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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庆功宴后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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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订在录制场地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香槟塔和各色精致的点心。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评委、选手和受邀媒体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宋溪作为今晚的冠军,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一群人围住了——导演拉着他说了好几次“前途无量”,评委林芷端着酒杯夸他“未来可期”,几个赞助商代表递名片递到手软,还有几家媒体争着约采访时间。他一一应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话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趁着和别人碰杯的间隙,低头瞄了一眼屏幕——是齐墨川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宋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快速回了一句:“就这?”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应付眼前的人群。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手机再也没有震动过。
他又应付了两轮敬酒,婉拒了一位投资人“换个地方继续聊”的邀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溜到了宴会厅角落的落地窗边。他靠在窗框上,掏出手机,点开齐墨川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等了大约两分钟,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消息进来了。
“我在你家楼下。”
宋溪看着那行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庆功宴才开始一个多小时,按理说他作为冠军不应该提前离场。但他几乎没有犹豫,收起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
“哎,宋溪你去哪儿?”陆星遥在后面喊他。
“透透气,马上回来。”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没有减慢。
他穿过宴会厅,穿过走廊,穿过酒店大堂,推开了大门。十二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还挂在宴会厅的衣帽间里。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和高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急切。他知道齐墨川在等他。不是那种“顺路经过”的等,是专门开车到他家楼下、安安静静地停在路灯下、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那种等。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巷口。
宋溪付了钱,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车的。他快步走进巷子,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它静静地停在路灯下,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车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车旁,没有立刻拉开车门。他站在车窗外面,看着那层薄霜,心里估算了一下——今晚的气温在零下五度左右,要结成这么一层霜,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齐墨川至少在楼下等了他半个小时。
他甚至没有发消息催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宋溪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齐墨川的脸。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了大半截脖子,衬得他的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宋溪的瞬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宋溪趴在车窗边沿,歪着头看着他,笑着说:“等多久了?”
齐墨川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多久。”
宋溪没有拆穿他。他只是笑着指了指车顶上的霜:“北京的冬天还挺冷的哈。”
齐墨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车顶,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宋溪笑得更深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关上车门。车内的暖气还没散尽,包裹着他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身体。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齐墨川。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有庆功宴?”
“猜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宋溪没有追问。他太了解齐墨川了——这个人如果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他会告诉你;如果不想让你知道,你拿撬棍也撬不开他的嘴。他换了个话题:“你吃晚饭了吗?”
齐墨川沉默了一下:“……没有。”
宋溪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凌晨了。他想了想,说:“走吧,去吃宵夜。我请客。就当庆祝我拿冠军了。”
齐墨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参加庆功宴?”
“翘了。”宋溪说得理直气壮,“庆功宴哪有你重要。”
齐墨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发动车子。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宋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睛一亮,说:“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馄饨摊,离这儿不远。老板是南方人,做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用鸡汤熬的,撒上紫菜和虾皮,再滴两滴香油——”他说着说着自己都饿了,“走走走,我带你去。”
齐墨川没有反驳。他沉默地发动了引擎,打转方向盘,按照宋溪指的路线驶出了巷子。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北京的冬夜很安静,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几辆车从旁边驶过。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宋溪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同样的深夜,同样的车,同样的两个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齐墨川第一次出现在他家楼下,说是“路过”。那时候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他在这边敲啊敲,那边纹丝不动。而现在,那层冰墙已经开始融化了。虽然融化得很慢,但确实在化。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家路边摊前。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上架着锅灶和案板,旁边支着几张塑料桌子和矮凳。摊位上方挂着一盏白炽灯,在夜色中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朦胧的雾。
宋溪率先下了车,走到摊位前,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李叔,还有馄饨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宋溪笑了起来:“小宋来啦!有有有,最后一碗了,刚好够你一份。”宋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齐墨川,说:“要两份。”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齐墨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人穿得也太讲究了,不像是会来路边摊吃东西的人。但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忙活。
两人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坐下。宋溪熟练地从桌上的筷笼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刮掉上面的毛刺,然后递了一双给齐墨川。齐墨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筷子,没有说话。
馄饨很快就端上来了。两只大白瓷碗,碗里浮着饱满的馄饨,汤色清澈,上面飘着紫菜、虾皮和葱花,香气扑鼻。宋溪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被烫得直吸气,但还是一边哈着热气一边竖起大拇指:“好吃!李叔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稳!”
齐墨川看着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已经很接近了。他低下头,也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咬了一口。馄饨皮薄而滑,馅料鲜美,汤汁带着鸡汤的醇厚和香油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有立刻给出评价。
宋溪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还行。”
宋溪笑了。他知道,能让齐墨川说出“还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他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铁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消散。深夜的路边摊有一种独特的氛围——安静、松弛、与世隔绝。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需要扮演的角色。他们只是两个饿了的人,坐在一张塑料桌子前,吃着两碗热乎乎的馄饨。
宋溪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齐墨川。
“你今天来看我比赛了吧?”
齐墨川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你看到我拿冠军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出来就走了?”
齐墨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人多。”
宋溪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齐墨川不是不想等他,是不想在那么多人的场合下和他碰面。不是因为他不想被人看到,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场面——那么多人围着宋溪,恭喜他,祝贺他,而他站在人群中,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站在那里。所以他选择了离开,然后在所有人都散了之后,一个人开车到他家楼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就是齐墨川的方式——不在人前张扬,只在人后守候。
宋溪低下头,继续吃馄饨。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馄饨,宋溪抢着付了钱,然后两人一起走回停车的地方。夜深了,气温比刚才更低,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宋溪搓了搓手臂——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在零下的温度里站了这么久,终于开始觉得冷了。
齐墨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大衣,递给宋溪。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宋溪愣了一下,看着那件递过来的大衣——深黑色的羊毛面料,内衬是丝绸的,还带着齐墨川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他接过来,披在身上。大衣太大了,下摆几乎垂到他的膝盖,袖子也长出一截,他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件大人的衣服里。
“那你穿什么?”他问。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走在前面,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他似乎并不觉得冷——或者说,他习惯了不让人觉得他冷。
宋溪裹紧了大衣,跟在他身后。大衣上有齐墨川的味道,冷冽而干净,像是冬天的松林。他把鼻子埋进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加快了脚步,和齐墨川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宋溪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很好。馄饨很好,大衣很好,身边的这个人也很好。
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能像今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