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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绝处逢生 ...

  •   随着身子坠落山崖,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只余轰鸣的山风,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呼啸的烈风吹得二人眼睛酸涩,连睁眼都变得困难,两人迅速地往下坠。

      裴念安下意识攥紧萧振衣襟,紧紧地环抱他的腰腹。

      察觉她的动作,萧振将怀中人扣得更紧。

      下坠的刹那,萧振瞄准时机,屏住心神,另一只手猛地挥出长剑。刀锋死死剐蹭粗糙的岩壁,迸发出串串火光,刺啦一声刺耳的尖锐在耳畔炸开,碎石岩屑纷洒落在二人身上。

      掌心被震得发麻,虎口失去知觉。直至剑尖沿着峭壁直直卡入裂隙,二人随着惯性重重撞上粗粝的岩壁。

      萧振紧紧地攥着剑柄,用力往斜下方一顿,借着力道移至身侧突出的狭小岩台,背脊紧紧贴着岩壁,稳住了二人的身形。

      利刃脱力坠落至地下,不见半点声响。

      狭小的岩层无法承载两人的重量,现出丝丝裂纹。在它即将碎裂之际,萧振牢牢将裴念安扣在怀中。

      “抓紧我!”

      语毕,他奋力抓住垂落的粗藤,背紧贴着岩壁缓缓向下滑落。

      粗粝的棱角划过萧振的背脊、臂膀,衣料被划破开来,紧实的皮肉被划破,渗出丝丝鲜血,露出内里鲜红的嫩肉。

      他用血肉之躯生生承受这刺骨的锥痛,掌心被藤蔓的棘针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墨绿的藤蔓上染上血痕,点点碎肉被勾在倒长的刺上,触目惊心。

      在距离崖底一仞的时候,藤蔓无法承受两人的重量而断裂。

      萧振松开藤蔓,迅速用手护住裴念安的头部,二人顺着陡峭崖壁向下滚落,重重摔在崖底的草丛中。落地时他垫在下方,紧紧环抱着裴念安,尽力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相比裴念安的付出与恩情,他做的不值一提。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罢了。

      萧振生生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如同断裂一般,不由痛苦闷哼出声。

      裴念安头晕目眩,脑中一片空白,感觉身体中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良久才缓过神。

      她连忙起身跪在地上,伸手扶起虚弱的萧振。眼中盛满担忧,焦急出声询问:“将军!你哪里受伤了?”

      萧振借着她的力道艰难直起身,沉重地阖上眼,抚上额头久久缓神。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着胸腔尖锐的刺痛,喘息变得沉重缓慢,右手骨头仿若断裂,用尽力气也无法抬起。

      萧振的脸上、身上沾满血污,发丝夹杂着碎屑,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容憔悴,丝毫不见先前丰神俊逸的风采。

      裴念安的手心变得湿润粘腻,鼻间传来浓烈的铁锈味。她颤抖着将手抽至眼前,瞳孔被满手鲜血刺得紧缩。

      她心神慌乱,嗓音止不住地颤抖:“还有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萧振见裴念安慌了神,嘴唇在止不住地战栗。他费力地抬手覆上裴念安的肩头,投去一记安抚她的眼神,嗓音干涩沙哑:“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知道那些刺客会不会特地来到崖底确认,现在待在此处无疑是羊入虎口。

      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裴念安稳定心神,蹒跚着直起身将萧振的手臂环搭至自己的肩头,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搀扶起他沉重的身躯。

      萧振伤势过重,失血带来的眩晕阵阵涌上头脑,他浑身疲软无力,每一步动弹擦伤的伤口都扯得钻心刺痛,只能大半重量依靠在裴念安身上。

      从如此高的山崖坠落,裴念安不可能一点伤都没受。她的手臂被尖锐的岩石划过,洇出斑斑血迹;腿骨传来阵阵钝痛,但她却固执地忍耐着,额间因为疼痛渗出冷汗,几缕青丝虚虚地黏在面上,半声不吭。

      裴念安奋力地搀扶着萧振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要去往哪里。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向前走。

      她希望单薇子察觉他们久久未归,可以沿着她留下的记号前来寻找。

      傍晚林间雾气重重,带着刺骨的寒风。周遭一片萧瑟,风声、虫鸣声、鸟兽声充斥着他们耳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静得可怕。

      裴念安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脚步如同带上了脚镣,走得缓慢。

      她紧咬着牙,一手牢牢扣住萧振腰侧,脚下将枯叶踩得咔嚓作响,就着浅浅的月光艰难前行。

      “将军你坚持住,我们既然活下来了,就一定有生机。”她望向脸色苍白布满虚汗的萧振,声音微微发颤。

      萧振面上不停滚落冷汗,嘴唇干涸起皮,眼前看到一切都是恍惚的,身体虚软。他竭力稳住摇晃的身形,不愿将重担全然压在身旁女子肩上。

      他虚弱地开口:“裴姑娘,别管我了,你走吧,我只能拖累你。”

      “我走你就死在这了!”

