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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入梦 宅院外。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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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外。
易星绕了无数个圈子,才终于从这个围墙之内飘到围墙之外。
易星眼前是一扇大门,门墙两蹲颇有气势的石狮,微抬头,宽洪有力的“安国公府”三个大字,跃入眼中。
穿过大门,两旁站着两个守门的侍从,穿过长廊,时而有人匆忙地走过。
行至长廊的尽头,路过一群假山,忽闻前面有点闹烘烘的。等他近看,发现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小孩踢着什么,像踢足球般,卯足了力道,朝着角落踢去。
易星没怎么在意一群调皮的小屁孩,刚转过身想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就听见后面小男孩气息不足的闷哼声。
易星顿住了脚步,从那群小孩空隙间,隐约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绻缩的身影,有点熟悉,易星下意识地前去阻止,边拉边骂咧:“你们这些小崽子,谁教你们的……”话没说完手穿过了一片虚空。他顿住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一个异世孤魂。
易星是一缕如烟的魂魄,眼前的情景,颇感丧气与无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小孩的气息渐渐微弱起来,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要消失在眼前了。
过了好一会,这几个小贵公子养尊处优惯了,拳脚相踢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今天是祖母的生辰,就先饶过你,再惹我,小爷我打断你的腿。”一个身形肥胖的富家公子吆喝,其他的小公子也跟着胖公子走开。
等他们走远,易星俯身察看浑身是伤的小孩儿,满身的踢打的脚印痕迹,小孩儿在这里蜷缩了很久,易星便一直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从前面举办的宴会传来欢笑声。
“呵~”易星歪嘴轻笑了一声。
易星用好似微红的眼眶,望了旁边的小孩一眼,之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小孩一样,安静地可怕。
偶尔还有几个侍女路过,看见小孩只是露出可怜的眼神:“真是造孽,侯府庶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可不是嘛,谁叫他早死了娘,不然还好点。你新来的不知道,他逝去的生母是个陪床丫鬟,侯爷喜快活,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另一个丫鬟附和道。
“别管别管,他生下来时,侯爷也不在意,还是他难产死前的娘亲拉着侯爷取了个名,叫什么‘顾随’,侯爷当场就说‘随便取一个,就叫顾随’,所以在府中并不受待见,自他生下来,这都七年了,侯爷估计都忘了还有他这个儿子。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资历较老的丫鬟自顾自地说道。
细细簌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蜷在地上的瘦弱小孩,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枯黄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小脸,依稀可以看出小孩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沉的,完全没有小孩该有的活泼灿烂。带着青紫交加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朝他的住处走去。
易星站起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其身影。
转过身,易星强掩住心中的酸涩,打算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是何方。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行走着,身穿着各式各色的古装,耳边是他们交织的交谈声。
“卖糖葫芦咯,酸甜脆口的糖葫芦,诶,小娘子,买串糖葫芦吧……”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扛着糖葫芦架子。
“来追我呀,来追我呀,追到就给你。”几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孩在街上跑闹嬉耍。
一路走过,有买豆腐的老头摊前围满了人;成衣铺门前老板笑着的脸堆满了肉,像个吉娃娃;食铺门口坐着吃得正香的食客;还有街边的杂耍嘴里喷出的火,跟前尽是拍手叫好的过路客,还有凑堆聊八卦的……
“你们听说了吗,安国公府的侯爷半个月前又纳了一房小妾,是个美人呢。”两三个男子围坐在一桌子边上。
说话的男子旁边的人开口:“这都十八房小妾了吧,身体吃得消吗?”
“话说,我们康靖王朝有谁像安国公这般有艳福,都快赶上皇上后宫了。”
“可不是嘛。”
“哎,人比人啊,气死人,你看我,至今媳妇的影儿都没有。”
易星无趣得开始听起了八卦,谈话中的“安国公”,就是易星刚才出来的府邸。后来,易星对这个世界也有了些大概的了解。这个时空的历史与易星所在的现实世界的历史完全不同,朝代是康靖王朝,历经了五代皇帝,如今在位的是明康帝,明中二十五年。易星所在之处,就是王朝首都,上京。
安国公府后院
“明实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还是小心些身子,不要再这么挥霍身体了,你倒是用钱打发些诗词书画,也比这样强吧,一天醉醺醺的,算个啥事啊。”一年迈的妇人叮嘱着扶着自己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上稍显不耐,低声哄道:“是是是,我知道了。我身体好得很,母亲就别瞎操心了。”
“啪”
“你这个混蛋玩意儿,一天天就知道哄骗我。”妇人用手中的拐杖打了一下旁边男人。
路旁树枝上的雪“唰”的一声落下。
中年男人也不见气。
这时,老夫人远远瞧见一个狼狈的小孩儿,浑身是伤:“那个小孩子是哪里的,怎会受如此重伤?”
