐轻,全场安静,所有人面带微笑注视中央。

      司仪庄重开口:
      “婚姻是一生盟约,是余生托付。今日二位新人缔结良缘,在此立下终身誓言。”

      他看向温屿溯,声音洪亮温柔:
      “温屿溯,你是否愿意迎娶安砚昒先生为你的终身伴侣,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欢喜磨难,始终敬他、信他、惜他、伴他。一生相守,不离不弃,风雨同路,白首不离,你愿意吗?”

      全场目光齐聚,温柔祝福。

      温屿溯垂眸,鼻尖轻轻抵在冰凉的骨灰盒上,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喜悦与欢乐,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愿意。”

      司仪点头,继而转向空无一人的另一侧空位,按照婚典标准流程,郑重念出属于温屿溯的誓词问询,声音通透,落满整座礼堂:
      “安砚昒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夏清先生为你的终身伴侣,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欢喜磨难,始终护他、伴他、容他、惜他。一生一世,钟爱唯一,生死不负,岁岁相守,你愿意吗?”

      空气寂静无声。

      彩片悬停,灯光温柔,掌声预备就绪,却无人应答。

      几秒空荡的沉默后,满堂宾客只当是仪式留白,依旧温柔含笑。

      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这身沉默意味着什么?
      这一场婚礼没有小孩子的胡闹,只有开心与快乐,也没有小孩子问为什么只有哥哥一个人在上面?

      温屿溯知道,这空白,是他这辈子永远填不上的空缺。

      温屿溯抬眼,替他的爱人,轻轻作答,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他愿意。

      他永远愿意。”

      誓词落定,喜乐再起,欢快温柔,礼仪人员推上双层新婚庆典蛋糕。

      纯白奶油裱花,顶层点缀金黄向日葵糖花,是特意按照温屿溯喜好定制的款式,精致盛大,甜意满满,是新婚最圆满的象征。

      司仪笑着引导:“请新人共同执刀,共切余生甜蜜,岁岁圆满,年年欢喜!”

      全场掌声再起,笑语盈盈,人人望着台前圆满景象。

      温屿溯单手握住精致蛋糕刀,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骨灰盒,微微侧身,像是与身侧空无一人的爱人并肩而立。

      抬手,稳稳落刀。

      一刀落下,切过层层奶油,切过象征余生圆满的甜,切过世人眼里的岁岁欢喜。

      刀刃平稳,蛋糕规整分开,仪式完美完成。

      所有人笑着鼓掌:“圆满!甜甜蜜蜜!岁岁长久!”

      甜蜜的蛋糕,盛大的仪式,圆满的祝福。

      切糕仪式结束,正式开席。

      满堂佳肴齐备,酒水斟满,烟火热闹彻底铺开。

      温屿溯换上敬酒礼服,怀抱骨灰盒,一桌一桌依次敬酒,严格走完所有婚典敬酒流程。

      先敬这些警察帮忙破案的警察。

      一众警察皆是正装端坐,待人端正,纷纷举杯:“新婚大喜,平安顺遂。屿溯是好孩子,你们好好的。”这可能是这个一群警察参加过最大的一场婚礼吧,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参加的这类婚礼。

      人人祝他们好好的。

      温屿溯举杯,指尖微颤,仰头饮尽:“谢谢各位哥哥前辈。”

      再敬医院同事、心理行业旧友。

      众人纷纷起身回祝:“祝二位新婚快乐,余生安稳,初心不负。”

      最后敬遍所有亲戚长辈、多年挚友,每一桌寒暄、每一句祝福、每一次碰杯,都真实热烈、喜庆圆满。

      整场婚礼,流程一丝不乱、仪式一点不缺、礼数周全至极、热闹分毫不少。

      敬茶、宣誓、誓词问答、切蛋糕、敬长辈、敬亲友、敬同事、敬酒答谢,全套完整大婚流程,盛大、正规、喜庆、圆满。

      圆满得像一场最逼真的骗局。

      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的新生、他们的相守、他们的余生欢喜。

      这场婚礼,没有新郎。

      温屿溯娶的从来不是现世圆满。

      娶的是一场执念,

      喧闹整整半日,宾客尽兴,宴席终散。

      人声退潮,喜乐停歇,彩片落地,满室繁花依旧鲜亮盛大,却瞬间空寂荒凉。

      热闹是所有人的。

      孤独,是他一个人的,

      婚礼终于结束了。

      盛大落幕,繁华盛尽,人间圆满,与他无关。

      夜色降临,晚风微凉。

      温屿溯独自抱着骨灰盒,走出空旷华丽的礼堂,抬眼望向天际。

      天上的星星亮得骇人,密密麻麻,澄澈温柔,像极了温屿溯每次看他时,干净包容的眼眸。

      晚风拂动他的礼服衣角,吹散最后一点人间烟火。

      温屿溯静静站在万家灯火里,轻声开口,字字哽咽,字字成诀。

      “安砚昒

      最终,你成了我的遗言。”

      温屿溯永远记得那句临死前的温柔许诺,是他撑过所有黑暗、所有催眠、所有虚妄梦境的唯一执念。

      他说:三天后来娶你。

      他等了很久。

      从盛夏等到深冬,从混沌等到清醒,从虚妄等到真相大白。

      温屿溯终究没有等来他的新郎。

      他按照他的嘱托好好活着,逃出阴霾,守住本心,寻得生命价值,努力坚韧、努力向阳、努力为自己好好活一场。

      安砚昒活成了安砚昒毕生期许的模样。

      好吧,温屿溯没有请自己的娘家人。

      他只请了对安砚昒来说这世上最亲的人。

      婚礼上的两家人分别是安砚昒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温屿溯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穿梭在世界各个角落,各个地方。
      学会了8门语言,成为了各个国家的翻译官。
      脖子上的戴的项链,里面装着自己爱人的骨灰

      温屿溯有一次去德国,德国朋友看见他手上的戒指问到你的。“您的爱人呢?”

      温屿溯抚摸了一下手上的钻戒,轻声说道“他成为了我不可以得的遗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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