      裴念安眼中涌出泪珠,心头怨恨他在这种时候说丧气的话。

      “人固有一死......”萧振嘴角苦涩地扯出一抹笑,眼皮无力地半阖着。

      “闭嘴!”

      未等他说完,裴念安恶狠狠地打断他,不愿他再说下去。

      裴念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用生命护她周全,她又怎能抛下他苟且偷生。

      裴念安心头存着一股气,偏要倔强地仍要与天命对抗。

      她不信,上天要如此薄待这般有情有义之人

      安民济世,血洒边疆,战死沙场,才该是他的归宿。

      而不是暴尸荒野。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裴念安的目光忽然顿住,随后面上展露出巨大的惊喜。

      前方有一间破败的木屋,屋身陈旧破败,院里长满杂草,大概是百姓为了躲避战事而留下的,不知已经荒废多久。

      她忙不迭地架着萧振往屋子挪去。

      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内积了一层薄尘,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

      裴念安小心地将萧振搀扶到角落堆积的干草处,扶着他依靠着草堆半躺下。

      她起身环视四周,将桌案上空余的半截残蜡点燃,借着微弱的烛光翻找着有用的物什。随即蹲在萧振身旁,终于看见他触目惊心的伤痕。

      裴念安目光在四周扫过,在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一坛遗落的酒坛,连忙上前打开,里面是农家自酿的土酒。

      “有救了。”

      裴念安眼底一亮,抱着酒坛回到萧振面前,将手中的残蜡小心放在地下。烛火跳动映着她紧绷的眉眼,眼神冷静。垂眸看向萧振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轻声开口。

      “将军,我先帮你清理下伤口,会很疼,你忍一忍。”

      萧振明白她的用意,紧抿着唇朝她颔首。

      裴念安将寻到的粗布撕成数条,酒水倒在自己的手上清洗干净。待到双手变得干燥冰凉,空气里弥漫着酒的清冽,她才将萧振血肉相黏的布料小心扯开,清酒泼洒在萧振绽开的皮肉上。

      裴念安动作放得很轻,即便如此,灼痛还是瞬间席卷全身,萧振身子猛地一颤,肌肉死死地紧绷着。他用力地咬着牙关,身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面容滚滚坠落,打湿了身上衣襟。硬生生地将痛呼压抑在喉间,却还是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将布条缠好,才算草草处理完外伤,至少暂时性命无虞。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上天。

      裴念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拭去面上的冷汗,提起的一颗心才敢放下,这才顾得上简单处理自己的伤。

      萧振浑身力气被剧痛短暂抽空,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周身透着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久久方才缓过神。

      “裴姑娘,多谢你。你伤势如何?”

      “无碍,我已经处理过了。”

      “那就好。”

      话刚说完,萧振再无半分气力,沉沉阖上双眼,只余微弱缓慢的气息。

      一整天的惊心动魄,裴念安早已力不从心,所有力气被透支。见萧振安然无恙,她才放心地依靠在一旁睡去,时刻注意着萧振的动静。

      直到彻骨的寒风从屋子破落的缝隙里钻进来,打在二人身上。

      萧振不由地咳嗽一声,喉间干涩疼痛,睁开双眼,入目就是洒落月光的一片澄澈静谧。他感觉身上各处都是酸痛,头脑昏昏胀胀。

      听到动静裴念安张开微阖的双目,侧头看向他。

      “将军,你哪里不舒服吗?”

      萧振淡淡摇头,“无事。”

      裴念安打量他片刻,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放下心,紧绷的身体放松,“那就好。”

      二人再无睡意。

      子时四刻,明月高悬中天,清辉盈满屋内。

      二人端坐两旁,意识清明,相顾无言。

      萧振觉得,再没有任何一个机会,比现在更合适。

      有些话,有些事,现在就要说明白了。

      他薄唇轻启,缓缓叫着她的名字。

      “裴念安。”

      “嗯?”

      闻言,裴念安侧头借着月光看向他。

      四目相对。

      “对不住。”

      裴念安眼底透出不解。

      “感谢你以命相待,千里迢迢来此为我传信。这份恩情,我萧振记在心里,无以为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振直直地迎上她无声的诘问,不能躲,不敢躲。

      语气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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