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20、第 20 章 面对。

　　李慕白拒绝白越的好友申请后，放下手机。

　　他想起高二刚开学那会儿的某天放学时，白越明知不被他家待见，还厚着脸皮突然走到他的课桌旁，拿出一个看着就很破旧的手机，要加他的好友。

　　李慕白当时就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拒绝了。

　　周围一些还没收拾完书包的同学看到，都有些惊异。

　　李慕白完全没管，提拉着书包，推开白越，离开了教室回家去了。

　　后来白越被拉进班级群，还在群里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提交了申请。

　　李慕白照样无情地拒绝。

　　很不愉快的回忆。

　　李慕白舌尖抵着上颚，想骂人，想摔手机。

　　他手伸向半空，又停住。

　　不对，这是他的手机，要摔也是摔白越的手机才对。

　　李慕白收回手，眼眸低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试卷上。

　　曲起手指抓住一支笔，无目的地紧捏又放松。

　　没有心情，没有动力。

　　不想写试卷。

　　李慕白感觉全身突然失去力气，什么也不想干了，只想瘫在床上……

　　他闭了闭眼，挣扎了很久，确认是真的不想再写后，果断抓过一边的书包，将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装进去。

　　李慕白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后就钻进了被窝。

　　薄被子没有丝毫重量地覆盖着身体，轻飘飘的，灵魂好像在上升。

　　卧室关了灯，拉了窗帘，黑暗一片。

　　他想睡觉，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从黑暗里看出一点微弱的白。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思绪杂糅在一起，像是理不清的毛线。

　　但是他强行要理清。

　　李慕白翻了个身，想看看时间是几点。

　　手机放在伸个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却一点也不想动……

　　滚烫的液体突然没有预兆地掉落。

　　怎么哭了？为什么哭？

　　小孩子吗？不是小孩子了！

　　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孤独的，寂寞的，独自一人的。

　　他不想这样的，不喜欢，讨厌。

　　妈妈怎么还没吃完饭？

　　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葬礼为什么要办这么久？

　　他为什么这么脆弱，这么不堪……

　　李慕白紧紧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着，湿热的眼泪滑过眼角，洇入黑发里。

　　他身体也跟着如同扇子轻舞的眼睫开始颤抖。

　　被子为什么这么薄？好冷。

　　李慕白弓起身体，想将自己团成一个团，投入某个温暖的物体里。

　　他没有等到温暖的存在，却等到了李莹推开门时的声响。

　　李莹回来看到客厅一片黑，喊了儿子的名字也没得到回应，疑惑着推开了李慕白的房门。

　　她透过客厅里传过来的光线，看到被窝里的一团。

　　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早，睡姿也不好，不过她还是默默关上了门，没有继续叫醒李慕白。

　　李慕白没有听到李莹开大门的声音，有些纳闷，在妈妈推开房门时睁开眼，缓了会儿想要坐起时，就见卧室房门被合上。

　　他呆了呆，清亮眼瞳里泪水聚起掉落。

　　一滴一滴的，洇湿枕头。

　　李慕白重新闭上眼，脑海里有什么不知名声音在尖叫，在呐喊。

　　离开干什么？为什么不叫醒他？留他一个人干什么？

　　还有一个属于他的声音在说：妈妈是以为他睡觉了所以关门，不是离开。

　　很理性，很客观。

　　但不足以抚慰他。

　　那个不知名的声音还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感到孤独。

　　李慕白不知道，想要探究，失眠到天亮。

　　闹钟响，摁掉。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可以迟到，但不能不上学。

　　他最终还是起身下床，胡乱收拾了一番，背起书包出了家门。

　　吃早餐，到教室。

　　新的座位，不习惯。

　　旁边的位置空着……

　　李慕白又想起白越，左边太阳穴的位置开始痛，他抬手将掌心覆盖住那处，还是痛，特别痛。

　　这种痛时而突起，时而消失。

　　李慕白忍受着这种折磨。

　　上课，下课，放学，做试卷。

　　一小时一小时地熬着。

　　睡觉也是在熬，深夜里，他躺在床上或醒或睡，眼角总是泛着湿意。

　　睡得不好，起床也很挣扎，连带着上课都没什么精神。

　　好在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好学生身份，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他的不专心，也只是用眼神传递关心，没有丝毫的责怪意思。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早上七点，闹钟一响，李慕白就迅速爬起，走出卧室准备洗漱，发现白德明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他昨晚凌晨一点多才睡，那时白德明还没回来，可现在才七点呢……