中年男人:“可能是下人的种,不用管他。”
被讨论的小孩儿路过,听到了这话,脸上麻木着小脸,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与前面的仆人一样,低着头站在路边上,给他们让路。
他们从衣着单薄破旧的小男孩儿眼前走过。
只见老夫人与中年男子都穿着价值不菲的貂皮披风,里层是王室贵族才有的锦衣。男子腰间挂着通灵碧透的玉佩,旁边的下人谨慎地撑着伞,为他们阻挡寒冷的风雪。
易星刚从外面逛了一圈,进入府中,刚好看见这一幕,才知晓眼前瘦弱单薄的小男孩是这府中的庶子。
易星不敢想这样讽刺残酷的事情,这样小小的一只,是怎样承受的住的?
儿子在父亲面前,父亲却问这是谁。小孩跪在地上不言一句,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等那行人走得都看不见人影了,小孩才身形晃荡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晃悠地走向那残破的住处。
易星不知什么时候立在这个小孩身旁,跟着他小小的身影,踏向那残破的荒凉屋子……
自那天撞见的糟糕事情,今天是易星呆在这里的第五个夜晚了,安国公府的地形、人际关系,被他摸了个透。
侯爷的当家主母,正妻与府中侍卫有苟且,他们的儿子,如今正是按国公府的、最得宠的最小嫡子;小顾随住的破屋后面大缸遮挡处有一个狗洞,他经常从这个狗洞钻出去弄出的;侯爷有小妾十八个,正妻一个,还有一个正在回府的路上,儿子九个,女儿六个。府中的主厨与管家关系甚笃……
易星从一开始就很疑惑,府中庶子庶女众多,都由侯爷夫人的管事嬷嬷统一管教,为什么对顾随的生死不管不顾,其他庶子庶女在吃住上还过得去,就他一人自生自灭。府中下人好像对此情况并不见怪。这些问题只能后面慢慢探索了。
易星快步朝着小顾随的住处走去,想探个究竟。他走的急,没留意脚下有一步阶梯,整个人朝地面倒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毁容了!”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感,易星一惊张,身体一弹,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脸:“还好还好,脸保住了。”
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晚上。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拿起手机,“七点半”明晃晃的躺在眼睛里。
“操,这该死的梦。”
易星慌忙洗漱,差点嘴唇周围的的牙膏泡沫星子都带去教室了。
后面的几天,易星每天晚上都会进入这个梦里,只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淡定了。他旁观了顾随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留在梦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醒来的时候眼角总带着泪,醒过来的时机更让人措手不及。
易星这几天因为梦的事情,精神疲倦,眼睛下方都是黑眼圈。易星的好友高亮刚从外地回来,邀请他喝酒。为了让自己放松一下,便应了他的约。
刚一坐下,对面的高亮盯着他端详了几秒:“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憔悴了?”
易星松了下喉结处衬衣的纽扣,往后面的椅子上一躺:“别说了,这几天总是被一个梦境困住,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做一个完全与现实生活不一样的梦吗,还是那种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梦里发生的事情还这么有逻辑?”
高亮摸了摸下巴:“别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做梦,牛头不对马嘴,梦都是乱的。”
“那你这个梦也着实奇怪了,你说,会不会是平行时空中有个人与你的脑电波产生了联系而进入那个世界的?”
易星满脸不相信的样子:“你在开什么玩笑,都没根据的事。”
“你别不相信啊,万一是真的呢?不是有句话叫‘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高亮反驳道。
易星看他这架势,又要说个没完,赶紧端起酒杯:“来,亮子,咱俩走一个。”
很久很久以后,易星回想起高亮这一句似玩笑的话,才理解了这世间的很多真相,就藏在似笑非笑言语中,似真似假,似假似真,反复无常。
自那天与高亮见了一面后,易星想开了许多,不过他的每个夜晚依然会进入到那个梦里,他就当是看了一部电视剧,只不过是真实了些。
他目睹了这个从小身世可怜的小孩,都如何冲破这个大家族的桎梏,再到成为为民请命而破局的令万鬼赫唳的皇帝,世人爱他,更敬畏他。
只是,他的结局并没有易星想象中的那般幸运。他一生未娶,大多女子光是听过他的事迹,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但是又很奇怪,世人既怕他,却又不怕他,因为他爱民。
也许,这是他在世人心中唯一优点。顾随用铁血手段清除旧朝余孽,又用怀柔政策对待平民百姓。至于他皇位的继承人,他从世家手中选了一位幼子,予以他储君之位,从小养在身边,尽心尽力地亲自教导。在他寿命将尽之时,亲自将国玺交到这位储君手上。
后来,国家在顾随亲封的储君手上,国力强盛,万域归朝。
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个梦,随着顾随生命的消逝,也如庄周梦蝶般,陷入无尽的虚无之中。
易星不再做这个梦,生活回归正轨,他每晚不再受梦境所困,整天精神不济。只是偶尔在闲暇之际会想起那个顾随。
只是没想到,梦境之后的平静,只是风雨前的那一小会儿的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