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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拒婚 满室肃穆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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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肃穆死寂,黎父那句敲定婚约的话语,像一块寒冰重重砸在人心底。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安排,默认夏夜该顺着世俗规矩,择良人、定婚事,彻底翻篇年少荒唐。
夏夜脸色惨白,指尖冰凉,浑身克制着发抖。方才床榻间的温存诺言还滚烫在心口,转瞬就要被一桩陌生的婚事彻底掩埋。她沉默了许久,垂落的睫毛死死颤抖,心底的怯懦、惶恐、无助反复拉扯。
可一想到从此要彻底远离黎深,嫁与旁人,岁岁陌路,昨夜的相拥、一年的等待、所有藏在心底的深情都成笑话,她便再也无法顺从。
这是她唯一能守住心意、守住他们私情的方式。
深吸一口气,夏夜猛地抬眸,澄澈却带着倔强的目光,直视着主位的黎父黎母,打破了满堂沉寂。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当众违背长辈的安排。
“爹、娘,女儿恳请二位,此事……暂且不可。”
一语落下,正厅骤然一静。
黎父神色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严肃。他从未见过温顺懂事的夏夜当众反驳,语气已然带上几分威严:“为何不可?”
夏夜稳住纷乱的呼吸,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委婉却决绝的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
“年前诸多提亲,我一直未曾应允,便是心中所想。如今我课业尚未精进,心性尚且稚嫩,无心谈婚论嫁。女儿此生不求富贵门第,只求随心度日、安稳求学。”
“婚嫁大事太重,我尚且担不起为人妻、立家门的责任,贸然定亲,于他人不公,于我亦是束缚。恳请爹娘成全,容我再缓几年,暂不议亲。”
她没有直言心底藏着的那个人,没有捅破两人逾矩的私情,只用最得体、最温顺的理由,最委婉的话语,当众驳回了长辈敲定的婚事。
温顺的皮囊下,藏着最执拗的反抗。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各有波澜。
黎母微微蹙眉,欲开口规劝,却一时语塞。
而身侧的黎深,整个人彻底僵立原地,心口轰然震颤。
他垂眸死死看着身侧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涛骇浪,又惊、又痛、又酸、又热。
他从未想过,一向乖巧懂事、事事顺从长辈的夏夜,敢在满室长辈面前,公然违逆家族安排,当众拒婚。
他瞬间读懂了所有真相。
读懂了她一年推脱所有提亲的坚持,读懂了她心口唯一的执念,读懂了她昨夜委屈落泪的根源,更读懂了她此刻孤注一掷的勇敢。
她不是放下了,不是移情了,不是盼着婚嫁脱身。
她迟迟不嫁、次次推脱、当众拒婚,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
为了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为了守住他们偷偷相拥的一夜温柔,为了等一个没有名分、没有未来的自己。
一年来所有的误会瞬间碎得彻底。
之前廊下的猜忌、看见她与夏以昼亲近的吃醋、误以为她早已释怀待嫁的自嘲,在此刻尽数变成狠狠扎在他心上的利刃。
他错得离谱,蠢得透彻。
他以为她早已放下,早已准备开启新生,殊不知,全世界都劝她婚嫁安稳,唯独她一人,死死守着这份隐秘深情,孤身抵抗世俗安排。
巨大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黎深喉间发紧,眼底瞬间泛起红意。
看着她强装镇定、微微发颤的身形,看着她明明惶恐不安,却依旧挺直脊背为他们的心意抗争的模样,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那么软、那么怕事,昨夜一声敲门声就能吓得躲进床底,胆小怯懦,最怕惹祸、最怕违逆长辈。
可如今,为了他,为了这份见不得光的爱,她敢直面家族威压,敢当众逆命。
黎深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又惊又痛,又愧又爱。
惊她孤勇,痛她隐忍,愧他猜忌,爱她赤诚。
一旁的夏以昼静静看着倔强的夏夜,眼底盛满无奈与心疼。他最清楚,这不是年少任性,是她心底执念太深,根深蒂固,再也掰不回来。
正厅的阳光明明明亮温暖,却照得人心口寒凉。
夏夜微微垂眸,迎上黎父审视的目光,坦然不惧。
她知道,今日当众拒婚,便是公然和长辈的心意作对,会引来责罚、会加重猜忌、会让两人的处境愈发艰难。
可她别无选择。
她不要嫁旁人,
她这一生,心有所属,非他不可。
而身侧的黎深,望着她单薄倔强的背影,心底只剩一个滚烫又沉重的念头——
夏夜话音落下,正厅死寂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语气恭顺,理由听来合乎情理,可那份不肯退让的决绝,落在黎父眼中,不过是刻意遮掩的托词。昨夜廊下黎深失控迁怒,再加上书房夜里亲眼听见的种种纠葛,一桩桩一幕幕,早就在他心里串成了确凿的答案。
黎父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咚”的一声重响,杯盏轻轻震颤。脸上仅存的温和尽数褪去,威严的怒火骤然爆发。
“够了。”
声音沉如惊雷,响彻整间厅堂。
夏夜身子猛地一颤,脊背绷得笔直,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黎父目光锐利如刀,来回扫过夏夜,又狠狠落在一旁神色紧绷的黎深身上,心中已然断定——昨夜过后,二人旧情彻底复燃。什么无心婚嫁、一心向学,全是借口。
“不必拿课业、心性当做说辞搪塞我。”黎父声色俱厉,字字逼人,“你心中真正顾虑,我心知肚明。”
一句话,直接戳破表层的伪装,厅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黎母脸色一变,想要出言打圆场,却被黎父抬手制止。
“原以为阿深远游一载,山水相隔,足以磨去你们年少时那些逾矩荒唐的念想。我本寄望岁月可以叫你们守好兄妹本分,恪守礼法分寸。”
他胸腔起伏,怒意难平:“可除夕一夜风波,黎深无端迁怒于你,今日你又当众拒婚。种种行止,分明是旧情复萌,执念难断!”
