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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破冰    ...


  •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宋溪站在齐氏大厦的楼下。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排练结束后他没有换衣服,穿着那件灰色毛衣外套就来了。他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顶层的窗户——阳光在玻璃幕墙上跳跃,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

      前台小姐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宋先生,齐总在办公室等您。”宋溪点头致谢,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从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电梯平稳上升。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加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微潮。他居然紧张了。上辈子登台演出时都没这么紧张过。但登台演出他掌控一切,而今天这场谈话,他什么都掌控不了。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

      走廊尽头,莫云海站在那扇深木色的双开门前。他看到宋溪,表情复杂,沉默了片刻后侧身让开:“齐总在里面等您。”

      宋溪道了声谢,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大。一整面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窗外是大半个北京城的轮廓——远处的山峦在天际线上勾勒出淡淡的剪影,近处的高楼鳞次栉比。

      齐墨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双手插在裤袋里,脊背挺直,肩线宽阔。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身体周围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光。他像一座雕塑——冷硬,沉默,不可接近。

      宋溪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往前走。

      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整齐的文件和笔筒,墙角精心照料的绿植,靠墙而立的书架。一切都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就像齐墨川这个人一样——外表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宋溪知道,破绽是存在的。只是藏得太深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齐墨川的背影,开口了:“你这几天不见我,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动心了,对吗?”

      齐墨川的背影僵了一下。那个僵硬非常短暂,不到一秒,但宋溪看到了——他的肩膀在一瞬间绷紧,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宋溪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你在害怕。你怕自己一旦动了真心,就会失控,就会受伤,就会重蹈覆辙。”

      齐墨川没有转身。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更深,更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了,声音低沉压抑:“你知道什么?”

      宋溪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身后,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他站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齐墨川后颈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我知道你妈妈的事。”

      齐墨川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一种剧烈的震荡——他的肩膀耸起,背部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像是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猛兽。

      宋溪没有停下:“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任何人。我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齐墨川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带起了一阵风。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宋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震惊,有被冒犯的刺痛,还有一种更深处的、不愿被人窥见的脆弱。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宋溪:“谁告诉你的?”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宋溪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查的。”

      齐墨川的眼神微微一变。那把刀的锋芒似乎钝了一些。

      宋溪继续说:“我查了你过去几年的新闻,查了你名下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查了你和齐家的关系。我从一些零散的报道里拼凑出了大概的轮廓——你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你父亲后来又娶了别人,你和齐家的关系并不好。你很小就开始独立,很早就接手了公司,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我还查到,你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你才七岁。”

      齐墨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呼吸变得急促了,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像一头被困在角落里的野兽,既想反击,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力。

      宋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一个七岁男孩失去母亲的痛苦,被父亲冷落的孤独,被迫长大的无奈。那些记忆被齐墨川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藏在了最深处,以为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再痛。

      但伤疤就是伤疤。不管藏得多深,被人揭开的时候,还是会流血。

      宋溪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齐墨川垂在身侧的手——不是握住,只是碰了一下,用指尖的侧面,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试探一杯水的温度。

      齐墨川没有躲开。

      那只手是凉的。明明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但齐墨川的手指却是凉的,像是血液流不到指尖一样。宋溪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指背,感觉到了那种微凉的触感和微微的僵硬。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那样碰着,像是在告诉齐墨川:我在这里,我不会伤害你。

      “我喜欢你。”宋溪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很自然,像是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一样。但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对齐墨川说出这三个字——之前在卡片上写的“等”,在舞台上说的“我还是想等一等”,在车里说的“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那些都是铺垫。而现在,他终于说出了那三个最直接、最简单、也最有力量的音节。

      齐墨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宋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会像杨泽一样,利用你,欺骗你,最后离开你。你担心一旦你敞开心扉,就会被伤害。你担心信任一个人之后,那个人会辜负你的信任。”

      他看着齐墨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是杨泽。我不会利用你。我不会骗你。我不会走。”

      齐墨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变化——那种锐利的、防御性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怀疑,有动摇,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拉开了一扇窗,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既想看,又不敢睁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挺拔冷硬,一道清瘦柔软,它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宋溪以为齐墨川不会回答了,齐墨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的粗糙表面:“知道了这些,你还敢来?”

      宋溪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暖的笑容,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因为他听出来了——齐墨川这句话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确认。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知道后果,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怕,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后悔。

      “知道了这些,我才更要来。”

      他握着齐墨川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不是握紧,只是从“碰”变成了“搭”,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有走,我还在。

      齐墨川低头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把手抽开,也没有反握住宋溪的手。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宋溪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座冰山终于允许一缕阳光落在它的表面。

      窗外有风吹过,带动了书架上的一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在他们的脚边缓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最终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宋溪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需要时间来证明。他愿意用时间去证明——证明他不会走,证明他不会变,证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齐墨川也没有说话。但他做了一件事——他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让他的手指和宋溪的手指交错在一起。不是握住,只是交错,像是两根藤蔓在不经意间缠绕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宋溪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错又分开的手指,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他没有抬头去看齐墨川的表情,因为他知道,齐墨川此刻的表情一定很不自在——一个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的人,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自己大概也会感到陌生和慌乱。

      但没关系。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

      宋溪松开手,退后半步,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对了,我今天排练的时候想到一件事——第七期的主题是‘跨界合作’,你说我要不要请一个相声演员来搭档?”

      齐墨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请相声演员,我就把你从齐氏大厦的窗户扔出去。”

      宋溪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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