　　李慕白没有先去洗漱，靠在厨房门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德明看到他，笑着回答：“就刚刚回来的，想到你要上课就没睡，先给你做个早餐。”

　　李慕白有些感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德明却继续道：“你起床了就去洗漱吧，这鸡蛋饼马上好了。”

　　李慕白轻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一切都弄好后，他抬眼，面对着镜子，眉头微蹙。

　　爸爸回来了，那就意味着白越也回来了。

　　终于到了，他需要面对的现实之时。

　　李慕白咬了咬牙。

　　果然坏情绪是怎么也缓解不了的啊！

　　他敛了敛眼神中的厌烦之意，走到餐桌旁坐下。

　　没多久，白德明就端着餐盘放在他面前，李慕白拿起筷子去夹鸡蛋饼。

　　白德明也是距离近了才发现他眼下的黑眼圈，一向知道李慕白读书很努力，可也不能这样折腾身体啊，很是心疼，说道：“慕白啊，你回来这几天是不是又学到了很晚？这样怎么行呢！你不要以为你年轻就身体吃得消，这样很不好的，以后不能这样了。”

　　这话李慕白听得太多了，以往都是拍桌子和白德明吵，或者左耳进右耳出的。

　　可是正吃着白德明做的早餐呢，还是忍不住解释：“我现在高三，关键时期呢。”

　　言下之意就是不努力不行啊！

　　白德明对他的成绩没有很高的追求，所以还是不认同道：“我知道高三很关键，不过咱不能用生命换成绩啊！那个白越，爸爸前天发现他也是学到凌晨两点才睡，说了他几句，昨天他就听话早早睡了。”

　　提谁不好提那个白越！

　　那个白越学到几点关他什么事？关白德明什么事？

　　对那个人这么好，到底谁才是白德明的儿子啊！

　　还学习到凌晨两点，比他还努力……

　　靠了！

　　李慕白冷了脸，抬眼看向白德明，怒道：“你觉得他听话你就收养他当儿子呗！在这管我干什么！”

　　白德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声道歉。

　　李慕白生气不想继续吃早餐，被白德明拉着，好说歹说的才吃了早餐再出门去上学。

　　他心情很不好，特别不好。

　　带着一张别招惹我的脸出小区，坐公交到学校。

　　过校道，上楼，到教室后门处。

　　一踏过走廊和教室的界限，抬眼就看见已经有些熟悉的新座位旁边的位置不再空置了。

　　李慕白：“……”

　　白越来了，还好整以暇地坐在那。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

　　李慕白气鼓鼓地迈着步子走到座位旁，将书包甩在椅子上。

　　不小的动静惊动了教室里的其他人。

　　白越自然是最早，也是最近的被惊动的人。

　　他合上手上的单词本，侧过脸，抬眼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厌恶的眼神直视着白越，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去找老朱换位置。”

　　白越面色平静无波，声音很淡：“为什么？”

　　为什么？

　　居然还问他为什么？

　　李慕白咬了咬后槽牙，很想揍人，可是这是在教室，刚刚的动作已经让不少人现在还注视着他们了，他不想太招摇，把和白越不对付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

　　他坐下，冷声回复：“因为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白越没什么情绪的：“哦，好的，我下课后去找老班。”

　　随后偏过了头，又翻起手上的单词本。

　　李慕白心里的火突地升起，但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靠！这个装模作样的人！

　　现在就给他去找老朱啊，在这背什么单词！

　　为什么要下课后去找！他可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当同桌啊！

　　李慕白很想让他现在就去老朱办公室，但实在太讨厌白越了，不想再和他说话，决定忍过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

　　厌恶，极度厌恶。

　　这种情绪导致他的第一节课很不专心，几乎是胡思乱想地度过了。

　　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出了教室，白越起身。

　　他是要去找老班说换位置的事了……

　　李慕白眼皮突然一跳，喊住白越，问道：“你要怎么和老朱说？”

　　白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站在原地，说道：“就说你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啊。”

　　李慕白咬着牙，白越是故意的吗？

　　虽然白越说的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可这话说给老朱听，他会被怎么想？

　　不团结同学，还逼迫同学的人……

　　李慕白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地往外冒：“你给我换个理由。”

　　白越看着他，说：“我没有要换位置的理由。”

　　李慕白急了，怕白越真的就如实跟老朱说，伸手拉住白越的胳膊，口不择言，直接问道：“为什么？”

　　白越低垂眼睫，视线游离到小臂上的细长手指上。

　　他顿了顿，抬眼往上，注视着李慕白漂亮灵动的眼睛，缓缓说道：“虽然你讨厌我，但是和你做同桌，我是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