没有明说情爱二字,可每一句,都直指两人昨夜发生的一切。
夏夜脸色刹那间血色尽褪,一片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却无从辩驳。她不能坦白心事,一旦开口,便是身败名裂,也会彻底毁了黎深。只能垂着头,指尖冰凉,把万千情绪死死咽回腹中。
身侧的黎深心口骤然一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看得如此通透。昨夜那一夜隐秘温存,明明无人撞破,可仅仅凭情绪、凭态度,便被看穿内里的牵绊。
他上前半步,想要开口辩解,想把大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黎父冷眼横过去,厉声喝止:“你住口!”
“你出外游学,不思收敛心魔,归来之后重惹纠葛。昨日我训诫于你,看来半点没有听进心里!”黎父目光重新落回夏夜,语气没有回旋余地,带着长辈不容反抗的威压,“正因如此,这门婚事,才万万不能再拖。越是推脱,越要尽快敲定。”
“越是心存妄念,便越要借姻缘斩断根源。”
“三日内,各家的庚帖便会送到府中,由我与你兄长一同甄选门第,年内便要定下婚约。此事,不许再争辩,不许再推脱。”
强行逼婚,尘埃落定。
字字如枷锁,狠狠扣在夏夜的身上。
满堂寂静,无人敢出声。
黎母看着夏夜摇摇欲坠的模样,满心怜惜,却也清楚老爷已经动了真火,再劝只会火上浇油,只能暗自叹息。
夏以昼眉头紧锁,站在一旁。他看着妹妹倔强却绝望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双拳紧握、隐忍到脖颈青筋浮起的黎深。他清楚,此刻无论怎么说话,都改变不了长辈的决定,一旦激化,只会将两个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夜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她刚刚鼓起全部勇气站出来反抗,以为至少能争得一丝喘息的余地。可这番抗争,非但没有换来暂缓,反倒坐实了长辈心中的猜忌,加速了逼婚的到来。
她抬眼,慌乱无措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撞向黎深的眼眸。
四目相对。
黎深眼底翻涌着剧痛、愧疚与无力。
昨夜床榻之间,他抱着她许诺,再也不会丢下她。不过几个时辰,在父亲雷霆般的威严面前,他却什么都做不到。他护不住她,挡不住这桩强加在她身上的婚事,连为他们的感情正大光明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自己的父亲,强行推给陌生外人。
黎深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满腔汹涌的情绪堵在胸腔,几乎要冲破理智,可理智告诉他,一旦爆发,便是两个人的毁灭。
夏夜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
她孤注一掷的反抗,换来的是更决绝的命运。
黎父看着二人之间无声交汇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更盛,厉声再补一句,如同最后的宣判:
“往后府中,你们二人也需避嫌。非逢大事,不得私下相见。”
一道禁令落下,彻底隔绝了他们私下相会的可能。
昨夜床底躲藏、灯下拥吻、许诺余生的那一夜,仿佛一场华美易碎的幻梦。
梦醒之后,逼婚在即,相见不许。
咫尺之人,转眼,便要生生拆散。
正厅的雷霆宣判,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逼婚、禁见、避嫌、礼法如山、父命难违。
白日余下的时辰,整个黎府都压着一层沉沉的死寂。夏夜被禁在偏院,不得随意出入,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的寒凉与绝望。她试过顺从沉默,试过委婉推脱,试过鼓起毕生勇气当众反抗,可最后换来的,只有更快的婚约、更严的隔绝、更碎的希望。
她清清楚楚知道——留在这座府邸里,她的结局早已写死。
不出月余,她便会被草草许配给陌生世家,从此一生安稳世俗,与黎深隔墙如天涯,岁岁不得相见,年年只剩遗憾。那些年少心动、一年空等、一夜温存、双向奔赴的隐秘深情,终将被岁月磨得一干二净,沦为无人知晓的荒唐过往。
她死也不肯接受。
而黎深终日立在庭院廊下,寸心寸寸崩裂。
白日父亲那句旧情复燃,句句戳中真相,也句句困住他们。他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命运步步碾压,看着她倔强抗争却遍体鳞伤,看着自己空有满腔爱意、满心愧疚,却受缚于孝道、礼法、家族,连一句护她的话都不敢当众说出。
昨夜他亲口许诺,余生尽补,再不辜负。
不过半日,便成了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