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与马秋桐》闻雅臣

7、第 7 章 他们对彼此

　　那是一个晴好的天，宋青禾拿出全部积蓄，给马秋桐按了一条假腿。他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就陪马秋桐做康复。

　　马秋桐没再发过火，两人也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尽管每次出门，墙上都有颜色不一样的“同性恋该死”。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这一年他们又搬过两次家。每次都有我和我哥的参与。

　　宋青禾说，这可能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是啊。
　　我也觉得是缘分。

　　冬日，雪下的最大那天，马秋桐已经能靠假肢正常行走了，他在运输站找了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但老板看在他是残疾人想养家，又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录用了他。

　　马秋桐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虽然宋青禾一直强调不用他工作，只要他安心康复就好。但看着宋青禾日渐消瘦的脸，马秋桐怎么可能不心疼。

　　宋青禾给了他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和动力。他也要给宋青禾一个家。这是他跟宋青禾确定关系那天起，就决定的事。他已经食言好多年了。

　　尽管日子跟以前没法比，但他已经知足了。

　　人，还是要看眼前，回忆过去是没有用的，徒增伤感罢了。

　　听马秋桐说，他最近负责运送装修材料。

　　起初，他以为主管欺负他是残疾人，故意给他派重活。后来才知道，这是主管揽下的私活儿，送一趟顶平常送三单，而且都是当天结算的现金奖励。

　　但因为那些材料味道太刺鼻了，主管只送一次就后悔了。可单子接了又退不了，就想找个不嫌弃的人去送。

　　马秋桐这才同意、不为别的，他差钱，他想多挣钱。

　　靠着这些材料，才上班一周他就赚了400多块，他拿着这些钱，给宋青禾跟宋欣艾一人买了一条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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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年三月，开春的时候，宋青禾看中了一套房子。

　　60平米的小两居，因为是回迁安置楼，所以总房款不贵，首付三万就能买。除了地势偏远、住户稀少，交通不方便，也没别的毛病。

　　不少家庭条件差又有刚需住房要求的人，都在这里买的。

　　宋青禾想每个月租房也是要1300块，还贷款也要1300块，还不如把钱用来还贷款。跟马秋桐商量后，二人当夜拍板。

　　宋青禾买的这套，是中介刚刚简装好的。我哥提醒过他，中介装修的都是看着好，实则材料很鸡肋，甚至有风险。

　　但宋青禾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搞装修了。这房子买完就能拎包入住，对此刻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最优解了。

　　我哥不死心的还问：“你真的不再看看别的？”

　　我第一次觉得我哥废话真多，什么都要管。

　　宋青禾只是摇头，说：“适量的钱做适量的事，不看了。”

　　话是这么说，但宋青禾还是在出租屋坚持了一个多月。因为新买的房子总要晾一晾甲醛，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等房期间，宋青禾时不时的拿试纸过去测试，等到甲醛指数近乎为零，他才带着马秋桐和宋欣艾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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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国各地乔迁新居都有请好友上门吃饭的习俗，北方这边叫温锅。

　　时隔这么多年，我再次品尝到马大厨的手艺。但遗憾的是，再也听不到他唱歌了。

　　环境对一个人的改变，真的是浸入骨髓。几年不见，明艳开朗的马秋桐成了沉默寡言的那个，反倒是淡然优雅的宋青禾成了饭桌上活跃气氛的那个。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有家人在身边就够了。”宋青禾说：“我算了一下，要再过好几年才能还清债务，但没关系，如果这些挫折能换来我身边的人平安，我愿意接受。”

　　他握住马秋桐的手，说：“早晚有一天，我们还是能在南方买一套小房子，到时候宋欣艾去上大学，我们就把这套房子卖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马秋桐静静点头。

　　正在小口扒拉米饭的宋欣艾问：“那……那你们还要我吗？”

　　宋青禾轻笑一声：“没说不要你。但上大学你总归住宿舍，只有放假才能回家，你要是能考到南方，那正好离我们近，回家更方便。”

　　宋欣艾放下心来：“那就好，那你们以后在哪买房我就往哪考。”

　　宋青禾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
　　马秋桐也浅浅笑了一下。

　　几年不见，他们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始终没有失去。

　　宋青禾提议，让我哥帮忙拍张照片，记录一下他们“一家三口”。

　　多久违的词啊。

　　我哥答应的很痛快。

　　画面定格的瞬间，马秋桐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红酒杯。宋青禾歪头往他肩上靠，脸上挂着淡笑。傻不拉几的宋欣艾站在他们两个身后，手里还端着饭碗。

　　他们身后就是玄关和户外门，门上贴着红底黑字的“乔迁新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容貌变了，生活环境变了，生活质量也变了，但对彼此的爱却从未变过。

　　我终于能理解我哥在照片后面留下的那句话：希望时间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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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天。

　　宋青禾与马秋桐的日子，再次越过越好。

　　如今，他们两个每月收入加起来有一万八千块。出去日常开销，一年又还了不少债务。

　　宋青禾还是家里的理财大师，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用来还债，一份用来还房贷，还有一份是每月固定存款。

　　如果这个月有多余部分，那就给宋欣艾添一件衣裳，或者在家里煮一顿丰盛的火锅。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有钱真的可以让一个家庭回归正轨。

　　我哥的素材越拍越多，我偶尔会看回放，所有画面里都是朴实的过日子方式，但却充斥着知足和甜蜜的气息。

　　马秋桐在阳台种了小半排西红柿，为了帮蔬菜过冬，他还在阳台扣了个小塑料棚。他很喜欢这些，闲着没事就过去打理。还扬言如果柿子成功，他就再种一排茄子。

　　宋青禾偶尔会有空闲时间，坐在落地窗边翻译英文资料。上个月，他在小区楼下救助了一只差点被冻死的大橘猫。

　　当初因为无力抚养，把萨摩耶送人，这件事始终是宋青禾的遗憾。没过两年，他又收到狗狗的死讯，更遗憾了。

　　所以宋青禾很珍惜如今的大橘猫。橘猫被救后非常粘着宋青禾，于是乎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成员。

　　有时，两人一个窗户里一个窗户外，默默做着喜欢的事，时不时的看向彼此，隔着玻璃相视一笑。大橘猫总会蜷缩在宋青禾身边伸着懒腰。

　　玄关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照片，都是我哥拍的，相框也是我哥裱的。那些照片见证的宋欣艾的成长，见证了橘猫的险象环生，更是见证了宋青禾与马秋桐的相伴相守。

　　我不禁感慨时光流逝的太快，原来我已经认识两个朋友这样久了。就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我知道，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坎坷。

　　我以为，宋青禾与马秋桐的坎坷已经过去了。就算未来还会有，但也要时隔很久才会来临吧。

　　直到2022年2月4号，立春——

　　那天是大年初四，宋青禾在医院确诊为急性白血病。

　　我这才知道，苦难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下。

　　好残忍。