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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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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暖色的吊灯柔和的光线充满整间屋子,
安砚昒换好鞋,蹲下去帮温屿穿鞋,
温屿溯像是在也撑不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刚开始只是无声落泪,肩膀微微发抖。
几秒过后,眼泪越掉越凶,喉咙彻底发紧,压抑的呜咽一声声挤出来,最后变成控制不住的大哭。
温屿溯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颌线不停滴落,砸在地板上。
安砚昒见状,立刻上前两步。
没有立刻开口哄劝,只是抬手,动作轻柔,的温屿溯抱进怀里。
手臂圈在温屿溯发抖的脊背,力度刚好,足够安稳,又不会束缚温屿溯的情绪宣泄。
温屿溯埋在安砚昒颈窝,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崩溃。
“呜呜……”
温屿溯哭得浑身发软,指尖死死抓着安砚昒后背的衣服,几乎要把布料攥皱,整个人所有的逞强、隐忍、假装平静,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安砚昒轻轻顺着温屿溯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是心理医生安抚重度应激来访者最稳妥的节奏。
等温屿溯哭声稍稍松动,能听见人声的时候,安砚昒才低低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屿溯,哭够一点,别怕,我在。”
温屿溯胸腔剧烈起伏,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浸湿了安砚昒整片肩颈。
安砚昒垂眸,指尖轻轻按住温屿溯后颈,温柔固定住温屿溯的姿势。
“看着我,屿溯。”
安砚昒稍稍后退一点,腾出距离,抬手轻轻擦去温屿溯满脸的泪水,眼底是全然的冷静与耐心。
“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温屿溯的眼泪没有留下来半掉不掉的。
温屿溯红着一双眼,眼尾通红肿胀,视线模糊地望着安砚昒,声音嘶哑破碎。
“……安砚昒,我好害怕。。”
“我下车呕吐,我只是难受,想喘口气。”
“可是我转头一看,路边有一颗头……银色的头发,白白的,在草里躺着。”
“然后……”
温屿溯说到这,身体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里那一幕幻觉再次闪过,头皮一阵发麻。
安砚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屿溯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带着专业的引导。
“然后呢?你走近之后,看到了什么?”
温屿溯嘴唇不停颤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那张脸是你……完全是你的样子。”
“我那一刻脑子直接空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不在了。”
“我明明前一秒还靠在你怀里睡觉,你还在摸我的头发,怎么下一秒……怎么会那样。”
温屿溯越说越崩溃,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忍不住的往安砚昒怀里钻,死死贴着安砚昒温热的胸膛,像是只有贴着真实的温度,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假象。
安砚昒抬手,稳稳托住温屿溯的腰,把发软的少年稳稳撑在怀里。
“屿溯,你仔细回想。”
“我全程都在车上,坐在你身边,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你,对不对?”
温屿溯用力点头,又用力摇头,混乱得不行。
“我知道……我后来看清了,是篮球!是路边的白色篮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成你的头?为什么银色的反光会变成你的头发?”
“安砚昒,我是不是真的不正常了?”
温屿溯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无助地盯着安砚昒,眼底满是自我怀疑与恐慌。
安砚昒眼神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
“你没有不正常。”
“屿溯,你这是典型的持续性应激幻视。”
安砚昒抬手,轻轻抚平温屿溯皱成一团的眉心,继续耐心解释。
“第一,你连日睡眠紊乱,频繁做潜意识梦境,大脑长期处于疲劳过载的状态。”
“第二,你反复接触‘银色怀表’的视觉记忆,你的视觉神经已经对银色形成了强制敏感点。”
“第三,你潜意识深处,一直暗藏着害怕失去我的焦虑。”
温屿溯怔怔听着,眼泪还在不停掉。
安砚昒看着温屿溯委屈崩溃的模样,语气放得更柔。
“三种情绪叠加,在夜色昏暗、身体虚脱、剧烈呕吐缺氧的状态下,你的大脑出现了视觉重构。”
“普通的白色篮球反光,被你的潜意识,扭曲成了你最恐惧、最在意的画面。”
温屿溯咬着下唇,喉咙酸涩发胀,小声哽咽着发问。
“可是不止这一次啊……”
安砚昒垂眸:“还有什么,全部告诉我。”
温屿溯吸着通红的鼻子,一句一句往外吐露积压许久的心事。
“我踏入市中心就头痛,眼前全是血。”
“我在诊所楼上待不住,一秒都窒息。”
“我昏迷醒来,莫名其妙就在西郊别墅。”
“还有黑衣人,两次,一模一样的人,两次都精准撞上我们。”
“还有那张纸条……那张写着不要去市中心的纸条!”
