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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一百九十八章新年·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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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宋溪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被子已经凉了。他睁开眼,发现齐墨川不在床上,卧室的门虚掩着,客厅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宋溪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分。
昨晚守岁到凌晨两点多,莫云海和潘峻玮走后,他又拉着齐墨川在阳台上看了半天烟花,直到手脚冻僵了才回屋。按理说他应该睡到中午才对,但大概是新年的第一天,身体里的生物钟不太配合,硬是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套上睡衣,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齐墨川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但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光线依然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醒了?”齐墨川头也不抬。
“你怎么起这么早?”宋溪打着哈欠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他肩膀上一靠,“昨晚不是睡得很晚吗?”
“习惯了。”齐墨川说,“饿不饿?厨房里有粥。”
宋溪愣了一下:“你煮的?”
“不然呢?”
宋溪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电饭煲有定时功能。”齐墨川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昨天晚上设好的。”
宋溪无言以对。他靠在齐墨川的肩膀上,闭着眼睛,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清爽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他觉得这个画面太不真实了——大年初一的早晨,窗外是安静的北京城,身边是他喜欢的人,厨房里有热粥在等着他。
这种日子,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宋溪闷闷地问。
“没有安排。”齐墨川说,“你想做什么?”
宋溪想了想,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看电影!看一整天的电影!”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在家?”
“在家。”宋溪说,“哪儿都不去,就咱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从早看到晚,看到眼睛瞎掉为止。”
齐墨川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书:“行。”
宋溪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去盛粥了。
吃过早饭,两人正式开始执行“大年初一宅家电影马拉松计划”。
宋溪把客厅的窗帘拉上,营造出一种小型影院的效果。他从电视柜下面翻出零食储备——薯片、坚果、巧克力、果冻,摆了满满一茶几。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倒进加了冰块的杯子里,插上吸管,仪式感十足。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宋溪拿着遥控器,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了视频平台的分类页面,“喜剧?爱情?科幻?悬疑?”
“你选。”齐墨川在他旁边坐下来,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那我随机了。”宋溪随手点了一部黑白老电影,“先从经典开始。”
电影是一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好莱坞爱情片,画质有些模糊,字幕翻译得也不太精准,但故事讲得很好——一个穷画家爱上了一个富家女,两个人跨越阶级的阻隔走到了一起。放到一半的时候,宋溪已经开始嗑瓜子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齐墨川坐在旁边,看得很认真,但宋溪注意到,每当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开始深情对视的时候,他就会端起茶杯喝一口水,目光微微偏移。
宋溪觉得好笑,但没有戳破。
一部电影放完,紧接着又放了第二部。第二部是一部法国喜剧,讲的是一个笨拙的小偷误打误撞卷入了一场荒诞的珠宝劫案。宋溪笑得前仰后合,瓜子壳喷了一地。齐墨川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嘴角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弧度,不知道是被电影逗到了,还是被宋溪的样子逗到了。
第三部是一部日本动画片,画风唯美,配乐动人。放到结尾的时候,宋溪的眼眶有点湿润,他偷偷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被辣椒呛到了。
齐墨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宋溪接过来,擤了擤鼻子,嘟囔了一句:“这电影太煽情了。”
“嗯。”齐墨川表示赞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部电影看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人叫了外卖——披萨和炸鸡,配着可乐,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之后,宋溪把骨头和空盒子收进垃圾袋,又抱了一床毯子出来,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第四部电影。
第四部是一部国产文艺片,节奏很慢,镜头很长,台词很少。放到一半的时候,宋溪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彻底歪倒在齐墨川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齐墨川没有动。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让宋溪靠在自己肩膀上,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又过了十分钟,他侧过头,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宋溪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轻柔而规律。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齐墨川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
但他的肩膀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宋溪靠得更舒服一些。
宋溪醒来的时候,发现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第五部电影的片尾字幕。他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齐墨川说。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齐墨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又没什么事。”
宋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伸了个懒腰,又拿起遥控器开始选第六部电影。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外卖盒子摞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炸鸡和芝士的味道,混杂着一点爆米花的甜香。
第六部电影是一部灾难片,场面宏大,特效震撼。宋溪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薯片举到嘴边都忘了咬。齐墨川依然坐在他旁边,姿态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好像时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电影放到高潮部分——主角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背景音乐悲壮而激昂。宋溪盯着屏幕,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想拍一部电影。”
齐墨川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主角满身尘土的特写上,客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什么样的电影?”齐墨川问。
宋溪把薯片放回茶几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而明亮的东西,像是某种被点燃的火苗。
“公益题材的。关于聋哑儿童的。”宋溪说,“拍完《回声》之后,我一直忘不掉聋哑学校里那些孩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去探班的时候,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窗户后面朝我挥手。她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但她一直在笑。”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记得。”
“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宋溪说,“不只是捐钱捐物那种。我想拍一部电影,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看到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喜怒哀乐。让他们不再是新闻里的一串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齐墨川开口了:“需要多少钱?”
宋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想自己做导演。”
这次轮到齐墨川愣住了。他看着宋溪,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就做。”他说。
宋溪看着他:“你不怕我搞砸?”
“搞砸了就再来一次。”齐墨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不是赔不起。”
宋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了。他扑过去,一把抱住齐墨川,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齐墨川,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齐墨川被他扑得往后一仰,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溪,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口水。”
宋溪不管,又凑过去亲了一口。
齐墨川没有躲开。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屏幕的蓝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宋溪靠在齐墨川怀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他说要拍电影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导演不是演员——演员只要演好别人写好的角色就行了,导演要从零开始构建一个世界。他没有学过导演,没有系统性的理论知识,只有一些在片场观摩积累的经验和一腔热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但齐墨川说“那就做”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就消散了。
不是因为齐墨川有钱,可以给他兜底。而是因为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好像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天生就值得被这样无条件地信任。
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他想再亲齐墨川一口。
于是他真的又亲了一口。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的无奈和纵容,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宋溪心动。
宋溪趴在他肩膀上,望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想拍一部好电影。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翻红。
只是因为,他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