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裘》钚奕

9、第九章

　　午后的太阳透过窗子打在了陈慕言的后背上。

　　陈暮言悠悠转醒，撑着床坐了起来。

　　这里是。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有些简陋的家具。

　　他只零零散散记得一些，晕倒后碰到了林阮，应该是他把自己带回了家，后背的伤大概也是他帮自己处理的。

　　所以他是什么都看到了…？

　　衣服也被换了，陈暮言抬起袖子，嗅了嗅还有淡淡的皂香。

　　“醒了？”林阮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嗯。”陈暮言是想下床的，一用力又扯到了伤口。

　　林阮没说话，把碗放在桌子上，阻止了他下床的动作。

　　“别动，伤口会裂开。”林阮说完把刚刚的药递给他。

　　陈暮言闻着弄弄的药味微微皱了皱眉，虽然接过但没喝，一直端着。

　　他讨厌喝药。

　　林阮：“？？？”怎么还不喝。

　　“趁热喝。”说完林阮就又从屋里出去了。

　　陈暮言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不喝药也没关系，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一手端着碗，一只手撑着床边站了起来，把药放到了桌子上。

　　他刚放好，就看到林阮擦着手进来了。

　　有一瞬间的心虚感。

　　林阮先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里面原封没动的药碗。

　　虽然林阮脸上没有怎么表情，陈暮言还是看到了他的眉骨微收，眉峰紧蹙，一丝不悦落在眉眼之间。

　　“为什么不喝。”良久才听到林阮开口。

　　“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喝这个。”陈暮言别过脸不去看他。

　　“你怕吃药？”林阮不急不慢的说。

　　陈暮言：“谁说的！我没有。我只是不需要。”

　　林阮说，： “不可以浪费。”

　　陈暮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

　　“陈暮言，不是谁都能在生病的时候吃到药的。”林阮没有在劝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这年战争刚收尾，北平还算好的，其他地方民不聊生的太多了，别说药，有些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吧。

　　陈暮言，沉默了，他从出生就在北平对其他地方不了解，可他能感受到林阮说出这句话的无助。

　　他是不是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呢。

　　他看了林阮一眼，又看了看药碗，算了。

　　喝了又没什么。

　　他拿起碗，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行了吧，一点也没剩。”说着把碗倒过来甩了甩。

　　药的苦味猛冲上舌尖，他下颌微收，喉结滚动。
　　脸上依旧沉静，不见一丝痛苦或厌弃，仿佛喝的只是寻常白水。只有指节无意识微微收紧，才泄出这药有多难入口。

　　好苦。

　　林阮看到陈暮言这个模样，眉峰平展，虽不见笑意，却松松卸了紧绷，藏着几分淡淡的舒展。

　　“吃吧。”林阮递过来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陈暮言虽然不知道，还是诚实的接过，然后打开一小块九制陈皮。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多管闲事。”嘴上这么说，动作已经把糖放进嘴里了。

　　嘴里的苦涩可算被压下去了。

　　还不错，这东西以前有这么好吃吗，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见林阮看着他，：“看什么！我…我只是不想浪费而已。”

　　林阮说： “嗯，知道。”

　　咕噜咕噜咕噜……

　　陈暮言的肚子叫了。

　　陈暮言：“……”现在晕倒还来的急吗。

　　“现在能自己走吗。”林阮问。

　　“干什么，现在就要赶我走吗。”

　　“出来吃饭。”

　　“我自己可以走，小伤不算什么。”陈暮言逞强的走在林阮前面，步子却不敢迈的太大。

　　走到院子就闻到了香味，桌子上摆放着两碗热腾腾面条，看着就香。

　　陈暮言问，：“这是你做的？”

　　“有问题？”林阮说着就坐下了。

　　“没有。”

　　“嗯，吃吧。”递给他一双筷子。

　　陈暮言接过筷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林阮把放有鸡蛋的那碗面推到了陈暮言的面前，便没在管他，自己低头吃自己的。

　　眼前这碗面看着就很寡淡，里面只有一些青菜和葱花做点缀除了还有一个颗荷包蛋之外一点肉都没有。

　　这颗蛋是他特别给自己放的吗。

　　陈暮言拿筷子，先夹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

　　看着淡吃着还挺香的。

　　陈暮言想了想可能也是因为饿坏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一点东西都没有吃。

　　别说这面条吃下去浑身都暖阳阳的。

　　他一边吃着一边偷偷瞥了眼对面的林阮，这个人就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陈暮言：“？？？”

　　好看？我怎么会用好看来形容一个比我大七岁的男人……

　　真是饿疯了………

　　陈暮言不敢在看林阮，低头猛猛干饭。

　　吃饭也堵不上他异常活跃的脑子。

　　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不好奇我的背上的伤怎么来的吗。

　　平时吃饭也这么安静吗。

　　陈暮言夹起荷包蛋，没有抬头不经意的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

　　陈暮言：“……”

　　“你不好奇我后背怎么弄的吗。”

　　林阮直接打断他，： “吃饭。”

　　“哦。”或许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可万一呢，陈暮言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能这样对他如此照顾的哪一个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刻意为之的。

　　不能因为他救了自己，给自己煮了面就对他没有防备之心。

　　“林先生，您知道我是谁吗。”

　　他才来第二天怎么会清楚自己的身份，只要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他说不清楚……就好。

　　不会的，不会的。

　　林阮没有抬头，说了他的名字：“陈暮言。”

　　“不是，我说的不是名字。”陈暮言抬头看着他。

　　林阮：“？？？”

　　他不太明白。

　　陈暮言吃了口面，：“我是说我的身份。”

　　“知道。”

　　“什么？？？你知道？？？”

　　“嗯。”

　　“我是什么身份。”陈暮言还在抱一丝希望。

　　“陈上将的儿子。”

　　陈暮言没有再动筷子，低头看着这碗快见底的面。

　　所以把自己带回家，帮自己处理伤口，给自己做饭，也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才这样做的对吧。

　　不然谁会多管闲事。

　　才来第一天就把自己调查清楚了，这真是不容易，真是费了不少力气吧。

　　他又想要什么？

　　职位，还是更高的地位。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这样对他，在他觉得感到一丝温暖的时候，重重给他一击。

　　陈暮言放下筷子，猛的站起来。

　　“呵，真是辛苦你了。”陈暮言冷不丁的看着林阮，说出这句话。

　　林阮：“？？？”

　　这碗刚刚还暖胃的面，现在看的他倒胃口，胃里翻云覆雨…好恶心。

　　离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地方。

　　陈暮言要离开，却被凳子绊了一脚扯到了伤口，差点摔倒，得亏林阮手快扶住了他。

　　“别碰我！”陈暮言甩开他。

　　“伤口会裂开的。”林阮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吃着吃着饭还应激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我就是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陈暮言顾不着后背伤口再次裂开，跑着离开了这里。

　　林阮看着跑出去的陈暮言和他还没吃完面，叹了口气，但没有追上去。

　　早只如此，不如不多管闲事。

　　收拾了碗筷，林阮就回屋了。

　　陈暮言跑出巷子，来到一个墙角，把吃点面全部吐了出来。

　　好恶心……

　　陈暮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为什么这次这么疼…比以往都要疼。

　　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