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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许我向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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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天佑十四年,六月初六
阿蛮一边捣药,一边看着谢令昭的嘴。
“干嘛,被狗咬了?”
谢令昭翻了一页账册,不想搭理阿蛮。
那件事后,萧璟珩消失两天了。
第一天一早,倚天来了。他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非常不自在。把瓷瓶往石桌上一搁,飞快地说了一句:“王爷说,这个……消肿效果好。”
然后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谢令昭拿起那只白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上好的薄荷膏,清凉的气味窜进鼻腔。
第二天傍晚时分,倚天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罐,说是“王爷让送来的,今年的新茶,刚焙好”。说完放下罐子就走了。
谢令昭打开罐子看了一眼,是明前龙井。她让绿樱收起来了。
第三天上午,倚天直接来了阿蛮的铺子。这回是一篓岭南来的荔枝,用冰镇着,叶子还带着水珠。依旧是放下就走,依旧是惜字如金。
谢令昭看着那篓荔枝,沉默了片刻,然后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阿蛮低头笑着,手上的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发出有节奏的闷响:“他这几天,没敢回去吧。不停试探你,想看看你的态度。你若是恼了,把他送的东西都丢出去,他就离你远远的,见不到面就不算真翻脸。不过……你若什么表示都没有,他就不算输。”
谢令昭又剥了一颗荔枝。
阿蛮放下药杵,擦了擦手,挑起谢令昭的下巴,在她微肿的嘴唇上摸了一下:“阿昭……话说他,要身材有样貌,要样貌有身材,他如今住在你的院子里,你就不打算睡他一下?我瞧着他体力不错,你又不吃亏。”
谢令昭被呛了一下:“阿蛮你这张嘴,越来越没把门的了。”
阿蛮放下手,戳了一下谢令昭的心脏部位,笑眯眯地道:“阿昭,你也可以诚实地问一下自己,有没有动凡心。你们汉人的老夫子不是也说食色性也,人都有欲望,害羞做什么。阿昭,我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好好想一下,自己究竟想怎样。”
“什么地方?”
“四方街新开了一家乐坊,叫‘醉扶摇’。”阿蛮眨了眨眼,“老板从波斯请了几个乐师,曲子弹得好,还有一种西域来的葡萄酒,叫什么……‘琥珀光’。要不要去试试?”
谢令昭看了她一眼:“就听曲子喝酒?”
“就听曲子喝酒。”阿蛮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谢令昭咬了一口荔枝:“好。”
醉扶摇的格局和中原的乐坊很不一样。房间里没有高台,没有屏风,只用几张矮几围着中央一块圆形的地毯摆放,客人席地而坐。墙角的铜炉里焚着一种陌生的香料,烟气袅袅,带着一股奶香和木质调的甜腻。几个面容俊秀的乐师坐在地毯上,指尖拨弄出流水般的旋律。
阿蛮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个梯形的琴叫桑图尔,长颈的叫塔尔,都是波斯来的乐器。你听这调子,和中原的不一样吧?”
谢令昭靠着凭几,半阖着眼睛,听着那支曲子。曲调缓慢、慵懒,像午后阳光下沉睡的猫。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琥珀光,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松软下来,连思绪都变得黏稠而缓慢。
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边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眉目清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一只琉璃酒杯,正微笑着看她。
“姑娘需要人伺候吗?”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润如玉。
谢令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摇晃,但意识仍然清醒。她推开包间的门,初夏的风裹着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让她的头脑稍微清明了一些。
然后她看见了萧璟珩。
他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月光穿过走廊照在他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暗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四下嘈杂的嬉戏声和演乐声都没了,耳边只剩下几声虫鸣和蛙声,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
谢令昭扶着门框,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萧璟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比昨晚更紧,却没有弄疼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你不用来这里。”
谢令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用来这里。”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想找人,我也可以的。”
白衣男子走到谢令昭的身后:“姑娘可是遇到麻烦了?”
谢令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自己被头朝下扛着下了楼。
早先喧闹的大厅里也空荡荡的,隐隐可以看到站在阴影里的甲卫。
她被放在马车里的软垫上,又被喂了一口水。然后晃悠着,回到了梅园。
马车在院子里停下,绿樱看到萧璟珩抱着谢令昭下车,挥手叫人备下热水,晚间离姑娘房间远一点。
谢令昭的酒意在路上散了大半,但四肢仍是软的,索性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穿过回廊,上了台阶,推开她卧房的门。
他将她放在床上,直起身,转身要走。
衣袖却被拉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坚决。他回过头,看见她靠在榻上,歪着头看他。月光照着她微醺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你不是说你可以吗?”她说。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他站在床边,垂眼看她。月光将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仰着脸看他,酒确实可以壮胆,给了她一个放下所有顾虑的理由。
萧璟珩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面上。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停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
他吻了她。不是昨夜那个凶狠的、失控的吻。这个吻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请求许可。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将她微微抬起,让她更贴近自己。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一丝颤抖。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绵长而温柔。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不知是谁的脚踝碰到了床尾的矮几,上面的茶盏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然后又归于平静。
夜深了,虫鸣也渐渐歇了。
她醒过一次。朦胧中感觉到他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得很沉。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在黑暗中睁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闭上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淡淡的青白色。她侧过头,看见他还在睡。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没有了昨天那种紧绷的锋利感,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移开他的手臂,起身披上外衣。
她的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背对着他系衣带的背影,没有说话。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
“早。”她说。
“早。”他答。
然后她起身去洗漱了。他躺在榻上,听着她在隔壁房间走动的声音——倒水、洗脸、梳头,日常的声响,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已经换好了衣裳,头发也重新挽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
“今天番茄应该能收了。”她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与昨夜无关的事。
萧璟珩坐起身来,揉了揉脸,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我帮你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