温屿溯越说越急,语速越来越快,积压的疑惑全部爆发出来。
“所有东西都对得上!安砚昒,我不是胡思乱想,我不是瞎害怕!”
“西郊、市中心,两个地方像被隔开了一样,我去哪一边,哪一边就出事!”
安砚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温屿溯半句,任由温屿溯把所有压抑、委屈、猜忌全部宣泄干净。
等温屿溯说完,呼吸再次紊乱颤抖,安砚昒才轻轻抱紧温屿溯,手掌一下下轻拍温屿溯的脊背,动作温柔安稳。
“我知道你很累,屿溯。”
“我知道你每一天都在紧绷,每一天都在自我拉扯。”
温屿溯埋在安砚昒肩头,闷闷哭着发问。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地方?”
安砚昒低头,唇轻轻擦过温屿溯泛红的耳廓,声音温柔且理智。
“现在我不跟你讲复杂的理论,我只跟你讲最简单的话。”
“你近期的精神创伤太多,叠加太快,你的潜意识在主动制造警示画面,在保护你,也在折磨你。”
温屿溯抬头,泪眼朦胧盯着安砚昒。
“那我会不会一直这样?会不会以后一直看见这些吓人的东西?”
安砚昒眼神笃定,语气稳稳安抚。
“不会。”
“只要情绪疏导开,潜意识压力释放干净,所有幻视、幻觉、莫名恐慌,都会慢慢消失。”
温屿溯指尖攥着安砚昒的衣襟,小声带着哭腔试探。
“你真的可以帮我治好吗?你是心理医生……你是不是看得出来我所有的不对劲?”
安砚昒抬手,轻轻擦干净温屿溯脸上残余的泪痕,拇指温柔摩挲温屿溯发烫的脸颊。
“我看得出来。”
“我看得出来你夜夜睡不安稳,看得出来你随时随地在警惕,看得出来你一边依赖我,一边又在偷偷怀疑所有东西。”
一句话,精准戳穿温屿溯心底最深的拉扯。
温屿溯心口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想怀疑你……我真的不想。”
“我只想相信你,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可是那些画面、那些怪事,一直逼我乱想。”
“我好矛盾,安砚昒,我好难受。”
安砚昒俯身,轻轻将温屿溯完全拥紧,怀抱温暖、踏实、充满安全感。
客厅吊灯的光线落下来,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窗外夜色沉沉,晚风轻轻拂过落地窗,带起一层极淡的纱帘晃动。
安砚昒贴着温屿溯的耳边,低声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的拉扯。”
“你想沉溺安稳,又被迫清醒猜疑。”
“你想全然信任,又被诡异的现实反复刺痛。”
温屿溯用力点头,哽咽出声:
“对!就是这样!”
“我每天都卡在这中间,进退都难受!”
安砚昒轻轻顺着温屿溯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至极。
“那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所有的拉扯、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疑惑,全部交给我。”
“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的所有情绪,我全权接纳。你的所有创伤,我负责修复。”
温屿溯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那你出差呢?你四天后就要走了。”
“你走了,我一个人,我又会乱想,又会害怕。”
安砚昒垂眸看着温屿溯脆弱无助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的包容。
“我只去三天。”
“这三天,我每天定时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随时报备行踪。”
“你一旦心慌、一旦乱想、一旦看到奇怪的画面,立刻告诉我,我随时引导你平复情绪。”
温屿溯怔怔看着安砚昒,看着眼前温柔耐心、永远冷静稳妥的人。
温屿溯靠在安砚昒怀里,慢慢止住了大哭,只是身体依旧带着细碎的抽颤,眼眶通红湿润。
温屿溯小声呢喃: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这种拉扯了。”
安砚昒低头,轻轻吻了吻温屿溯的眉心,动作温柔治愈。
“不用撑。”
“有我在,你永远不用硬撑。”
“等我回来,我们一点点理清所有事。”
“不管是梦境、纸条、黑衣人,还是你害怕的西郊与市中心。”
“我陪你,一一解开。”
暖光落地,晚风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